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找到离开的方向吗？”
塞雷娅原本还打算用珐琅质来多少遮挡一些荒野中的沙尘，但她很快就发现，这种行为在杰拉尔德的身旁毫无意义。
“这是基本功，塞雷娅。如果在哥伦比亚的荒野上都找不到方向的话，就更别提在战场上分辨出从哪里进攻了，我的工作之一就是这个。”
而此时的杰拉尔德已经换上了一身新的衣服，荒野上日夜温差极大，因此他还特意从烘干机里多找了几件衣服带在身后的背包里。施法媒介则是随便从巴顿的办公室里借了一个——质量确实不错，但根本就没使用过的痕迹，大概是买来装装样子的。
“虽然我没来过，但按照这个地形来看，加上周围的岩层构造和一些……没见着什么地标性的东西。”
他看了看周围：“我们现在应该是哥伦比亚荒地的东侧，加斯帕荒原的位置。运气还不错，如果是再往南点的话，那边就该是毒气沼泽了。”
“这儿距离提卡伦多大概有个一、两百多公里。”杰拉尔德心里预估了一下距离，“走上一天一夜就能到，或者也可以在附近找一个地方扎营，等体力恢复之后我可以试着背着你半个……不，一个……几个小时内跑到……吧。”
塞雷娅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袭来。
“为什么要犹豫？”她淡淡说道，“你可以直接说出来，我不会生气。”
“你想听哪个解释？”杰拉尔德把身后的背包往上提了提，“我可以给你说一个详细且有依据的，也可以说个合理但你不一定会接受的。”
“先说前者。”塞雷娅默不作声地走快了点。
“前者，就像之前说的，我的源石技艺现在处于一个‘耗尽’的状态，只能通过施法媒介来弄些简单的法术。”杰拉尔德滔滔不绝地说着大段理由：“在这个基础上，我肯定不能将全力奔跑的速度带进公式里，所以我会犹豫三次。第一次是我自己的速度，第二次是带上你的速度，第三次是考虑到需要时不时休息一会的速度。”
“后者呢？”
“你太重了，尤其是尾巴。”
话音才刚落，塞雷娅那被外套掩盖起来，随风摆动的尾巴便疾速向杰拉尔德抽射而来，直接缠在了他的尾巴上狠狠一拽。
“停停停停停。”杰拉尔德急忙把自己的尾巴抽走，“库兰塔的尾巴是用来平衡身体的，咱们跑步可都靠这玩意了，你是要把我杀了吗？说好的不生气呢？”
“是吗？可能是我的尾巴听见了你的话之后不太高兴而已，我并没有特意去控制它。”
此乃谎言。
塞雷娅面色如常地和杰拉尔德保持着相同的速度，身后那带着倒钩的尾巴却在不断采取进攻姿态向对方发起突袭。弄得杰拉尔德都想对自己的尾巴说，你没必要去战胜一个无法战胜的对手了。
不过挺好。
原本杰拉尔德以为在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后，塞雷娅多少会陷入低气压的状态，甚至可能短时间内不愿意与他说话……但还好，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那句最后的“谢谢”，其实也说明，塞雷娅早就理解了他的意思吧。
情绪需要一个宣泄的口子，就算是能够不断自我消化情绪的强者，心理在这个过程中也会不断恶化。
这两个月来的交际也让他确信，塞雷娅在过去几年里确实没几个能交心的朋友。哪怕只有一个能够让她毫无防备卸下盔甲的人，也至少能让她身上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气质淡化一些，让身上的负担减轻一些。
就像他在第一次击破珐琅质时，塞雷娅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渴望。
从来没有正常人是为了特意找苦吃，而去背负责任——大多数时候，他们没有选择，而只有少部分人会主动去选择承担更多。
在离开了监狱之后，那些曾经束手束脚的动作如今也变得自然起来。就像现在明显流露出情绪的样子，这样的塞雷娅，是他在之前完全无法想象的。
……但说归说，为什么他的尾巴会成为缓解心情的牺牲品啊？
“错了，我错了诶亲姐。”杰拉尔德连忙往侧面一闪，让尾巴躲开了对方的攻击距离，“不重不重，一点不重，和大尾巴的阿达克利斯相比肯定好多了，我上次要把一个喝醉了的阿达克利斯扔进牢房里，那尾巴甩过来差点没把我脸抽肿。”
“……”
即使是塞雷娅也很难对待这种毫无情商的发言，她毫不怀疑这是对方的故意为之：“你可以亲自品尝一次，这样就可以用实际感受来比较两者的区别了。”
“不，从外表看就能看出来吧。”杰拉尔德耸了耸肩，“这么大的尾巴，睡觉的时候不会很不方便吗？而且你头上的角也是，假如侧躺的话，枕头会被捅穿诶。”
“尾巴上的刺可以收回来。”
塞雷娅稍稍加快脚步，将身位落在杰拉尔德前方，随后那如同巨棘龙一般的刺瞬间缩了回去，有点像从变形状态收回的铠甲：“这样至少不会扎到自己，至于头上的角，许多城市专门有卖保护用的头罩，或者专门设计的床垫。”
“瓦伊凡都要经历这个过程吗？”杰拉尔德不禁问道。
“就像你的耳朵和尾巴会掉毛一样，如果从出生开始就必须面对这个问题，寻找解决方法，那么几十年过去后，这对你来说也早已不再是问题了——因为所有能尝试的办法，你早已一一尝试过了。”
塞雷娅难得地以一句感叹作为收尾。
这些话她倒是从来没和别人说过，她在交际上也不是主动的性格，更不会有人拿尾巴这件事来问东问西。
不过，把心中的不快用尾巴发泄殆尽后，塞雷娅此刻的心情意外地轻松愉悦。
就像是头顶这一片万里无云的天空，明媚的阳光洒下，却又只有和煦与温暖。
“那很巧，我之前刚好有个疑问。”
杰拉尔德突然说道，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远方：“你说，为什么会有人明明可以把脑袋上的铁桶摘下来，却会选择一直戴在身上，连睡觉的时候都不摘下呢？”
“我不是很理解——”
塞雷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视线随着杰拉尔德看向远方，极目远眺。
……在这片荒凉的旷野上，出乎意料地，她确实看见了人的踪影。
一个，带着古怪铁桶头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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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我贵重藏呢？
走进了些，他们得以看见那位远方身影所处的具体环境。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辆显得相当宽敞的货车。车上的防风布料早已因常年的风吹雨打而变得破旧不堪，边角还挂着几缕脱落的线头。整辆车看起来毫无维护的痕迹，似乎是出于主人性格上的某种随意，车体的外观显得粗糙又破败，仿佛随时会散架。
乍看之下，这反而更像是被荒野遗弃的一辆无人问津的老旧货车。
但很明显，在荒野之上的所有事情都有它的道理，如果有人开着一辆拿粉色毛毛兔作为装饰的车子行驶在荒野上，那人要么是个连荒野都不敢招惹的疯子，要么就是愚蠢到了极点的蠢货。而相比之下，这样一辆破旧到完全不值得在意的货车，无疑是一个聪明且稳妥的选择。
货车旁，那带着铁盔的魁梧身影正悠闲地坐在备用轮胎上，身旁搭着一顶简陋的帐篷，木制的小桌子上摆放着刚烧好的茶水。
或许是没预料到有人会来到这个地方，他一时间显得有些出神，直到杰拉尔德和塞雷娅走近，他依然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存在。
直到杰拉尔德开口。
“瞧瞧我们的‘足够好先生’。”他说道，“专门从特里蒙的地下跑到东部的荒原来，总不至于是为了等一个几年不见的老朋友吧。”
“啊，早上好，中午好，以及晚上好，我的朋友。”
听到这句话的陌生人——古德英纳夫，或者说坎诺特，才堪堪反应过来，用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回应道：“准确来说，距离我们在卡西米尔的荒原附近第一次见面起，已经过去三年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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