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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7节(第1页/共2页)

    严庄轻轻叹口气:“这一点,却要高于我唐了。”他终究是士大夫,士大夫就没有喜欢阉人的,虽然坚持内宫中离不开阉宦,却绝不希望彼等如同今日一般,可以手握权柄,甚至于兵柄。

    正在谈说之时,突然门上来报:“监军使求见。”

    李汲笑道:“果然是只猫儿啊,隔着数重院舍,竟然也能闻到肉香——请进来,一并用餐吧。”

    镇西监军使正是李汲的老相识冉猫儿,这家伙如今也三十多快四十了,不再是一张娃娃脸,腮帮上婴儿肥尽数转成了横肉,倒显得比从前老成一些。

    李汲出任镇西节度使,自然要在敦煌设置监军院,然而如此偏远之地,京师宦官皆目为畏途,无人愿意履任,王驾鹤等大珰挑来捡去,倒是因此收了不少的财物——都是请求隔过自己的——最终只好指定了冉猫儿。

    主要冉猫儿无志向,无才能,也无权力,纯靠着多年侍奉皇太子李适,没出过什么大差错,再加上与窦文场、霍仙鸣等人相熟,才论资排辈,混到个正六品闲职。李豫和王驾鹤都考虑到,从前命焦希望等人监护李汲,其实没起什么作用,但若委派一个人喜欢来事儿的,又怕惹恼了李汲,倒不如派跟他相熟的冉猫儿去……于是给猫儿提了两级,命为镇西监军使。

    冉猫儿也老实,不敢有什么二话,领命便行。

    到了敦煌城中,冉猫儿基本上啥都不管,只负责吃吃喝喝,偶尔陪李汲聊天,回想往日情谊。至于镇西内情,每月都需要上报长安,那自有院中幕僚动笔;朝廷旨意若先下监军院,冉猫儿也会直接去禀报李汲,不敢有所隐瞒。因此二人相处得颇为融洽,镇西将吏对于这位监军使么,基本上当具泥塑木偶,路过时装模作样拜拜就是了。

    此番冉猫儿请见,李汲还当他是来蹭吃的,孰料猫儿满头大汗跑进来,也不顾旁边儿还有严庄、杜环,甚至于女眷、仆役在,直接一扯李汲的衣襟:“太尉啊,方得急信,皇太子见召,请太尉返回长安去!”

    

    第二章、铸剑为犁

    冉猫儿说李适来信,召唤李汲还京,李汲不由得跟严庄四目对视,各自心里“咯噔”一下。

    杜环急忙起身下榻,先朝冉猫儿行礼,然后向李汲深深一揖:“末吏告退。”我靠这种事儿我宁可没听见,掺合不起啊,还是赶紧闪人的为好!

    等到杜环逃出门外,李汲才将手中刚烤好的肉串递给冉猫儿,然后轻哼一声:“真是败兴!”一边撸下衣袖,一边关照青鸾:“收拾了吧。”再朝严庄一颔首:“严君可随我来,书斋商议。”

    跟进书斋的,并不仅仅严庄和正在撸串儿的冉猫儿,还包括了崔措和红线——李汲给她们使过眼色了。红线最后进门,谨慎地将房门合上。李汲正中一坐,问冉猫儿:“圣人御体如何?”

    镇西不但在长安设置进奏院,先后礼聘裴向、卢迈(范阳卢氏,卢杞从弟、崔祐甫之甥)、郑余庆(荥阳郑氏,大历十二年进士及第)等为进奏官,还命尹申招揽江湖异人,潜伏长安内外,打探朝野动向。所以李汲很清楚,皇太子李适最近的日子越发不好过了,压力山大。

    李适的压力,倒并非来自于郑王李邈,因为李邈在大历八年就夭折了,年仅二十八岁,李豫哭得泪人一般,追赠他为昭靖太子。消息传来,李汲心说李适该乐疯了吧?虽说他兄弟追赠了太子,但死太子嘛,威胁不到储位的。

    但接着吧,韩王李回也长大了……

    李回为李豫最宠爱的独孤贵妃所生,所谓子以母贵,也因母得宠,李豫失了李邈后,便常将李回带在身边。然而就在李邈去世的翌年,李回胞妹华阳公主病逝——这位公主打小身体就不好,被迫出家,师从不空三藏,自号“琼华真人”,可惜诵经礼佛也救不了她的命,最终还是夭折。

    独孤贵妃自然哀恸,整日以泪洗面,于是仅仅一年之后,便也跟着闺女儿走了。李豫当即追赠她为贞懿皇后,并且始终停灵宫中,舍不得让她下葬……

    李汲心说,这才是真爱啊——李豫也就这点儿比他爹要强,而且还是强了不止一百倍!你说老李家怎么就会出这么个痴情种子来呢?

    因而韩王李回先失胞妹,再失生母,十四五岁的少年从此孤清,李豫遂将全部身心都扑在这第七子身上。李汲觉得吧,倘若自己膝下有这样一个孩子,也肯定最为怜惜、保爱啊,就不可能在诸子间一碗水端平喽——当然啦,继嗣之事另说。

    但李豫分明原本就对皇太子李适有所不满——估计是性格不投合,李适更象他祖父,甚至于曾祖父一些——当年宠爱郑王李邈时便偶露易储之意,如今改为保爱李回,李适自然芒刺在背。尤其朝中希图悻进之辈不少,纷纷找门路想投韩王门下,更是汇成了一道险恶的潜流。

    去岁,也就是大历十二年,宰相杨绾中风病逝,享年六十岁整,集贤院学士常衮递补进入中书门下。常夷甫原本是李适的亲信,拜相之后却不再私交皇太子,在他或许只是为了避嫌吧,却无形中使得李适的势力加剧萎缩。卢杞就曾经有信给李汲,拐弯抹角地表示:情况不妙,太尉您可得想法儿帮帮皇太子啊!

    李汲心说我身在千里之外,怎么可能帮得上李适呢?只不过杨绾虽死,李栖筠、崔祐甫尚在,即便常衮已经不跟李适一条心了,王缙罢相后易以乔琳,向背不明,那也是二比二的局面,李豫妄图废长立幼,阻力不小,以那位皇帝的胆量和行动力,多半不成。则李适你只要老老实实不出岔子,熬到老爹挂掉,必可身登九五。

    但卢杞却在信中说,他担心的是郭子仪和朱泚……

    郭子仪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宰相,却不仅在外镇,于朝中的影响力也不小,老家伙始终跟李适保持一定距离,若即若离,其心难测。

    至于朱泚,他是在大历九年率幽州兵入朝觐见,并且相助对吐蕃战事的,由此得到李豫的嘉奖——河朔三镇主动来朝,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啊——加封平章事,授予检校司空。但随即朱泚就发现,他在幽州的实力被其弟朱滔趁机篡夺了……由此被迫居留长安,受封遂宁郡王,时常出领河西、汴宋等地兵马行军作战。

    郭子仪、朱泚,是如今朝中两大军头,倘若他们不肯扶保李适,那问题就比较严重了。

    由此卢杞建议李汲找个合适的机会,自请入觐,回长安去跟郭、朱二人摆摆茶杯,掰掰手腕,即便说不通,起码也能让那些墙头草稍稍安静一些不是?

    实话说,李汲正在考虑此事,但他自请入觐,必须要有个合适的借口——好比说朱泚就是以相助防秋为名,到长安去的——还须朝廷批准,方可成行。谁成想他这儿还没上奏呢,李适便急急忙慌,致书敦煌,由冉猫儿转达,要召李汲回京去!

    李汲心说这是出了啥事儿了,让你这么急不可待?应该只有一种可能性,即李豫身体不适,可能很快就会挂掉,则皇帝正面不敢跟朝臣们硬顶,倘若临终时下一道遗诏,传位韩王,李适顺利继位的可能性就要大打折扣啊。会不会跳出来什么愚忠迂腐之人,甚至于趁乱取利的野心家,打算接下这一乱命呢?最担心的是北衙禁军倘若不附李适,则麻烦就大了。

    唯有如此,李适才会急请自己返回京畿去,但镇西数万兵马陈于长安城下,胜负之势当场分明,不信谁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废立之事!

    由此他进屋之后,问冉猫儿的第一句话的就是:“圣人御体如何?”

    冉猫儿塞了满嘴的羊肉,正着急往下咽,一时间未能回答。旁边儿严庄急忙劝阻道:“太尉不可……”听李汲的问话,就明白他想到什么了——“须知嘉裕关难过啊!”

    此前唐朝调整西北部的行政区划,将安西、北庭合并为镇西,且将原属河西的肃州治所酒泉以西土地——包括半个肃州和全部瓜州、沙州——划归镇西。边界就划在莽热曾经驻兵的嘉峪,时隔不久,肃州刺史便在嘉峪修城建关,名为嘉峪关。

    以肃州的财力,肃州刺史的能力,绝不可能自作主张建此关隘,必定受了中朝的指使;且这嘉峪关修起来,究竟是防的谁,不问可知啊……

    李汲本人并无更大的野心,故而对此并不当一回事,但如今严庄提醒了,你若无诏而还朝,须防嘉峪关难过。虽说李汲有把握攻克嘉峪关,但仅凭上京觐见所必须携带的最多一两千牙兵,肯定办不到啊,而若起千军万马,力攻嘉峪关……那就是造反啊,寻不出别的解释。

    李汲不由得紧锁双眉,垂首沉吟起来。

    那边冉猫儿好不容易才把满口羊肉给吞咽下去,这才倒提竹签,朝李汲一叉手:“圣人御体,颇为康健……”

    李汲瞥他一眼:“那为何皇太子殿下不等朝命召我,便要令我率兵回京?”

    冉猫儿的神情有些茫然:“并未言使太尉率兵回京啊,只是中原局势不大安稳,朝廷欲召太尉,咨以平乱事,皇太子殿下先期致信奴婢,请太尉早做准备罢了。”

    李汲闻言一愣,随即气不打一处来,破口骂道:“汝这猫儿,几乎将我吓杀!”

    冉猫儿分明搞不懂自己怎么吓着李汲了,急忙分辨:“因殿下信中有急报太尉知晓字句,奴婢这才匆促而来……”

    “汝却云是皇太子见召!”

    “也不算错啊,朝廷见召,皇太子见召,本无分别。”

    李汲心说这分别可大了去啦!只不过冉猫儿向来懵懂,往好了说是天真,往坏了说脑袋里缺根弦儿,导致他这满腔怒火无从发泄——你跟个混人置气,有意思吗?正在郁闷,旁边崔措掩口微笑,说:“郎君近日悠闲得紧,怕是内心深处,盼望出事,故而如人行岔道而不自知,竟致愈行愈远了……”

    李汲面朝妻子,手指冉猫儿,却说不出话来——我是有点儿钻牛角尖啊,但即便换了一个人,听了这蠢猫的话,谁能不想歪?

    严庄在旁也大舒一口气——但李汲觉得吧,那厮表情中又似乎隐藏着一丝失望和落寞——随即摆手:“既如此,便无须着急了。冉君请坐,所云中原局势不大安稳,究竟如何,皇太子殿下书信中可有述及么?”

    冉猫儿急忙将油手在衣襟上擦擦,然后自怀中抽出一封信来,双手递给李汲:“太尉自看便了,省得奴婢再说错话……”

    这两年中原地区诸多藩镇都有不稳的动向,李汲自然是清楚的,其关键原因,便在于对蕃战事终结,唐廷为了财税考虑,打算裁军。

    李汲出守镇西后,翌年便收复了沙州,将自己的节度衙署由晋昌迁往敦煌——主要目的是封锁当金山口,以防吐蕃反扑——其后花费三年时间,引回鹘为援,击败并收服葛逻禄和突骑施,最终遣韦皋南下图伦碛西,规复了于阗镇。由此葱岭以东的西域土地,除夷播海以东、以北的牧场用以酬谢回鹘外,尽数重归唐朝所有。

    至于葱岭以西,唐朝旧设的濛池都护府及康居、至拔州、姑墨州、大秦州等十数都督府,也即大食方面所谓的河中、河外土地,其实早就被黑衣大食在怛罗斯之战后逐一吞并了,尽属呼罗珊总督管辖。李汲还没打算,确实也没实力跟大食全面开战,况且即便开战吧,也得先花几年时间,享受顺畅的丝路贸易,先固本强元了再说。

    而在陇右方面,唐蕃之间的战事在李汲西镇后又持续了整整六年,直到前年也即大历十一年,唐军才终于将战线推进至蒙谷、赤岭一线。于此同时,崔宁多次率领剑南军在西山地区打退吐蕃的进犯,继而挥师南下援救,在太和城下大败蕃将论泣藏,挽救了南诏灭亡的命运。在此种形势之下,吐蕃方面终于肯接受唐家的条件议和了,李豫也许诺三年之内,遣一公主下嫁吐蕃赞普,两家重结舅甥之好。

    长期战蕃,导致唐朝在河西、关中、陇右的兵力急剧膨胀,从不足二十万跃升至近三十万——自然也包括朱泚等人领来的别镇兵马——导致财穷力竭,即便丝路已通,仅长安商税就超过大历初年五倍以上,却依旧入不敷出。

    为此,韩滉被罢户部侍郎,改任晋州刺史,在李适的运作下,这一职位再次换上了杨炎。因为从前便有仇隙,由此两位财计之臣——杨炎和刘晏——便日夕攻讦,争闹不休。旋即杨炎以在朔方理财的经验,整理成篇,献上“两税法”,同时请求整顿军务,裁撤冗员,以利国家积聚。

    “两税法”还在讨论当中,阻力很大——起码当初杨绾和刘晏都是极力反对的——但裁军之事,却得到了中朝君臣的一致认可。反正已经跟吐蕃议和了啊,新划边界也便于防守,那还留那么多兵卒干嘛?自当铸剑为犁,安享太平。

    只是该怎样裁军呢?崔祐甫建议,遣吏员巡行各道,计点户口,裁定军额——我不管诸镇实际有多少兵,吃了多少空饷,只是规定一个数字,从此不逢战时,朝廷只按这个数字下拨钱粮。当然啦,这主要是面对的关中诸镇和陇右、河西,因为河南、江淮等地,向来只有他们向朝廷贡献,没有朝廷划拨钱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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