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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沂山(第2页/共2页)

   “你怎麽没穿鞋。”祁笠盯着何酝的双脚,愣了两秒,“台灯,我打碎的?”

    何酝没有应声。

    祁笠心中明了,“你抬抬脚,我看看。”

    “没有踩中玻璃。”何酝不抬脚,一个劲儿盯着祁笠,双手猛地将祁笠狠狠地摁在自己胸前却被他自己生生地掐死了这份冲动。

    地面是大理石,台灯从床柜上落了下去摔得粉碎,玻璃碴四溅,灯光之下,房门处隐约闪着几个光点。“你抬脚,我看看。”祁笠心下一揪,认真地说。

    何酝不答,左手缩紧了力道,右手掐向祁笠薄肩,“你做了什麽梦。”

    祁笠低垂着地面,不答。时间从指缝间划过,窗外的冰雹不知什麽时候停了,雨滴也不见。冬天的清晨偶尔出现了几只小鸟,叽叽喳喳,扰醒了人类。

    “祁笠。”何酝压着声音,语气急促,吐出的热气掠向祁笠脸颊灼烫着祁笠的肌肤。

    “我该走了。”祁笠动了一下身子,欲要起床离去。

    何酝怎会放他走,猛地摁住了祁笠肩膀,“你做了什麽梦。”低沉一声。

    “放开。”祁笠语气突变,不咸不淡的。

    祁笠惊魂未定,內心本就烦躁、憋屈。堵心又堵地难受极了,一睁眼见到了何酝,又是宽心又是紧张的,一直压抑着內心。

    若是独处时,噩梦一醒,祁笠第一时间冲向浴室,淋着浴霸坠下的冷水,很快能浇灭所有的负面情绪。

    祁笠忽觉手腕、肩膀上的力道紧了又紧,“我让你放开!”一手去砸何酝手臂。

    何酝看着他,不躲也不闪,更不避绕,不松力反而更加用力。

    祁笠砸地越狠,何酝便加上相等的力道使在祁笠身上,反其道而行。

    两人谁也不绕谁,谁也不让谁,谁也不躲谁,似两只白柴犬追着撕咬对方的要害。

    祁笠毕竟是读书人,比起专业特训过的何酝,力道自然处于下风,心房快堵炸了。

    “何酝!”

    祁笠的鼻子酸溜溜的,眼睛火辣辣的,其实他的眼睛一直火辣辣的,只是忍住了而已。

    何酝的手臂被祁笠砸出了一个圈红,围绕着青筋,而何酝仍不松手,反而加了几分力道。

    “你死了!梦到你死了!”祁笠停下了动作,怒视着何酝,大喊着“何酝,你死了!”

    “满意了吗!”

    “你满意了吗!”祁笠的眼角泛红,他的颤音绕向了整个房间。

    “你流了很多血,地板上全是你的血,我就站在那裏什麽也动不了。”祁笠垂下头去,黑瞳颤抖不已。

    祁笠颤着身子,肩膀一抽一搐的,“我救不了你。”

    “何酝,我救不了你。”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何酝……”

    何酝一怔,一手扣住祁笠后脑勺,狠狠地摁向自己的前胸;左手穿过祁笠后背,紧紧地箍着祁笠的肩膀,越箍越紧,险些折断祁笠骸骨。

    他的右手死死地扣着祁笠脑袋,垂眸盯着祁笠,蹙紧了眉心,神色异样,“我没死。”

    “你不用对我说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也不会死。”

    “没有人杀我。”

    “別担心。”

    何酝穿着一件夏季薄绵衫,忽觉胸前湿热热的,不是呼出的气体而是水渍。

    祁笠哭了。

    “对不起。”何酝的右手轻轻抚摸着祁笠后背。

    “祁笠,对不起。”何酝的下颚搭在祁笠脑尖上,声音微颤。

    “对不起,我……应该早一点找到你。”何酝嗡了一声,音量极小,不知祁笠是否听了进去。

    两人就此拥着。

    一缕阳光偷偷地探进何酝房间,祁笠窝在何酝胸前,吸了吸鼻子,清了清嗓子,嘶哑着嗡了一声“我渴了。”

    “等着,我去跟你倒水。”何酝放开了祁笠,没去细瞧祁笠,转身就要离开。

    “穿我的鞋。地板上有碎渣。”祁笠瞧着地面上的玻璃碴。

    “好。”何酝说。

    “你的脚给我看看。”祁笠说。

    何酝一脚踏向棉拖,走向房门,“没有踩中玻璃渣。”

    再回来时,何酝端了一杯温热水递给了祁笠,他自己去清理破碎的台灯,待得祁笠去了浴室洗漱,何酝拿上医药箱去了何逊房间清理脚底扎陷的玻璃碎渣。

    幸好扎进去的全是细碎渣滓,细针挑了挑,清掉了三处碎渣,流血也不多,对何酝而言,不痛不痒,不如往日训练时被蝎子刺了一针。

    祁笠对着镜子,愣了几秒,不久前的噩梦扰得他脸上的冷白还未散去。

    突然,镜中的人翘了一下嘴角,哂笑了一声,声音轻而诡异怪谲。

    你这一生都在对抗那个噩梦吗。

    何酝已经是刑警了,不是高中生,没有人能伤他。

    爸妈承诺过不会动何酝。你到底在担心什麽。

    祁笠,你食言了,你向他们承诺过绝不联系何酝。你看看,最近,你做了什麽。

    又爬上了他的床。

    祁笠重复了一句“男|娼|淫|妓。”,疯了似的撑着一副笑脸。倏尔,他听到了一道温暖的声音。

    “祁笠好了吗。出来吃早餐。”何酝敲了敲浴室的门。

    祁笠慌乱地捧了一脸冷水,草草地擦净了,打开了门,“你……去买的早餐吗。”

    “外卖。”何酝说。

    祁笠哦了一声,跟着何酝下了二楼。

    “这附近只有快餐,没有糁。”何酝说。

    桌上已然摆好了麦当劳的早餐,有皮蛋瘦肉粥,有鸡蛋,有油条,也有牛肉汉堡。

    “不吃早餐,也行。”祁笠拿起了一个茶叶蛋,鸡蛋皮早被何酝剥好了。

    何酝一怔,浑身一紧,凝视着祁笠,“你不吃早餐吗。”

    祁笠嗯了一声,“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以前,你会吃早餐。”何酝压着声音。

    “那是以前,谭烁,饿死鬼,天天吃早餐就顺道买了我的早餐,后来……”祁笠愣了三秒,一手慌乱地搅着皮蛋瘦肉粥,“你天天给我带早餐。”

    何酝心下一揪,抖动着眼球,垂下眸,“吃饭。”

    两人吃过早餐,去了车库,各自开着车子,一前一后驶向了高架桥。早高峰期,即使是高架桥也会堵车堵得跟着乌龟爬似的。

    过了半个多小时,何酝打开了双闪,祁笠紧跟着也开了双闪,两人互闪了三下。

    何酝透过车镜瞥了一眼祁笠,急打转向灯,下了高架。

    祁笠见何酝的车尾远去,他关上了双闪灯,掠过匝道,继续驶向了普海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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