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15节(第2页/共2页)

;  为此李亨责骂李辅国,李辅国不敢强辩,只得叩头请罪。随即从屏风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说:“大家误矣,昨夜方授命李辅国,前后不过半日,他又能探听出些什么来哪?且若非李辅国进言,使实宫禁守卫,恐怕遇险的便是大家了——那些刺客应是得见无隙可趁,这才转而去犯广平王。则李辅国非但无过,反倒是有功之臣啊。”

    其时李汲也被召入殿中,对这几句话听的很清楚,后来得空询问李泌,屏风后面那女人是谁啊?李泌回答说:“张良娣。”

    随即又解释:“据闻近日已晋为淑妃。她本是陛下在潜邸时,上皇所赐,故而深受宠爱。其于灵武时方生圣人第十三子李侗,但不顾产后劳乏,强要随圣人南下——如今圣人身边,嫔妃唯此一人而已。”

    李汲当时想的是:啊呀,这唐朝不但有宦官掌权,如今又见后宫干政,果然是要凉的意思……不过他倒也不象这年月很多士大夫那样,鉴于武后的前车之覆,坚决反对女人插手政事,相反,对于有“事业心”,不甘心在后宫当花瓶的女性,李汲其实是比较尊重的。而且张淑妃为李辅国撇清那几句言辞,说得确实很有道理嘛。

    李亨貌似挺听张淑妃的话,就此恨恨地一拍几案,然后喟然长叹,摆手让李辅国起来,下令道:“刺客既能偷入宫禁,朕疑必有奸徒为之内应——汝去相助鱼朝恩,严讯捕拿的刺客,并大索宫中,铲除内患!”

    李辅国连声应命,趁机进言道:“前在西京,有十六卫禁军拱护,而今多随上皇前赴蜀中,更加离散,竟不足五百之数。非止禁中防卫空虚,难免疏漏,且朝廷百官陆续麇集于城内,也应当加以警护啊。帅府恰在宫禁之侧,卫士还稍多一些,倘若远离,今日之事,恐便不忍言了。”

    李亨点头说对,随即转过头去问李俶:“卿今晨有奏,说要遴选神策军中精壮,以实帅府防卫——为何单命神策军哪?”

    李俶叉手回禀道:“神策军在河西、陇右,原本就是精锐,且其兵马使卫伯玉素来忠诚勤勉,堪当大任。儿臣前此征询给事中严武,问陇右军将谁最忠勇,严武即荐卫伯玉。”

    李亨又问:“神策军今有多少兵马?”

    “战卒两千余。”

    李亨颔首道:“既如此,可命卫伯玉沙汰老弱,并于别军,他自将千人入城,协助鱼朝恩守备宫禁,及元帅府——官升一级。”

    至于李汲

    ,因为护卫李俶、李泌有功,得到李亨的嘉勉,得以连升三级——从正八品上宣节校尉,晋为正七品下的致果副尉。李汲跪拜谢恩,心说好嘛,我深青色袍服才刚穿了半天,这就要换浅绿啦——貌似跟老荆不相上下了。

    然而他对今日的事变,实在有太多想不通的地方,却也有不少自己独特的观感,于是晚间便揪着李泌讨论,开口先问:“阿兄,貌似李辅国与建宁王不大和睦,所为何事?”

    李泌想了一想,回答说:“昔在东宫时,并不见如此……近日听到一些传言,不知真假,云建宁王先是与鱼朝恩不睦,继而多次劝谏圣人,云不当使阉宦将兵……甚至有剑指李辅国之意,说圣人在潜邸时,即受高力士之欺,难道还不记取教训吗?”

    顿了一顿,又道:“建宁王向来嫉恶如仇,且锋芒外露,我意这些传言,多半确为实情。由此亦知建宁王实如其言,并不觊觎储位——若欲得圣人欢心,岂有不与驾前大珰搞好关系的道理呢?”

    李汲说话扯远了,建宁王怎么想的暂且不论——“今日刺客之事,在弟想来,最受其累的,只有建宁王——竟被罢职禁足。且阿兄既云他与鱼朝恩也不和睦,则鱼朝恩执掌禁军后,又得了铲除内奸之命,必定因此清洗建宁王在军中的党羽啊……”

    李泌略感诧异地瞥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会说,此事建宁王或许脱不得干系……”

    李汲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撇嘴:“阿兄以为我与建宁王有仇不成么?”

    从来疑案发生,获益最大的,最有可能是幕后黑手。那么一旦今天刺客们谋害李俶成功,最大的受益人会是谁呢?不会是安禄山啊,而一定是建宁王李倓!

    李倓之才本在李俶之上,而且今天之前在皇子中的受宠程度,他也仅次于李俶,则李俶身死,或者仅仅是重伤不能理事,李亨多半会改命李倓为兵马元帅。叛军面对李倓,肯定比面对李俶要麻烦多了——倘若对方足够精明的话,必能明了此理——而李倓却有机会掌握勤王兵权,进而问鼎储位!

    由此想来,刺客们明明已经深入宫禁了,却不去刺杀李亨,偏要跑远了去刺杀李俶……恐怕李倓撇不清这个嫌疑吧。

    前日提起那兄弟二人来,李泌坚持说李倓不大可能有觊觎储位之意,李汲却仿佛有些不大认同的意思,所以今天李泌才暗示:我还以为你会因此怀疑李倓有害兄之意,暗中策划了这次谋刺行动呢。

    李汲说不能,我跟建宁王又没仇,况且——“阿兄试想,建宁王实掌禁卫,刺客却偏偏穿宫而过,则若广平王遇害,他必然难逃干系啊。阿兄素云建宁王精明,这岂是精明人能够做得出来的事?”所以我不怀疑李倓,反倒怀疑那些因为谋刺失败而获益最大的阉宦们!

    李泌缓缓摇头道:“今日若非你苦战卫护,恐怕我与元帅俱不得免。若元帅遇害,与李辅国等又有何好处?”即便事后李倓还是吃挂落,当不成兵马元帅,那也不可能把勤王兵权交给李辅国或者鱼朝恩吧。就为了谋一个执掌宫禁的职务,要把向来跟他们关系挺融洽的准太子李俶弄死,换一个不知道是谁,从而无法掌控局势的新储君?宦官下面虽然没有了,上面的脑子终究是还在的。

    这确实是有力的反驳,李汲也无话可说。但他随即就提出了一项重大疑点:“阿兄啊,我却怀疑,今日谋刺元帅之辈,与我昨日在集市所遇,并非同党。向来这种暗杀阴谋,成败难测,必须集中全力,而不能预留退步——若一次不中,官家必然增强守卫力量,第二次绝无机会了。起码能战之士,是一定要全都带出来的。

    “但且不说真遂,或者貌似真遂之人不在其中,就说昨日向我发射飞剑之人,却也未曾参与。这是为何哪?”

    今天躲在树上发暗器的家伙,投掷的明明是飞镖嘛,并非飞剑。虽说李汲意识到两人的手法不尽相同,终究纯出个人感觉,没法作为证据说服李泌,但想也知道,一名刺客,有必要身上带两种暗器吗?哦,偏得单日放飞剑,双日放飞镖?又不是开车上街……

    而且这两样兵器的分量并不相通,使用手法也必定有差,娴熟其中一种,多半会影响到另一种,怎么可能全都练得精熟,想使啥使啥呢?

    李泌以手叩案,沉吟良久,也不能解,最终只得说:“且待李辅国等讯问刺客,得出确实的口供来,我等再猜度不迟……”

    

    第三十三章、刺客供状

    卫伯玉果然能干,自从得了天子的急诏,连夜整顿兵马,第二天一早,便领着千人入驻禁中和元帅府。所以李汲保着李泌出宫的时候,眼中所见,多半都是头裹红帕的神策军士。

    和从前警卫宫禁的禁军相比,这些外军的军姿略显松垮,站得不够笔直,目光也时常游离,但满身血雨腥风中厮杀出来的蛮横之气,却隔着老远便能感受到,但凡胆子小些的,恐怕都不敢靠近他们五步以内。

    老荆既然身负重伤,不能再履行职务,李俶便命卫伯玉遴选了两名孔武有力的神策军将在宫门前等待,李泌一出来,当即簇拥上前,与李汲呈品字形护卫,直到把李泌送入帅府正堂。

    正堂之前,并不仅仅四名执戟侍卫了,而是每隔两米站一人,前前后后,围了一整圈,就连左右回廊,都各有数名士卒巡逻警护。

    李泌迈入正堂后,李汲还跟昨天一样,缓步踱至一侧回廊。两名神策军将初来乍到,也不怎么熟悉规矩,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李汲在廊下盘腿一坐,那二人不免有些含糊,便即叉手请问道:“李致果,我等不需要在堂前站岗么?”

    见面时通过名姓,知道这二人都是从七品下的翊麾副尉,虽然穿着相同,却比李汲低两个等级,其中相貌老成些的名叫陈桴,另一个叫羿铁锤。

    李汲伸手朝堂前一指:“昨日那里端立四兵,却被刺客施放暗器,一时俱死。我与老荆坐在廊下,反能及时接应,终于迫退刺客——难道你们军中,便没有暗哨一说么?”

    二人恍然道:“原来如此,李致果考虑得确实周到。”

    陈桴旋即问道:“李致果所说的‘老荆’,难道是指荆绛么?”

    原来这陈桴跟老荆曾经是同袍,还并肩杀过敌,颇有些交情。他顺便就请问李汲,听闻昨日出了刺客,荆绛负伤,不知道是怎么一番情状,怎样的过程啊?李致果既说相助迫退刺客,倘若不涉机密,能跟我们说道说道么?

    李汲也没啥可隐瞒的——要瞒也瞒自己私底下跟李泌的分析——便将昨日之事,备细道来,听得两名军将舌翘不下。不过看他们的神情,分明不怎么相信,眼前这个下巴上胡子还没长全的小年轻,竟然能够击杀一名刺客,战败两人……还基本上都是靠的蛮力!

    只不过李汲的品级比他们要高,又知道是李长史的从弟,那么就让小孩子吹吹牛好了,何必当面揭穿呢?固然在陇右、河西诸郡,我们都能横着走,这儿却是天子脚下,面对有靠山的家伙,还是收敛些为好啊。

    不过聊了一阵,发觉这小年轻也不怎么摆架子,貌似也没啥心机,还要他们休提散官,以姓名相称便是,陈桴、羿铁锤原本紧绷的神经,这才逐渐放松了下来。

    临近午时,李俶派人来传唤,李汲便离开回廊,步入中堂。只见堂中之人比昨日为多——大概帅府体系逐渐完善起来了,不再是一元帅、一长史的空架子——其中李俶据案上坐,李泌侧向而陪,两人间的距离最近,几乎只要各自一伸脖子,便可低声密谈。

    李泌先对李汲说明情况:“昨日你擒获的那两名刺客,都已身负重伤,其中一个受不得刑,天未明时便咽了气。剩下一个,口风亦甚紧,李、鱼二宦连夜讯问,不得口供。”随即侧向朝李俶一拱手:“元帅之意,人是你伤的,你可去瞧瞧,是否能问出些线索来。”

    李汲苦笑道:“阿兄……长史,我却不懂审案哪。”

    李泌说无妨,我有些手段,可以教授于你。于是起身将李汲扯到一旁,口耳相对,压低声音说道:“你实有智谋,不必推诿。关键是——若真如你所言,李辅国或鱼朝恩或许牵涉其中,恐怕会授意将人打死,趁机湮灭口供。你去瞧瞧,是否有蛛丝马迹可循吧。”

    李汲明白了,关于这场谋刺行动的真相,都得着落在两个俘虏身上,但那些宦官不但问不出口供,还竟然打死了其中一个……说不定第二个也快啦。李俶、李泌闻听一人已死的消息,难免起急,但以他们的身份又不便亲临听审——终究复都事大,你们怎能扔下正务,去干涉别人的工作呢——这才决定让李汲前去探查一二。

    李汲想了一想,也便应允了。关键那俩俘虏拿下来的时候,就都只剩了半条命啦,则一旦受刑而死,说不定阉宦们会把责任扔一半儿到自己的头上来——谁让你下手那么狠哪?特么的这个锅我可不想背,我得亲自瞧瞧去。

    于是向李俶请了公文,他便从后门归入禁中,随即在卫兵的指点下,在可自由出入宫禁的牌符的帮助下,找到了审问犯人的场所。

    那是禁中一个小小的偏院,李辅国不在,鱼朝恩亲自坐镇,严刑拷问。李汲这还是头回见到鱼朝恩,就见这名宦官竟然穿着武官服色,腰间一侧挂着鱼袋,一侧佩着横刀,大概四十来岁年纪,满脸横肉,颇显狰狞。李汲不禁心说,李辅国长那样,这鱼朝

    恩又长这样……难道皇帝就喜欢丑奴不成么?幸亏派给我兄弟的霍、窦、冉三个,长相还算正常些。

    鱼朝恩显得有些自来熟,见过李俶的公文后,便即拉着李汲的手,问长问短,一会儿探询昨日对战刺客之状,一会儿又恭维李汲少年勇猛。这宦官的爪子温热而湿润,李汲又不便直接甩开,心里实在膈应得慌……敷衍了几句后,便道:“奉元帅之命,来看看刺客之状——鱼公还是先让我进去吧。”

    鱼朝恩把脸朝前一凑,问道:“长卫,你胆子可大么?”不等回答,便又笑道:“是我问岔了,敢于直面刺客,以寡搏众的李长卫,胆子怎可能不大呢?然而……屋中情形,颇为血腥、污秽,你要有些准备啊。”

    这才扯着李汲的手,并肩进入审讯室中。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