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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1节(第2页/共2页)

bsp;杜鸿渐曾为朔方军留后,且不久前还出任山南西及剑南东川等道副元帅、剑南西川节度使,出征蜀中;至于李岘,肃宗晚年为李辅国所谗罢相,充荆南节度观察处置营田等使,李豫继位后,一度改任荆南节度使、江陵尹……

    即便逃去的王缙,也曾先后担任过河南副元帅,都统河南、淮西、山南东道诸节度行营事,以及河东节度使。只有刘晏,身上所挂过的使职唯有度支、铸钱、盐铁兼江淮转运等等,从来就没带过兵。

    因而李汲说了:“二位相公当知,兵生怯心,即不可用,虽万马千军易为百骑所破也。既入政事堂,也当知百姓同理,若生怯意,必不信官府,不遵王法,则国家倾危在即。今回鹘横暴城内、市中,苦主状告无门,其两市诸贾皆向我而泣,云当避去。则若商贾不居,城内百物腾贵,百姓难以为生,亦只得逃往乡间,于是长安行将为一空城矣!长安败,天下乱,如此大事,岂可不直诉宰相,请诸位相公秉公而断么?”

    杜鸿渐本能地反问道:“君欲我等如何断?”

    李汲大声回答:“请依律惩治诸回,且罢免鸿胪卿、京兆尹等,以安人心!”

    杜鸿渐当然不肯应承,可也不敢驳斥,只得一斜眼,望向李岘。

    其实李岘和王缙虽说出任过节度使甚至是副元帅,其实不过藉其名望压制诸将而已,本身并未真正上过战场,唯有杜鸿渐,可以说允文允武,颇有将才。然而这只是从前罢了,自从扶保肃宗灵武登基,得以复入中朝之后,杜鸿渐壮志渐消,且痴迷于释道,他不求做太平宰相,只求太平做宰相,根本不敢当面顶撞李汲。

    而李岘无论资历,还是出身,都是首相的不二人选——即便李泌在时,都让李岘居于上席——那这事儿还得李相你来拿主意啊。

    李岘也是头大如斗,犹豫了一会儿,方才温言劝告李汲道:“我知昨日在通衢之上,君与韦鸿胪颇生龃龉,我等方才商议,当稍稍责惩之。然而昨日回使逸出鸿胪寺,而韦鸿胪不能阻,实出意外……”

    李汲冷笑一声:“恐非意外——今晨便又有回鹘潜出鸿胪寺,欲往北地报信去也!”

    赤心昨日劫囚,并没有把所有从属全都带上,仍有四五人留守鸿胪寺。等到韦少华愤恨而归,亲自写奏弹劾李汲,消息就此传开,回鹘人当即聚集起来,堵门讨要说法。韦少华好言抚慰,说我奏上,圣人必定亲自过问,君等同伴很快便会放回来的……

    然而直到静街鼓响,也不见赤心等人归来,且鸿胪寺吏取去了使旗,亦砌词不肯归还。此际回鹘十数人被拘万年县牢狱之事,已然沸沸扬扬传遍全城了,那些留守的回鹘人商量来去,觉得应该即刻回归,禀报可汗知道。

    于是一大早,便有一名回鹘人离开了鸿胪寺——鸿胪寺也不敢拦阻——打马向西而去,欲自金光门出城。然而李汲早有预见,命尹申遣人潜伏在鸿胪寺左近,那回鹘人行不多远,便为所擒,直接押往万年县,跟赤心一起坐大牢去了。

    由此李汲对李岘说道:“请问回使出城,鸿胪寺可有上报?则韦少华究竟是颟顸失职啊,还是为回鹘可汗做间哪?!恳请相公明察,切不可放纵胡间、汉奸!”

    这大帽子当头扣下来,李岘不由得暗叹一声:韦少华完了……即便唐回之间是友非敌,终属两国啊,身为唐朝重臣,若被怀疑暗中勾连回鹘,那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他和杜鸿渐用眼神稍一交流,便即颔首道:“也罢,书状暂且留下,我等自会命人核查,至于韦鸿胪及京兆尹等……还当交予陛下裁夺。”

    不管怎么说,先把李汲敷衍走了的为好。

    李汲微微一笑,问道:“我看二位相公面上皆有难色,可是担心回鹘可汗闻讯恼怒,破盟来侵么?”

    他本来就等着宰相们问呢,到时候可将昨日对李豫等人说过的话再复述一遍。谁成想李、杜二相不问,只想打发自己离开——那还是由我来反问你等吧。

    杜鸿渐听问,左眉稍稍一跳,便问:“多少有些顾虑……难道李朔方有何良策应对不成么?”

    李汲高声答道:“不敢说良策——我意,此去朔方,即刻发重兵塞三受降城!”

    “呯”的一声,李岘手一哆嗦,把案上的瓷盏给打翻了;杜鸿渐亦不禁觳觫起来……

    东、中、西三座受降城位于阴山之南,河套以北,乃是唐朝北部边境的军事重镇。

    八百年前,汉将公孙敖为了接受匈奴左大都尉投降,于长城外的漠南草原修筑受降城,其城远出汉地,孤悬塞外,乃是汉朝强盛,可对匈奴采取进攻态势的明确见证。唐受降城亦由此得名,但作用并非受降,而是为了抵御后突厥汗国的侵扰。

    西受降城在河套,曾设横塞军;中受降城在呼延谷南的黄河北岸,隶于天德军;东受降城在胜州州治榆林对岸,设振武军;唐朝九大都护府的安北都护府(本名燕然都护府、瀚海都护府)便曾先后设置于中、西两座受降城内。

    三受降城的设置和驻军,控扼河套、阴山地区,雄踞漠南,使得后突厥汗国不能南下侵扰,渐衰渐弱,终为回纥所灭。其后北境兵马虽然缩编,三受降城却不废置,同样可以用来防备回鹘。而且在河北、漠南驻军,与汉代受降城一样,在战略上处于进攻态势——是以唐朝与秦汉不同,始终不筑长城,然而北境得安。

    这若是有道长城横在那儿,李汲说我将重兵前往,那依旧是守势啊,想凭借朔方一镇,数万兵马,又无中枢全力支持,出长城往攻回鹘的可能性很小。但如今李汲说我欲塞重兵于三受降城,是不是真打且两说,起码在回鹘方面的观感上,这是唐军要北上草原大漠了……

    李岘、杜鸿渐,由此惊恐,心说李汲你是真疯啦,这是打算跟回鹘全面开仗吗?不等可汗南侵,你就先做出重兵压境的态势……

    “李朔、朔方休要玩笑,中书门下,国家大事,不可诓言!”1

    

    第四十九章、全无担当

    李汲说要发兵三受降城,真把俩宰相给吓着了,急忙喝止他,切勿诡言相欺。

    李汲嘴角一撇,露出自信的微笑:“我无诓言,也非玩笑。如今春回大地,马经一冬而瘦,于回鹘并非发兵的良机,则若可汗破盟南下,起码也须等到夏末。而我先期发兵北上,入于三受降城,可汗必恐,将遣使来问我意图……”

    二相微微颔首,心说事情如此发展,倒也合乎情理。

    只听李汲继续说道:“我便明告可汗,说回使赤心等在长安横暴,伤我吏,杀我人,犯我王法;我唐欲小惩之,彼却扬言,云可汗已有和蕃背唐之意,不日将亲率大军南下,掩袭长安,因此圣人急遣我朔方军北上以御。

    “倘若回鹘可汗无背盟意,必恨赤心,谎言以坏两家交谊也;便其有背盟意,亦怨赤心妄泄军机,使我唐有所防范。如此可汗即便恼怒,也必怒于赤心,而非我唐。我即于三受降城斩赤心及其麾下,与可汗复盟而还——国家无忧矣!”

    二相闻言,不禁面面相觑。

    李汲所言,不为无理,但事情真能象他所设想的那般顺利发展下去么?杜鸿渐不禁犹疑地问道:“若可汗衔恨,秋后再来攻伐,又如何应对?且君敢保必能使可汗迁怒于赤心否?”

    李汲正色道:“朝命李某往镇朔方,其意本在回鹘,而不在吐蕃……”

    朔方节度使的设置,本为“捍御北狄”,一直要等凉州失陷,方才直面吐蕃。此镇肇设于开元九年,而天宝三载,回纥击破拔悉密,基本上统一草原大漠,旋即怀仁可汗遣使入觐,唐回友盟初成——由此直到吐蕃陷陇右,犯凉州,朔方镇始终不撤,那谁都知道是用来提防回纥的啊。

    难道两国一交好,就能把沿边重镇给撤了,只留少数巡逻士卒?除非彻底的政治白痴,否则绝不会有人胆敢如此建言。

    因而李汲就说了,朝廷任命我为朔方节度使,首先是要防回鹘,第二才是吐蕃——“若以汲为不称职,恳请易以他镇——李某倒颇为属意凤翔,可得府尹做。”

    李汲这个朔方节度使,本是李豫亲自决断的,俩宰相可没权力擅改……无奈之下,李岘只得要求:“则君于御回之事,方才所献计策,还当书奏,上呈御前。”

    李汲点头道:“这是自然,我这便归去写奏——适才之言,军国重事,恳请二公谨命属下,切勿外泄。其言若为回中侦知,我计不成,唯恐两家交恶,危及我唐社稷,则泄密者,理当族诛!”

    二相都说那是自然,无须李君提醒。

    但李汲随即一挑双眉,又提要求:“如此,回使赤心等暂拘万年县,其留守者也不可再迈出鸿胪寺半步,若有放纵,等若卖国资敌!便韦少华、黎干(时为京兆尹)等,我疑已受赤心之赂,为回鹘做间,亦请监控之,不使泄露机密——若我尚未北上,而可汗先南,或遣使直入长安问罪,必乃韦少华与胡暗通款曲之故也!”

    仿佛是在推卸责任,其实是咬死了韦少华——我计若不能成,必定有人泄密;而若有人泄密却拿不到正主,那肯定是韦少华干的,杀他全家准没跑!

    李、杜二相无言辩驳,唯有苦笑而已。

    李汲昨日吓住了皇帝、太子,今天又吓倒了宰相,当下得意洋洋,退出中朝。幕僚卢杞、高郢等都在明凤门前等候,见节帅出宫,急忙簇拥过来,连声问道:“如何?”

    李汲两手一摊:“如今的宰相啊,都无担当……”

    若是以为我言不妥,那就当堂辩论啊,或者仗着宰相的权威,下令把我给轰出去;倘若被我说服,那就应该代为向天子呈奏啊,或者直接领着我再奔御前。而今不置可否,只是敷衍,要我赶紧写好上奏,分明是自己拿不定主意,又不敢拿主意,只好把皮球往宫里踢啦。

    杜鸿渐是什么货色,从他纵容崔旰就可以瞧得出来了;至于李岘,从前颇有耿直之名,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嘛。貌似曾经听谁说起过,李延鉴几起几落,锋芒渐隐,棱角渐消,也已与俗官庸吏无异了。

    就这票官僚把持着中书门下,则国势不问可知——还不如元载呢,起码那是个敢拿主意的。

    于是李汲与幕僚们立谈,将自己对宰相们所言,前后备悉陈述了一番。卢杞不由得心惊肉跳:“节帅弹劾韦鸿胪还则罢了,如何又牵扯上黎京兆?”

    李汲冷笑一声:“若非黎干放纵,回鹘焉敢横暴长安坊市?!”

    都是治安案件,就应该万年、长安两县来管,但因为事涉回鹘使臣,两县官卑职小,腰软撑不起,则当由京兆府与鸿胪寺协商处理——所以黎干你但凡有点儿魄力,至于闹成如今的局面么?我不咬你咬谁啊?!

    高郢抚掌道:“节帅之计,虽嫌简易些,却亦合乎情理。我这便为节帅拟奏,直呈中书门下。”

    李汲颔首道:“有劳公楚了——如今形势下,所言不必有丝毫保留,我如何做,如何说,君便如何入奏,切勿如昨日一般,瞻前顾后,唯恐有失。”

    高郢笑着拱手:“节帅之意,昨夜教诲,郢已尽知矣。事情既已做下,便如两阵列圆,唯有奋力向前,拼死搏杀,绝不能再起丝毫退缩之心——这一遭,不将天捅个大窟窿,不见节帅之能,我唐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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