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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这一点,在已经不可能获胜的情况下,或者大概率赢不了的情况下选择认输,对于诺克萨斯人而言算不上是什么艰难的决定。
毕竟,如果自己真的战死了,那么荣耀或许是自己的,但是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会变成其他人的,军团的东西。而他们想要的可不仅仅只是在死后的虚名。
抱着这样的想法,对于诺克萨斯人而言,面对艰难的局势选择投降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或者说,诺克萨斯本来绝大部分的士兵便都是以雇佣兵的身份活跃,战斗。在这种情况下,对于投降这种事情,他们并没有太多心理负担。
战斗以惊人的惊人的速度结束。这让刚刚进入到战斗状态的阿卡丽一时间甚至有些无所适从——要知道,在看到了法恩朝向杜廓尔冲去的时候,阿卡丽便跟了上去,以防止法恩身陷重围。
并不是阿卡丽小看法恩,而是法恩并没有真正的展现过自己的实力。而在阿卡丽看来,就算是所谓的大师,面对成建制的军团最多也就是自保无忧罢了。而像是现在这样鲁莽的冲上去……甭管是哪个大师,下场往往都不会太好。
但是现在看来,很明显,阿卡丽错了。至少,当阿卡丽追上了法恩的身影,来到了法恩身边的时候,原本位于军队核心区域的杜廓尔已然失去生命,破碎的颅脑组织沿着形变的头盔缝隙流淌,令人作呕的腥臭下,法恩也只是面色平静的伸出手掌,操控流水将周遭清洁干净。
拍了拍手,法恩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望向了身后赶来的阿卡丽说道:“不错嘛,还能跟上我的速度。”
闻言,阿卡丽的嘴角也是略微一扯,但是却并没有在这之中感到任何的欣喜和骄傲,只是在沉默了片刻后说道:“真的能算得上是不错吗?你根本就没有动用全力吧?”
听到了阿卡丽的话语,法恩也是略微诧异的挑了挑眉头,随后也是饶有兴致的说道:“这是你自己看出来的?”
“感觉。”听到了法恩的询问,阿卡丽的嘴巴蠕动了两下,随后也是默默的说道:“虽然我也不知道这话总感觉是怎么来的,但是我能够感觉到,你并没有动用全力,甚至说,连一半的力量都没有动用。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想必和尊者有关。”
这么说着,阿卡丽也是朝向法恩的手背扬了扬下巴说道:“我都能看出来,卡尔玛尊者也肯定能看出来。而在这种情况下尊者依旧授予你双龙之印,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这一切与我无关。”
“这样啊。”听到了少女的解释,法恩也是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印记眼底闪过一抹了然的神采。
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了卡尔玛给自己盖的这个章肯定不一般,但是现在看来,双龙之印的含金量显然要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更高。甚至就连均衡教派中的骨干成员在看到后也都会默默的压下内心的质疑,转而选择遵从。
心里想着,法恩也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耽搁太久,而是将目光望向四周不急不慢的朗声说道:“命是自己的,荣耀是别人的。杜廓尔已死,你们也已经没有战斗的必要。放下武器,我不会伤害你们。”
听到了法恩的话语本来就已经因为杜廓尔横死而放弃了抵抗的士兵们也是相互对视,随后伴随着第一个士兵丢下武器,其他士兵也跟着干脆的放弃了抵抗。
因为绝大部分的军团都是由诺克萨斯内部各个行省自行组建的部队以雇佣兵的方式参加到诺克萨斯的战争当中,类似斗将的传统也在诺克萨斯的部队中十分盛行。而法恩不仅干脆利落的凿穿军阵,更是干脆利落的连带着首领杜廓尔以及杜廓尔周围的一圈军团高层屠戮一空……
无论是单打独斗还是继续战争,现在的诺克萨斯都已经陷入了全面的劣势。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强撑着也无非就是延长死亡的到来罢了……
而看着眼前的诺克萨斯人接二连三的丢掉了手中的兵器,转而一副放弃抵抗的样子站在原地,原本还在纠结于自己是否应该主动参与到战争当中的慎也是稍稍一愣,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但是却又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的理解,也是站在原地陷入茫然。
“法恩先生才是真正的仁慈与……平衡。”
也就在这时,戒也是回到了慎的身旁。望着自己的这个好兄弟,戒抿了抿嘴,随后静静的说道:“如果我们只是一味的逃跑,诺克萨斯人会不断的侵蚀艾欧尼亚的土地,动摇古老的传统与平衡。而一旦到了逃无可逃的地步,复仇又会成为这片土地上永恒的旋律……”
听到了戒的话语,慎抬起了头,将目光望向了戒,似乎是在询问戒的想法,以及自己的茫然。
“其实我也是现在才真正的意识到,法恩先生当初在长存之殿中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迎着挚友的目光,短暂的沉默后,戒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后说道:“无论是长存之间的长者还是教派中的长老们,选择逃避的原因都是为了防止战争被进一步激化,导致艾欧尼亚的精神领域受到更加严重且不可挽回的冲击影响。”
“但如果我们能提前将敌人的首领铲除,杀死……”将目光望向了身后已经放弃抵抗的诺克萨斯士兵,戒的目光中闪烁着发现真理的兴奋——
“那么即便是会产生影响,也远好过整个艾欧尼亚被痛苦环绕!这样的雷霆手段,才是真正的慈悲啊!”
272·修补匠
听到了戒的话语,神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只能是沉默的点点头。
结束战斗,赞家的众人也是对人数进行了清点。虽然伤亡并不多,甚至说,只是百十个人的死伤换取一场战争的胜利,放到瓦罗兰大陆随便哪个国家都是一场欢庆。但是对于承平已久的艾欧尼亚人而言依旧显得那么沉重。
以至于,在诺克萨斯人不解的目光中,艾欧尼亚人甚至没有都在第一时间庆祝战争的胜利,而是在短暂的激动于胜利的到来后,随后也便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明明获得了胜利,但是这些战士或农夫却也只是在这之后沉默地脱下染血的护甲,随后带着彷徨与庞然的徘徊在这片他们本应熟悉的土地上。这些诺克萨斯的士兵们并没有在这里等待太久,因为紧随其后,他们也便被押入法恩手办的临时牢房。
但是诺克萨斯的士兵们无法自由活动,作为法恩护卫的锐雯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背负符文巨剑,感受着街道上与诺克萨斯取得战争胜利后截然不同的气氛,锐雯也是感到了一阵由衷的茫然。
战斗赢了,难道不应该是让人感到快乐的吗?但是现在,为什么……
望向街角的房屋,锐雯不解的望着那些正在宽慰妇人,但脸上同样充满了悲痛的艾欧尼亚战士——说他们是战士其实并不准确,因为他们或许是直到今天,才真正意义上的握紧刀剑,然后以杀人为目的进行挥舞。
而是事实证明,他们的技艺和心性的确稀松平常,从和谐的舞动变成了为杀人而舞后,他们几乎忘记了应该如何去使用手中的兵刃。而现在,更是默默的宽慰着兄弟的母亲,脸上充满与之相似的悲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的战士注意到了锐雯,随后朝向身旁或许是兄长的人小声交流了几句。片刻后,其兄长也是抬起头来将目光望向锐雯。当看到了锐雯身上诺克萨斯风格的护甲的时候,战士的脸上也是多出了一抹复杂,但也知道锐雯是法恩——也就是为这个村落夺来胜利之人的护卫,所以战士也并没有因为锐雯的身份便进行莫名的憎恨。
但是战士的心中依旧充满了疑惑。无法忍耐的,战士来到锐雯的身前,皱着眉头询问道:“你是诺克萨斯人吧?”
“……是。”锐雯点头,明明只是简单的回答,这里的伤亡也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甚至说,她还在之前的战斗中帮助了不少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氛围下,只是简单的承认自己的身份,便让锐雯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与心绪不宁。
“你们为什么要踏上这片土地!”就在那个年长的战士还在斟酌用语的时候,一旁一个稍显年轻的战士没忍住激动的喊道:“他可是那么好的人,每个月都会拿出时间去孤儿院看望孩子,给他们送去吃的,陪他们游戏玩耍。他一个人都没有杀,只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你们为什么要——”
“够了!”闻言,年长的战士也是呵斥道:“冷静一下,尚伦!这位女士并不是我们的敌人,她是法恩大人的护卫,并没有伤害任何一个艾欧尼亚人,并保护了我们的村庄!”
闻言,那年轻的战士张了张嘴,眼底闪过丝丝不甘,但最终,还是低下头说道:“对不起……”
“……没事。”锐雯也不知道该说啥,虽然这些事情与自己无关,但是联想起自己曾遇到过的那些事情,锐雯却又发现自己根本没法真正的平静下来。
“都不要吵了,进来歇歇吧。”听到了外面几人的声音,原本还在默默垂泪的老妇人也是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然后引着锐雯几人进入到那仿佛是由树木编制而成的屋舍之中。
最开始的时候,锐雯不想就这么进去,因为她根本不认识眼前的这些人。但是迎着老妇人温和的眼眸,最终的锐雯还是没有说出心里的拒绝,而是在沉默了良久之后苦涩的点了点头。
而进入其中,老妇人也是静静的坐在圆形的土坑之旁,望向锐雯说道:“虽然都是诺克萨斯人,但是我能够感受到,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锐雯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老妇人。而老妇人平缓而温和的继续说道:“在他们的心中,我能够感受到他们渴望名誉,是为了得到自我的满足而踏上这片土地。”
“而你不同,我能够感受到你心中的迷茫……是的,我能够感受到。”
注意到了锐雯疑惑的视线,老妇人也是温和的笑了笑,并没有因为锐雯诺克萨斯人的身份便因此仇恨,更没有将自己儿子的死也一并怪罪到锐雯的身上,而是在静静的拿起了一串铃铛,来到了一个破碎的陶壶的面前。
“我们脚下的这个房屋,在我小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在你们诺克萨斯人看来应该很不可思议吧?为什么树木会专门长成房屋的样子呢?那是因为我的父亲是村子里的劝木人。”
老人将过去的故事娓娓道来:“在我们需要房屋的时候,便会与这片土地的灵体进行交流,然后让劝木人来到被选中的地方,与这里的树木进行交流,让他们生长成我们所需要的房屋的形状。而我们,则会供养他,为他浇水,施肥。虽然有的时候,树木的生长会越来越大,会让房屋产生各种各样的变化,但我们总会和它进行及时的交流,和谐而友善的共存。”
“后来,我的父亲死了,我的哥哥继承了钢木人的身份,而我则是成为了一个修补匠。”
一边说着,老妇人轻轻的振摇着手中的铃铛。伴随着铃铛叮铃铃的响起。
老妇人也是捧起碎掉的盘子,举到耳边,轻轻哼唱。妇人不急不慢的缓缓调整自己的音调,呼唤陶土中的土灵。
片刻后,老妇人找到了正确的音调,土灵与她的哼唱产生了共鸣。维持音调的同时,妇人也开始调整铃声的旋律加入到她和土灵的谐振乐曲中。
片刻后,那陶罐开始一点一点的飘起,而妇人则是一边倾听着,一边哼唱着,将飘起的陶罐一片片的推到中间的火堆上,手指挑起一团团的油脂与泥的混合物。随后,那些混合物便在锐雯惊讶的目光中落在陶罐之上流转,自然而然的填满缝隙,将破碎的陶罐重新粘合。
“在艾欧尼亚,万物有灵,而无论是物灵还是生灵,都想要变得完整。”老妇人温和的说道:“而修补匠的职责,便是问它们需要什么东西才能补好,然后为它们提供所需的东西。”
“会留疤。”闻言,锐雯沉默了片刻,望着愈合的罐子说道:“这些疤痕不会消失。”
“但疤痕是疗愈的迹象。这个盘子永远都不再完美无瑕,但它是完整的。”老妇人温和的说道:“而且很结实…至少在我看来,我觉得它现在的样子更美。”
273·勘破迷茫
听到了老妇人的话语,锐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盯着老妇人身前被不断修补的陶壶。
就像是锐雯说的那样,那陶壶已经被打碎了,即便是重新愈合,上面的伤疤依旧存在,似乎是在说明着它曾经碎过。
这么想着,锐雯也是突然的开口说道:“我来到这里…是因为不知道该去向哪里,然后,被一个男人带到了这里。”
望向面前的老妇人,锐雯不禁询问道:“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了那个男人,现在的我或许也会在这片土地上为了诺克萨斯而战……就像是我曾经在其他地方做过的那样。而现在,我过去人生中所有的名誉和引以为傲的东西都被证明只是一个玩笑,一场骗局。这样的裂痕,还能否愈合?”
听到了锐雯的话语,老妇人微笑着摇了摇头:“你没有伤害艾欧尼亚,我们不应该去为那些“本来将要”发生的事情而感到惭愧与耻辱。至于裂痕能否愈合……”
望着面前期待的望着自己,渴求一个答案的锐雯,老妇人也是轻笑着说道:“你忘了我刚刚说的吗?万事万物都渴望着完整,所谓的修补师,就只是提供这万物之灵修补自身所需要的物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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