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市局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如霜。邹春燕被固定在金属椅上，双手铐于桌面，脚踝亦有铁链缠绕。他低垂着头，发丝垂落遮住双眼，嘴角却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许静推门而入，脚步沉稳。身后跟着李小强、黄杨与法医陈正宏。记录员已在角落架好设备，摄像机红灯闪烁。

    “姓名。”许静坐下，翻开案卷。

    邹春燕缓缓抬头，目光直视镜头：“我叫邹春燕。”

    “性别。”

    “男。”

    众人一怔。

    李小强几乎脱口而出：“你他妈不是女的？！”

    邹春燕轻笑一声，声音低哑却不失柔和：“你们一直以为我是女人，对吧？从农贸市场买粮，拎鸡回家，穿毛衣、走路内八字……我都给你们演得够像了。可我从来就没说自己是女人。”

    许静眯起眼，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细节??

    那日在农贸市场，邹春燕穿着藏青色毛衣，身形偏瘦，嗓音偏细，举止温顺谦卑，的确极易被误认为女性。更何况一个“嫂子”带着父母报案，逻辑上更顺理成章。谁会怀疑一个为兄长奔走的“弟媳”，竟是潜藏十一年的连环恶魔？

    “你是变性人？”陈正宏试探性地问。

    “不是。”邹春燕摇头，“我只是……不想做男人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温柔下来：“从小，我就喜欢穿姐姐的衣服。她死了以后，我就把她剩下的全都收了起来。后来厂里发工作服，我也总挑最小号的，裤腿卷上去，袖子缩进去。别人笑我娘娘腔，我说我怕热。其实我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粗鲁的男人。”

    “那你哥李大强呢？”许静冷冷道，“他也知道你是这种人？所以才把春燕让给你？”

    “呵……”邹春燕冷笑，“我哪有什么哥哥？李大强，是我编的。”

    满屋皆惊。

    “你说什么？”黄杨猛地站起。

    “李大强不存在。”邹春燕平静地说，“我就是李大强。我也是邹春燕。十年前，我杀了真正的邹春燕，烧了她的身份证，然后把自己变成了她。”

    他说这话时神情淡然，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许静心头巨震，迅速翻阅先前笔录：李小强称其兄名为李大强，嫂子邹春燕；父母报案时也坚称儿子儿媳双双失踪。可如今看来，那不过是邹春燕一手导演的假象??他既是“失踪的丈夫”，又是“被害的妻子”；既扮演受害者家属，又化身凶手本尊。

    “你什么时候杀的她？”许静问。

    “1981年10月6日。”邹春燕眼神飘远，“那天他们刚领证回来。我在巷口等她，递给她一朵凤仙花，说‘嫂子，染个指甲吧，好看’。她笑着接过，还夸我懂事。可她不知道，那花汁里我加了迷药。”

    “我带她回了这间屋子，关进地下室。我想让她只看着我，只叫我名字。可她哭着喊李大强救她……我不许她说这个名字！那是我哥的名字！是我的耻辱！是我永远得不到她的证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泛起血丝：“所以我割下了她的舌头。可她还是用手指在地上写，一遍遍写‘李大强’……我就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剁下来，泡进玻璃瓶。最后，我把她整个人都埋进了水泥地底下。现在你们踩着的地方，就压着她的骨头。”

    室内一片死寂。

    “那你为什么要冒充她？”许静低声问，“为什么不干脆消失？”

    “因为我要活着。”邹春燕笑了，“以她的身份活着。从此以后，我不是那个懦弱的李大强，不是那个被人嘲笑的怪胎，我是邹春燕??一个寡妇，一个可怜人，一个靠手艺吃饭的女人。没人再问我为什么独居，没人再逼我娶妻生子。我成了一个‘正常’的人。”

    “可你继续作案。”许静盯着他，“每一个染凤仙花指甲的女人，都是新的‘春燕’？”

    “是。”他点头，“她们让我想起她。红红的指甲，像血，像玫瑰，像婚礼那天她手心里攥着的那朵花。只要看到那样的手，我就控制不住……我想让她们留下，永远留下。可她们都不听话，都想逃。于是我知道，真正的春燕只有一个，其他的，都不完整。”

    “所以你只留手指？”陈正宏补充。

    “对。”邹春燕微笑，“这样她们就能一直美下去，不会老，不会变心，不会再说别的男人的名字。”

    许静沉默良久，终于开口：“王娟呢？她还活着，是不是因为你还没决定好要不要杀她？”

    “不。”邹春燕摇头，“她是例外。她没染指甲，但她长得像年轻时的我妈。她进来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也能对一个人好。我会给她盖被子，会多煮一碗粥，会在她发烧时守一夜。可其他人都嫉妒她，说我偏心。所以……我必须公平。”

    “于是你打算杀她？”李小强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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