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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九周目 方南巳,和方南巳的爱,永远都……(第2页/共2页)

请各位大人来此,是为着,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突然驾崩,娘娘心中哀痛,可新帝登基一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否则国无君主,恐生变数,只是娘娘一个人也不好拿主意,所以想听听各位大人的想法。”

    月缺立在竹帘旁,代陈实秋言。

    “咳……娘娘还是不要太过伤心了,若您也哀垮了身子,这偌大皇城,便更没个主事之人了。”

    户部尚书开口就是溜须拍马,旁人也紧跟着奉承。

    张华殊坐在最前最显眼的位置,却是低着头,未发一言。

    他今日坐在这裏本就不情不愿,这哪裏是养心殿,分明就是个天大的戏台子。

    旁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是在商量,可实际上,这皇位究竟该给谁,有人恐怕早已有了答案。

    果真,众人兜着话绕了一圈,终于图穷匕见:

    “……臣记得,七王世子聪明机灵,应当还算是个合适的人选。”

    “世子殿下四岁开蒙,聪慧过人,臣也曾听闻一二。”

    “世子……”

    “七王世子今年刚满八岁,怕是有些过于年幼了吧?”

    张华殊冷着声横插一句,殿中立时鸦雀无声。

    “哦?”

    于是坐在竹帘后的那人终于开了口。

    她轻笑一声:

    “那张大人有何高见?”

    张华殊死死盯着竹帘上那道影子,许久才重新低下头,硬着头皮道:

    “八王殿下还在,无论如何,也该先考虑弟终兄继。各位大人直接劝说娘娘过继七王世子,是否有些不大合适?”

    “这……”

    这一点显然还没商量好,其他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冒昧多说点什麽,只一味将目光投向竹帘后,希望那位大主子能给个准话。

    而就在这令人煎熬的沉默中,张华殊看向了另一边的郑秉烛。

    郑秉烛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这一眼的意思,是张华殊觉得这个人今日安静得几乎有些反常了,不,比这更反常的是在他们一起进入养心殿前,这位郑国师曾避开旁人注意、低声同他说了一句:

    “陛下并未崩逝,良山受困,另立新帝为太后阴谋。”

    理解这话的內容后,张华殊起了浑身冷汗,他下意识看向郑秉烛,对方却只做寻常,并未接纳他的视线。

    皇爷死讯传来也有几日了,即便棺椁都在回京的路上,可张华殊始终觉得此事有疑,却又无路求证。

    可能是不敢信陈实秋的胆子真有这般大,他始终不敢往这方面去想,直到方才从郑秉烛的嘴裏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今日郑秉烛算是了了他一桩猜疑,却又给他带来了新的疑云——

    郑秉烛为何要告诉他这些?

    郑秉烛难道不是陈实秋的心腹?还是说,他们二人早已离心?

    那麽今夜,郑秉烛悄悄同他说的这些话,又是代表了谁?

    局势愈发扑朔迷离,张华殊只觉自己像是在漩涡中漂浮的枯木,找不见方向,也无力去挣扎改变什麽。

    殿內陷入僵持,直到帘后人再次开口:

    “嗯,张大人所说,倒也有理。”陈实秋好像当真认真在考虑张华殊的提议:

    “只是八王殿下醉心诗书玩乐,怕是早已忘记治国之策了吧?再说,在哀家看来,这个皇位,八王怕是也坐不得。”

    张华殊一愣。

    他没想到陈实秋能将话说得那麽直白。

    不过也是,这个女子本身就无所顾忌。

    张华殊心绪难言。

    他是痛心,痛心这阴云重重的朝堂,更痛心天下毫无指望的百姓。

    他张张口,正想说什麽,却听殿外似隐隐有哄乱之声。

    显然旁人也听到了这些动静,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有人意味不明地来了一句:

    “今夜的雨下得真大。”

    “臣认为……此事不急。”

    外面雨声嘈杂,张华殊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闭了闭眼睛,走上前跪地朝帘后的陈实秋一礼。

    既然陈实秋将话说得如此直白,那他也不必再遮遮掩掩。

    下一句话,再开口时,他已赌上了自己一辈子的功绩声名、项上人头,甚至全家性命。

    只要陈实秋在,这皇位谁来坐怕都是一样的,张华殊几十年官场不是白混,他看得清这一点,更明白就算自己掺和其中也改变不了分毫。

    但也是这个原因,让他不由得想,陈实秋为何突然要另立新帝?可是因为有些人有些事,已经超出了她的掌控?

    那这些变数,又能为天下带来什麽?

    他一个人的力量是微弱的,与其随波逐流就此痛心悔恨下去,不如放手一搏。

    他只希望,这不是又一出好戏和迷局:

    “陛下棺椁尚未归京,依微臣所想,新帝之事,不如待迎回陛下、开棺验过陛下尸身,再做打算也不迟。”

    又是一阵令人后背发寒的沉默。

    殿內所有的视线,一半在张华殊身上,另一半则在陈实秋遮挡身形的竹帘。

    谁也不敢多言,不敢反驳,更不敢附和。

    而陈实秋就在那要逼死人的冷意中轻轻笑着:

    “张大人的意思是,陛下可能没死,如今这一切,都是哀家说的谎、做的局了?”

    “臣……”

    张华殊的冷汗已然浸透了裏衣。

    这位陈太后的手段,他是晓得的。

    多年来,她雷厉风行在朝中大肆修剪枝叶,顺她者万贯金银加身,逆她者骨枯黄土再不见天日。张华殊不是没收到过陈实秋多番拉拢暗示,只是他顾着他那文人良臣的风骨,不屑与此等奸佞为伍。

    当然,他也知晓忠良的代价,他这麽些年多少次死谏进言,次次踩住陈实秋的底线,他几乎是将自己的人头拎在手裏过日子,可忐忑半生,他的同僚死的死退的退,只有他在这个位置安稳了这麽多年。

    那麽这次呢?

    这次又要如何?

    张华殊闭了闭眼睛。

    他将身子伏得更低,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即便如此,他也要搏。

    即便他今日一条老命交代在这裏,他还是要掷地有声地道一句:

    “臣……!”

    “养心殿今儿这麽热闹呢?!”

    正在殿內一片紧绷之时,门口忽地插进一道众人再熟悉不过的少年声线,打断了张华殊将开口的话。

    张华殊心裏一惊,立刻回头看去,便见宫门被人推开,殿外风雨交加,一道闪电忽地劈过,映亮半边天空,迟了一息,雷声轰鸣才盛着风来。

    而那人背着光,一瞬的电光映亮了他湿透的衣衫长发,还有脸上身上触目惊心的血渍,一看便知不久前才经歷过一场厮杀,犹如地狱爬出的厉鬼。

    而在众人呆愣这出“死而复生”时,另一人从旁侧走出,立到了那人身后。

    那人更是浑身浴血,手持一把弯刀,刀刃不断滴落的不知是冷雨还是热血。

    他站在那裏,就像是那人身后一道幽深嗜血的影子。

    再后来,那人带着影子走了进来,站在了大殿温暖的烛光下。

    “怎麽,”

    应天棋脸色苍白,却像是轻轻笑了一下:

    “母后,还有各位大人,见到朕回来……难道不高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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