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
高床软铺中的睡美人仿佛陷入香甜的梦境中不愿醒来,徒留梦外的人苦苦追寻。
只是梦裏梦外两个世界,实在难以企及。
睡美人的手上不知何时被戴了一只玲珑剔透的手镯,衬着睡美人白皙的肤色更加莹润如雪。
顏子瑜与他双手相握,在寂静的小屋中絮絮叨叨。
“靖川古城大部分时间都好黑,好在那梅林不论有无阳光,都盛开如常,这才能为师尊日日采得梅花。”
“那巨剑原来是有器灵的,一个巴掌大小的小人,十分通灵,还为我修行专门辟出一个小小的通道。”
“那只据说三千年前引发霍乱的妖王,不知为什麽就像一只喜欢冬眠的大猫。弟子进出靖川古城几次,听说那只妖王都在屋內睡觉,没再派修士门卫与我传话。不过这样也好,师尊就不必为弟子担忧。”
他一人对着床榻上的人喃喃自语许久,终在第一缕阳光照进竹屋的时候,难得有些哽咽,“弟子有些想师尊,不知师尊何时睡够了,便可以醒来。”
他前世修行路上一人独行,从不知与人相伴是何滋味,今朝和人共度五年,也难得体验被人回护的滋味。
只是这温暖大概是有时限的,待得光明燃尽,许是他命中注定仍是要踏上独行这条路的。
窗外簌簌作响,只隐约可听见风吹草疾之声。
“哐当——”
“喵呜——”
屋外不知是什麽东西被撞倒,接二连三有跌撞、追逐之声响起。
顏子瑜揉揉微红的眼眶,本不想去搭理这两鹤一猫的闹腾。
但随着动静越来越大,他倒有些好奇,师尊养的这两只白鹤怎麽说也是通灵媲美元婴修士的灵鹤,甚少和他那只不懂事的猫崽一起闯祸,怎麽今夜这般吵闹。
他有些不耐烦地推开竹屋的门,却见两只白鹤确实没掺和,只是在一旁围观热闹——
看两只猫打架。
同一个地盘但凡有两只猫,总是要分出地位高低的。
不像他们白鹤一族,素来和睦恩爱。
两只猫,两个幼稚鬼。
他们高傲的白鹤从不屑掺和。
顏子瑜放眼望去,他家猫崽倒是十分好认。
圆滚滚的,好大一只。
正靠着体重优势,将对方压在身底下,偶尔吐出一块小冰球,把身下的貍花猫冻得“喵呜喵呜”。
可,另一只貍花猫又是打哪裏来的!
身形比他家猫崽足足小了一半,但是爪子十分锋利,不时将他家猫崽挠得“嗷呜嗷呜”。
院中被两只打架的猫搅得天翻地覆。
秋千架已经塌了一半,凳子被掀翻在地,就连常明鉴的躺椅也不知何时被挠出了一个口子。
好一片狼藉。
顏子瑜作为小孤峰上这场打斗中唯一的“裁判”,上前将两只打斗中的猫无情分开,之后“徇私舞弊”地将自家猫崽丢给两只旁观的白鹤“教育”,拎着手中的貍花猫就想往旁边的树丛中扔。
这裏哪裏来的野猫,居然都打上他家猫崽家门口了!
也亏得是貍花猫,才能和他家已是灵兽的猫崽打得不分上下。
他心裏矛盾了片刻,但丝毫不妨碍扔猫的流畅动作。
谁知刚要把这只貍花猫甩出去,顏子瑜手上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他低头看去,就见手腕处被咬出了两个血洞。
嘿,不愧是战斗力极强的貍花猫,不仅欺负他的猫,还要咬他这个主人。
顏子瑜瞪向这只顽劣的貍花猫,却见这只貍花猫凶悍的眼神中,也有着一丝极淡的熟悉气息。
……
片刻后,竹屋中
顏子瑜将猫崽和两只白鹤撵了出去,又把这只凶悍的貍花猫带进了竹屋,顺手还带上了门。
符文的光芒在他指尖亮起,逼得那只貍花猫一退再退,几乎缩在了床底。
顏子瑜戏谑般地向床底看去,这妖王虎落平阳,他虽不知是什麽缘故,但总是要欺一欺的。
谁让他刚入靖川古城,就被这妖王当成了免费劳动力,还曾想把他当成晚餐。
现在更是先打了他的猫,又后咬了他。
来而不往非礼也。
让他碰上了,这就是报仇的好时机啊!
做什麽没想好,但吓一吓是必须的。
貍花猫缩在床底,直觉妖生坎坷,不仅被欺负,还被认出来,真是太丢妖面了。
面前这人类还不知道想对他做什麽,莫不是想把它也当成晚餐吧!
它们妖族世界是这样的,弱肉强食,自然法则。
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它失去神兽之身,便成了釜底游鱼,任人宰割。
貍花猫越想越害怕,在那人类即将靠近床底之际,跳出了床底,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上了床。
然而跳上了床,喵了咪的,更惊恐的是,床上的人和床边的人怎麽和三千年前差点毁它肉身的那两个怎生如此相似。
简直天要亡它,分明三千年后它还什麽都没做呢。
死了都冤。
好在它跳上了床,床边那个总算冷静下来,只沉声道:“下来。”
貍花猫纠结了一瞬,下来不下来有什麽区別,落入这无情之人的手中,下场大概是差不离的。
它向床上之人靠近了些,果见床边之人变了色,在顏子瑜面色彻底沉下来之前,它轻声“喵呜”了一下,扫了下尾巴尖,甚显无辜。
妖兽神魂之音在顏子瑜脑海间响起,却如炸惊雷。
——“用缠心蛊的解法,换我离开,如何。”
顏子瑜眯起眼,盯着这只大摇大摆跳上床的貍花猫,声音冷厉:“你当真知道解法?”
貍花猫高昂着脑袋,骄傲地竖起尾巴,仿佛当年那不可一世的妖王。
像它们这种大妖,活得久,难免就知道地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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