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卖儿鬻女十室九空,也是惯例?在你等眼中,莫非这也是天经地义?!这惯例是吃人的惯例?是你们这些为富不仁者,趴在百姓身上敲骨吸髓的惯例!”
“两厢情愿?”
林闲走到那几个跪在地上的长工面前,指着他们:“他们有的租着你赵家的地,有的欠着你赵家的印子钱。你不租地,他们就无地可种。你不放贷,他们家人就得饿死。你以收回田地、逼债相要挟,强迫他们签下那不平等的契约,这叫什么两厢情愿?这叫做乘人之危!”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赵德贵被他那凌厉的气逼得连连后退,冷汗涔涔。
林闲停下脚步,环视堂下所有乡绅和百姓:“本官昨日,就在那试验田里头顶是这同一轮烈日,脚下是同样滚烫的泥土。这酷暑的滋味和劳作的艰辛,本官亲身尝过,一清二楚!”
“而你赵德贵,还有你们!”
他手指挨个点过钱粮商、孙土财主等人:“尔等坐在高门大院锦衣玉食,却要这些与你们无冤无仇、靠力气吃饭的乡亲父老,在这能把人烤焦的日头底下,为你们拼死拼活,还肆意压榨工钱,逼迫工期,视人命如草芥!”
“你们的良心,是让狗吃了吗?还是被那铜臭彻底熏黑了心肝?!”
“安远昔日为何赤地千里,民不聊生?为何匪盗横行,饿殍遍野?就是被你们这等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一点一点,啃食光了血肉,榨干了骨髓!”
这一番话句句见血,将赵德贵等人虚伪的假面撕得粉碎。
赵德贵等人面如土色,几乎站立不住!
外围旁听的百姓群情激愤,忍不住振臂高呼:
“说得好!林大人说得对!”
“赵扒皮!黑心肝!”
“还我们血汗钱!”
“肃静!”
林闲抬手虚按压下喧嚣,回到公案后冰冷扫过瘫软在地的赵德贵等人。
随后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啪——!”
清脆的响声,在赵德贵等人心头炸响。
“根据《大周律》明文:诸雇工人,需立契券,明价实,平公允,不得恃强凌弱,盘剥克扣!尔等为富不仁,恃强凌弱,肆意盘剥雇工,欺凌乡里,证据确凿,民怨沸腾!本官今日便依律严惩,以儆效尤!”
他拿起朱笔在早已备好的判词上,写下判决:
“赵德贵、钱某、孙某等,即刻起,必须足额补发所雇长工、短工历年所欠、所克扣之工钱,一分不得少。并依照本县现行雇工市价之两倍,支付今年夏耕全部工钱!限期三日,若有拖延,家产充公!”
“赵德贵身为首恶,为富不仁盘剥乡里,影响极其恶劣,着即罚没其家产之半充入县库,专款用于兴修水利、资助县内孤寡贫苦!钱某孙某等从犯,各罚没家产三成,用途同上!以儆效尤!”
“自即日起,安远县内凡雇佣长短工者,必须签订由县衙统一印制的雇佣契书。工钱待遇、劳作时长、休息饮食皆需写明,且工钱不得低于本官即将颁布的《安远县最低工钱及劳作保障令》所定之标准!若有违反,轻则罚款重则抄没家产流放!”
判决宣读完毕,整个县衙内外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欢呼与哭喊:
“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长工们激动得涕泪横流,跪地磕头如捣蒜。
“判得好!判得痛快!赵扒皮也有今天!”
“林大人万岁!安远有救了!”
百姓们拍手称快,欢呼声震耳欲聋。
而赵德贵等人则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一半家产?
那可是他们几代人巧取豪夺、盘剥百姓积攒下的血汗钱啊!
就这么没了!
还要补发工钱,按双倍市价?
这简直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大人……大人饶命啊!小民知错了!小民愿意补发工钱,愿意捐款……求大人开恩,不要罚没家产啊!”
赵德贵哭爹喊娘,爬着上前想抱林闲的腿,被县尉王猛无情拖开。
“拖下去!立即查封赵、钱、孙等家产,按判执行!若有抵抗,以抗**处!”
林闲一挥袖,毫不留情。
看着赵德贵等人如死狗般被拖走,看着堂下百姓那感恩的神情,林闲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他对师爷笑道:“看到了吗?光带着大家埋头种地,发家致富,还远远不够。这地上长的不光是庄稼,还有这些吸血的毒草。不把这些欺压良善的歪风连根锄掉,咱们安远,就永远别想真正挺直腰杆,过上安生日子!”
师爷深深一揖,心悦诚服:“大人明鉴!雷霆手段,方显仁慈心肠!今日之后,安远境内那些土豪劣绅,必定闻风丧胆,再不敢肆意妄为。百姓得以喘息,才能真正安居乐业!大人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阳光透过大堂的门窗,洒在林闲那身沾满泥点的短打上,照亮了他坚毅帅气的脸庞。
那身影在安远百姓眼中,光芒万丈,是真正的——青天!
消息很快传遍安远角落,所有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土豪劣绅纷纷连夜修改契约提高工钱,再也不敢有半分克扣。
而安远的百姓,则真正挺起了腰杆。
他们知道从今往后,他们的血汗有了保障。
他们的冤屈,有了可以申诉的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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