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看不进任何一个字。耳朵竖着,试图捕捉门內传来的任何一丝声响。他知道,屠砺此刻正站在那个他无比熟悉的战场上,面对着完全陌生的规则和潜在的恶意。
对方律师果然没有放过屠砺的案底。
当那个戴着金边眼镜、语调油滑的检察官,用那种故作惋惜又带着尖锐暗示的语气,询问屠砺关于他过去那段“不光彩”的歷史时,邱意浓放在膝盖上的手无声地攥紧了。他紧紧盯着证人席上的屠砺。
屠砺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棵风霜摧折过却未曾弯折的树。他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有眉骨那道断疤在法庭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清晰。面对检察官咄咄逼人的追问,他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是用那双浓茶色的眼睛平静地回视着对方。
“是,我动过手。”屠砺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因为该打。”
检察官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正要继续引导。
“但今天,”屠砺打断了他,目光转向陪审团,语气斩钉截铁,“我来这裏,只说我在车库看到的事实。赵半城被人围着打,我看见了,我拦了。就这些。”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修饰,直白,粗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没有试图为自己的过去辩解,也没有落入对方试图激怒他的陷阱,只是牢牢守住了“目击者”这个身份的边界。
邱意浓悬着的心,缓缓落回原地。他看着证人席上那个与周围格格不入、却又以一种笨拙而坚定的方式守住了阵脚的男人,心裏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不是欣慰,不是松口气,更像是一种被什麽东西击中的震动。
这家伙,比他想象的更硬,也更聪明。
后续的盘问,屠砺始终保持着这种简洁而有力的风格。他没有给检方任何可乘之机,也没有说出任何超出邱意浓划定范围的话。当他最终从证人席上走下来时,步伐依旧沉稳,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示他并非表面看起来那麽轻松。
擦肩而过时,邱意浓低声快速说了一句:“很好。”
屠砺脚步未停,仿佛没有听见。但邱意浓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的拳头,几不可察地松开了。
庭审结束后,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邱意浓站在法院门口的廊檐下,看着雨中匆忙奔走的人群。屠砺站在他旁边几步远的地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麽。那件新夹克被雨水打湿了肩头,顏色更深了些。
“我开车送你回去。”邱意浓打破沉默。
“不用。”屠砺拒绝得干脆,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汽,“走了。”
他没再看邱意浓,径直走入雨中,高大的背影很快被雨幕模糊。
邱意浓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去追。他站在原地,雨丝带着凉意飘到脸上。
他忽然觉得,这块石头,他好像有点搬不动了。
不是因为他太重,而是因为,他好像有点,不想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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