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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这西城祥云斋的糕点做得很好,你便替我跑一趟吧。”
出宫这大好的机会,自然是能多打听就多打听着点,只是贸然派人出去难免令人起疑,应天棋只好随便寻个由头,先把人弄出去再说。
白小荷随郑家嬷嬷认地方去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而且人一个姑娘家,一个人跑那麽远不方便,因此应天棋才叫了白小卓。
只是小卓这孩子远没有他妹妹那样机灵,应天棋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能理解自己的用意,所以还想给他个眼神让他自己品品,顺便意有所指道:
“听说郑大人最爱祥云斋的流云酥,这点心金贵,供不应求是常事,我还真好奇会是何等美味。你去瞧瞧,今儿还能不能买得到。”
“是。”白小卓一脸清澈和茫然,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当即就抬步要走。
看他这状态,应天棋真的有点担忧。
可是这四面八方都是眼睛和耳朵,他也不好提得太明,只得再强调一句:
“郑大人能看上眼的东西定然错不了,就算买不到了,多带点旁的回来也是好的。”
“是,公子。”
白小卓一脸清澈和茫然,也不知看没看懂应天棋的眼色,一个劲儿点头。
应天棋不死心,还想再点一点,但张张口,对上白小卓眼裏一片清澈愚蠢,又觉得说再多也没用了。
他一时竟有些挫败,自暴自弃地抬手摆摆,让白小卓趁早去,倒也不指望他做什麽了。
那边,白小荷以应天棋近身主事侍女的身份跟着郑家嬷嬷逛了一圈瑞鹤园。
瑞鹤园很大,绕一圈回来也需要不少时间,大致了解过园中各处后,待她回到小园同应天棋复命时,夕阳西斜,时间已至傍晚。
应天棋正倚在躺椅上生无可恋地转着核桃神游天外,白小荷走到近前都没什麽反应,直到人家朝他行了个礼,才回过神坐起身来。
“公子。”
白小荷冲他福身行礼,起身时本想说什麽,但目光先在屋裏扫了一圈,大概是没瞧见白小卓人,她话音一顿。
应天棋知道她想问什麽:
“我派小卓去西城买点心了……唉,小荷啊,你这哥哥跟你还真是一点不像。”
应天棋这话说得隐晦,但白小荷何等聪明,稍微往深想想就能把这二人间发生的事推个七七八八。
她像是有些无奈,唇角抿了抿,像是一个不太明显的笑。
反正现在没別人,应天棋指指旁边的椅子,苦中作乐:
“你坐会儿吧,一会儿等你哥回来,咱就有点心吃了。”
白小荷没有应声,也没如应天棋所言入座,只又朝他一礼:
“哥哥心思单纯,心性纯良,头脑一根筋,有时转不过弯来,陛下莫要怪罪。待过两日,奴婢会寻个由头出郑府,去替陛下问问郑家人的风评,和近几年与之相关的各色传闻。”
白小荷都这麽说了,应天棋还能说什麽?
他只无奈摇摇头,感慨一句:
“你们兄妹俩关系真好。我还真有点羡慕小卓,事事都有你这妹妹盘算着周全着,守着护着。”
白小荷此人够聪明,也够冷漠,甚至应天棋觉得她唯一在乎的就是这个哥哥。
为了哥哥为他所用,平日对他的吩咐尽心尽力,时刻护着哥哥,哥哥做不了的事就由她来做,正如此时。
“小时候哥哥护我,如今便换我护他。这种事,都是相互的。”
白小荷的语气没什麽波澜,却让应天棋起了兴趣:
“哦?很少听你提起小时候。”
“是。”白小荷垂下眼:
“家中清贫,奴婢在家中排行第三,上面除了哥哥,还有个长兄。小时候家裏揭不开锅,父亲想将我卖给別家,是哥哥哭着护住我,自愿入宫为奴,换了点银钱,才免了我被卖去屠户家裏做童养媳。”
应天棋还是第一次听白小荷说起这些。
他是家裏的独生子,没体验过亲生兄弟姐妹之间的羁绊和感情,虽然不是很能共情,却也会为之动容:
“所以,你入宫也是为了你哥哥?”
“是。”白小荷点头:
“哥哥入宫后,家裏的生活好了些,但近两年长兄到了成家的年纪,银钱便又短缺了。听说哥哥在宫裏不大好过,我便也进了宫,左右在哪、伺候谁,都是伺候,不如离他近点,多少能帮衬他些。”
应天棋听着,若有所思地转转手裏的核桃。
他默默在心裏给白小荷添了两个标签——
“重感情”,和“知恩图报”。
“叩叩——”
屋外传来敲门声。
“谁?”应天棋扬声问了句。
“公子,是我,小卓。”门外传来白小卓的声音。
“进来。”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如应天棋所猜测,白小卓手裏扎扎实实拎了两大包点心,“嘿嘿”笑着上前来:
“祥云斋的点心果真香得很,陛下快尝尝!”
应天棋原本还想和白小卓复盘一下今天这事儿、顺便提点他两句让他下次注意,但看见他脸上又憨又纯的笑容,一时又将话咽了回去。
罢了,十几岁的年纪,没心眼也正常,白小荷这样的终归是少数。
以后再慢慢教吧,总有一天能中用的。
应天棋在心裏嘆了口气,撑着身子坐起身:
“来,都买了些什麽,我瞧瞧。”
“桂花糕、桃花酥、金丝卷……各样买了点,陛下尝尝,喜欢哪个,奴才再给您去买。”
白小卓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快夸我”的小狗样。
“哇。真香。”应天棋给足了情绪价值,又问:
“流云酥买到了吗?”
“流云酥?没有。”白小卓摇摇头:
“老板说,流云酥要等到六月初六了。”
“哦……”应天棋没怎麽在意,伸手随便拿了块点心,正想往嘴裏送,但张开口,动作却是一顿:
“……六月初六?”
“嗯!”白小卓点点头。
“这多金贵的点心,出炉还要固定日子?”应天棋总觉得有哪裏不对。
店家搞点饥饿营销是常事,但最多也就搞个每日限量,至少应天棋没听过哪家店卖自己的招牌菜品要特意定个日期,除非是原材料不应季或者极难得,否则这样卖,他们能赚几个钱?
如今六月初一,离六月初六还有五天。
一炉点心,要顾客等五日以上?
应天棋皱皱眉,放下手裏那块糕点,问白小卓:
“你是怎麽同老板说的?”
“我?陛下让奴才去买流云酥,奴才就去了,问东家有没有流云酥。”
“嗯,然后呢?”
“然后东家问奴才是打哪儿来的,奴才说从瑞鹤园来的。”
“嗯,继续。”
“再然后,东家说这几日做不了流云酥,要等到初六才有,让奴才回去给主子说一声,到时候及时来取,別误了时辰。”
“……”
白小卓不知道这段对话哪裏有问题。
他茫然地看看陷入思索的应天棋,又看了看同样沉思着的白小荷:
“……陛下,有什麽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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