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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城

    孟辉细数一遍，不算他和村长，出来做工的共两百一十七人。

    六个小时脚程，中间只在镇子北门休息一次，村民们坐地上吃东西，好些人没带干粮，竹筒裏装的是没放盐的野菜汤，几乎是靠毅力在坚持。

    休息好再次出发，孟辉在前面领路，刘广田担心村民掉队，带着二儿子在后面压阵，中间遇到几波人，一打听都是去县裏修路的，干脆一起走。

    影子东斜时终于看到城门，他们人多，孟辉让村民原地休息，他去城门打探，不一会儿回来招呼大家：“招工营地在北门，大家再坚持坚持，马上到了。”

    孟辉领着几百号人往北门走，很快看到一个大型营地，密密麻麻的临时窝棚一眼看不到头，营地外头就是报名处。

    主事的官差问：“怎麽这麽些人，你们都是来修路的？”

    孟辉躬身行礼说：“回官爷，我们是大河湾刘家庄的，得知县裏招工修路，就一起来了。”他招呼村民过来：“共两百一十七人，按照告示要求，来的都是年轻力壮身体康健的，您看看。”

    官差一眼扫过去，大部分挺像样子，个別体弱的藏在后面，官差一摆手说：“你们村心挺齐，行，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去那边登记。”

    “好嘞，谢谢官爷。”孟辉喊村裏人去排队，其他村的也默默排在后面。

    “孟小兄弟？还真是你。”

    孟辉回头看，是去年来镇上发放赈灾粮的孙衙役，他忙过去作揖：“孙大哥，好久不见。”

    孙衙役拍着人肩膀说：“我就说是你，怎麽，你也来修路？”

    “不是，送村裏人过来。”他招呼村长和张二叔过来，说：“村裏出来两百多号人，不放心，所以跟来送送。”

    “哟，你们村来的不少，你们这一批赶上修路，活轻巧，下一批要去疏通河道，整日泡在泥水裏，那才叫辛苦呢。”

    村长几人忙点头：“是，是。”

    “孙大哥，咱们这是修的哪条路啊？”

    “县城去州府的路，说是修一条新式水泥路，那路平坦，以后去州府只要半天时间，到时候咱也能去逛逛。”

    孟辉忍不住鼓掌：“好事，咱们县也要通水泥路了，不知会不会往镇上修？”

    “这个不好说，不过你们镇子离县城近，人口多，要是修的话肯定在第一批。”

    “太好了，那我们就等着了。”

    村民登记完正好赶上放饭，村长忙催人进去，一个汉子回头喊：“村长，我家裏就夫郎和老娘在家，你帮我看着点儿。”

    “还有我家，就剩几个半大孩子，村长帮忙照应着。”

    “哎，好，好，放心吧，你们认真做事，到时一起回来。”

    村民们频频回头，孟辉站边上看着，还真有些舍不得，感觉像送自家孩子上幼儿园。

    “刘叔，走吧，咱们在城墙下凑合一晚，明早回去。”城裏客栈贵，他们可不愿意花那个钱，俩大男人在哪都能睡一觉。

    “哎，好。”

    孙衙役招呼他们过去：“孟兄弟，来，你们今晚没去处吧，来我家凑合一晚。”

    孟辉忙摆手：“这怎麽使得，我们找地方睡一晚，不碍事。”

    “哎，和孟兄弟相识一场，哪有来了不进家门的道理，再拒绝就是不给大哥面子了。”

    “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孟辉作揖道谢。

    “嘿嘿，我就说孟兄弟是读书人，跟我走吧。”

    孟辉跟着人往城南走，原主几年前来县裏送过货，对县城不算陌生，这次城裏变化很大。

    第一感觉是拥挤，第二感觉还是拥挤。

    他们镇上，还有附近几个遭灾的县，有钱人都逃到这裏，可想而知有多拥挤。

    城裏各种店铺林立，新开几家卖牙粉肥皂的铺子，卤煮香气飘出老远，孟辉甚至看到一家饮品店，看来江南小吃已经传到他们县。

    街上全是叫卖的小贩，熙熙攘攘，来往行人衣衫联袂，不乏穿着绫罗绸缎的富绅。

    孟辉和刘广田对视一眼，这和他们村完全不是一个世界，这裏好像没有受到灾害影响，人们生活依然富足快乐。

    孙衙役放慢脚步说：“不要被表象迷惑，其实他们日子也不好过，只是穿得光鲜而已，你看那边。”

    孟辉看过去，一群乞讨的少年正欺负两个更小的乞儿。

    “还有那边。”

    孟辉再看过去，小巷裏一个妇人扬着手绢冲路人招手，妇人看上去二十几岁，穿着一身艳红衣服，涂脂抹粉，身姿妖嬈。

    是了，虚假的繁荣。

    两人没再多看，默默跟着孙衙役穿街走巷，来到一处小巧的院落前。

    孙衙役请人进去：“这裏就是我家，地方有点小，別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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