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说着,应天棋往门口走去,但走出去几步,脚步一顿,又似想起了什麽一般,问:
“对了,张葵……你们打算怎麽处理?”
方南巳没有回答,但应天棋从他的沉默裏读懂了那麽一丁点东西:
“呃……杀了?”
方南巳微微扬了下眉,意思应该是他猜对了。
应天棋一时半会儿果然还是没法适应古代这拿人头当猪肉砍的节奏,他心情有些复杂,一时不知该说点什麽。
他陷入短暂的沉默,而后又听方南巳意有所指地问出一句:
“陛下为何觉得从张葵这问不出东西了?”
“……”
应天棋一开始并没有明白方南巳说这句话的用意。
但片刻后,他想起在地牢裏看见的东西,好像有那麽一瞬间突然明白了方南巳的意思,冷汗瞬间顺着脊骨蔓延至全身:
“你……”
“进了臣这间別院的人,只有两种结局——一言不发而后成为尸体,或者吐出点东西之后成为尸体。臣以为,下面应当会有陛下用着顺手的东西,但现在看来,是臣多此一举。”
方南巳若有所思地瞧着应天棋,微微垂眸像是短暂地上下审视他一眼:
“但陛下如果已经用自己的方式问出了想问的东西,那也好。”
好像某堵高高大大的墙轰然炸开,应天棋恍然明白了很多东西,但也再次感受到了自己与这个时代间不可忽视的割裂感。
他是可以用上方南巳那些家伙什,对张葵严刑逼供。
不用跟他费口舌说那麽多演那麽多,可能掏个老虎钳出来,省事又省心,付出的肯定比现在少,得到的也只会比现在多。
张葵那家伙看着也不像多铁骨铮铮的人,用点手段就能把知道的东西都竹筒倒豆子似的吐干净,到时候一切事情自然也都清晰明了了,应天棋能省下很多功夫和步骤,运气好点还能一键直达谜底。
但现在的情况就是,捷径摆在面前他都不走。
因为他的思路和方南巳不一样,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还有这种可能性。
地牢裏潮湿的腥臭味仿佛又缠了上来。
应天棋缓缓蜷起手指,垂眸看向了地上那道还未闭合的暗门。
他现在就可以折返回去,暂时拋弃掉作为一个现代守法三好公民的良知,让一切都为了通关效率服务。
但应天棋盯着那片幽暗思索片刻,还是收回了视线。
方南巳一直在旁边瞧着他的反应,见他转身走了,方南巳才同苏言示意,让苏言合上了那道门。
“陛下,不再问更多了?”
“不了。”应天棋跨出小院,找到自己来时骑的那匹马,垂眸解开缰绳。
方南巳再次开口,说的话不知是认真还是嘲讽:
“哦——陛下是仁君。”
“跟仁不仁君的没关系。”应天棋跃上马背,像是嘆了口气:
“只是,如果结局是固定的,那我还是更愿意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驾!”
有些东西,应天棋暂时还不想轻易抛弃,如果不抛弃的代价是多花点时间和精力,那也没关系。
等到了真无路可走无法可解的那一步,再行极端也不迟。
但应天棋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遇见那一天。
这庄子在城外,离京城不太远,但也稍微有点距离。
应天棋顺着来时的路驾马回京,因为心裏装着事,他的速度比起来时慢了很多。
这一趟花费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短,因此他并不如来时那麽着急,一边骑马溜达一边看看夜色吹吹晚风,倒也安逸。
夜深了,空气中满是草木清新苦涩的味道。
古代没有路灯,只有月色微微映亮前路。
应天棋的漫无目的地四处望着,瞧着路边随风摇晃的草丛。
又一阵夜风抚过。
应天棋微微睁大了眼睛。
“吁——”
他立马勒住缰绳,停下马,缓缓皱起眉。
方南巳见状,轻扬起眉梢:
“怎麽?”
“有血腥味。”
应天棋嗅了嗅风裏夹带的那一丝铁锈味,看向方南巳:
“你闻到了吗?”
“……”
方南巳见惯了生杀,对这种味道已然习以为常,也并不觉得城外出现一两具尸体是多罕见的事,因此反应淡淡。
应天棋没有管他。
只自顾自跳下马,巡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寻去。
往前几步,忽地瞥见草丛裏闪过一道寒芒。
应天棋睁大眼睛,快步走过去,才见那是一把倒在草地裏的、沾着血渍的长剑。
应天棋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打量着它。
按照一般套路,装备都爆了,那方圆五十米內定有本体。
但多年观看影视与文学作品的经验告诉应天棋,路边捡尸体,涌泉相报和农夫与蛇的可能性是对半开。
应天棋陷入了挣扎。
反正现在他还没看见人,“见死不救”的罪孽感会轻很多,他正在想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假装什麽也没发现转头就走,还是人命关天先找到人救了再说……
下一秒,他突然感觉有一股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拽了一下他的衣摆。
应天棋吓得一哆嗦,立马低头看去——
只见夜色裏,一个人型生物趴伏在草地裏,一只手无力地拽着应天棋的袍角,正努力地仰头看他。
那是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
少年身上满是草屑脏污,半张脸都是血跡,唯独睁开的一只眼睛亮得吓人:
“救……”
他的嗓音嘶哑,连指尖都是对生的渴望:
“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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