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感受到陶杯传来的暖意，他喝了一口，那过分的甜腻让他微微蹙眉，但咽下后，喉间却残留着一丝奇异的、让人想要再尝一次的暖意。

    他们路过一个卖小饰品的摊位，白小满看中了一个用彩色玻璃珠和劣质银鏈串成的手鏈，兴致勃勃地买下，然后不由分说地戴在了卡修斯的手腕上。

    那廉价的玻璃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映在他苍白的手腕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却又……莫名地生动。

    卡修斯看着手腕上的东西，没有摘下，只是目光有些复杂。

    白小满还带着他去看街头艺人的杂耍，看着那艺人笨拙地抛接着几个彩球，周围的人群发出善意的哄笑和掌声。

    卡修斯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切，冰蓝色的眼眸中，那破碎的星光再次汇聚，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更长了些。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了一个几乎不存在的、生涩的弧度。

    他们避开人群，走到集镇边缘的一条小河边。

    河水尚未完全封冻，潺潺流淌，映着天空和远山的雪顶。河边有枯黄的芦苇在风中摇曳。

    白小满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

    卡修斯沉默地走过去，坐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流淌的河水，听着水声、风声，以及远处集镇隐隐传来的喧嚣。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永冻荒原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卡修斯看着河面上跳跃的光斑，看着对岸积雪的松林，看着身边少年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和那带着满足笑意的金色眼眸……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绪，如同初春的溪流，悄然漫过他干涸已久的心田。不是仇恨，不是绝望，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平静的、温暖的、带着细微雀跃的充实感。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裏沉稳地跳动着，但节奏似乎比平时更快一些，更有力一些。

    一种微热的、酥麻的感觉，从两人偶尔相触的手臂传来，蔓延至全身。

    他不明白这是什麽感觉。

    他只知道，看着这平凡的、充满生机的景象，看着身边这个带他逃离高塔、给他带来烤肉、甜汤和廉价手鏈的少年，他冰封的世界，好像裂开了一道缝隙，有阳光和暖风透了进来。

    他为这久违的、鲜活的世界而心动。

    为这简单却温暖的食物而心动。

    为这喧嚣却充满生命力的嘈杂而心动。

    也为身边这个……特別的、闪闪发光的人，而心动。

    他还不知道那是爱。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好快。

    快得有些失控，快得让他有些无措，却又……甘之如饴。

    夕阳开始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与紫色。

    白小满看了看天色，虽然不舍，还是轻声提醒：“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卡修斯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

    两人起身，离开河边，再次融入逐渐稀疏的人流，走向集镇外无人注意的角落。

    空间再次扭曲，高塔那熟悉的、阴冷死寂的气息重新将两人包裹。

    他们回到了观景台，仿佛从未离开。卡修斯身上那套粗布衣服被白小满收回，重新换上了那身冰冷的黑色铠甲。

    手腕上那串廉价的彩色玻璃珠手鏈，在白小满的示意下，他犹豫片刻，最终没有取下，而是将其小心翼翼地藏在了护腕之下，紧贴着他的皮肤，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属于外面世界的温度。

    塔內依旧昏暗，唯有几缕最后的夕阳余晖透过拱廊，短暂地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卡修斯站在那裏，看着外面逐渐被暮色吞噬的荒原，冰蓝色的眼眸中，却不再是一片纯粹的荒芜。

    那裏映着方才见过的市集烟火，映着河面的粼粼波光，映着身边少年灿烂的笑容……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悄然滋生的情愫。

    白小满看着他挺直却不再那麽孤绝的背影，知道这次冒险是值得的。

    他成功地，在那片冰原上，点燃了一簇小小的、名为“希望”与“心动”的火焰。

    虽然午夜之前必须返回的限制如同灰姑娘的魔法，但至少，他们拥有过这偷来的、短暂的自由与快乐。

    而有些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心底悄然生长，再严酷的寒冬，也无法轻易将其扼杀。

    夜幕降临，高塔重归寂静与黑暗。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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