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最低等的杂役都不如吧?”
“刚才那小娃娃还帮他出头,真是白瞎了!这种废物,活该被欺负!”
嘲讽、奚落、幸灾乐祸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比之前的鄙夷更加赤裸和残酷。
测灵石碑前,那单薄的身影在巨大的哄笑声中,显得更加渺小和孤立无援。
他按在石碑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绷得死白,微微颤抖着。
深埋的头颅下,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过于清晰的下颌线,绷紧得像快要断裂的弓弦。
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沉寂和冰冷,几乎要凝成实质。
执事弟子看着石碑底部那微弱浑浊的杂光,眉头紧锁,眼中最后一丝公事公办的耐心也消失了。
只剩下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烦。他清了清嗓子,用足以让整个广场都听清的、冰冷刻板的语调宣判:
“五行杂灵根,驳杂不纯,微末之资,灵根相冲,此生无望大道!不予收录!下一个!”
“此生无望大道!”
这五个字,如同冰冷的铁锤,带着审判般的重量,狠狠砸下!
少年猛地收回了按在石碑上的手,动作快得像是被烙铁烫到。
他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只有一种灭顶的、冰冷的窒息感,将他从头到脚彻底淹没。
那巨大的哄笑声,那一道道如同看垃圾般的目光,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密密麻麻地刺穿了他最后的、摇摇欲坠的尊严。
他猛地抬起头!
这一次,苏永安终于清晰地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深潭般的眸子裏,所有的茫然、无措、甚至是之前的冰冷沉寂,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濒临崩溃的、带着血丝的疯狂和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像一头被逼入死角、即将择人而噬的幼兽!
那眼神太过骇人,让周围离得近的几个嘲笑者,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笑声戛然而止,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少年死死地盯着那冰冷的测灵石碑,又猛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嘲笑的脸孔。
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不顾一切地爆发出来,或者……彻底碎裂。
就在这时——
“喂!等等!”
一声清脆的、带着明显不满和急切的童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苏永安像颗小炮弹一样,从人群裏挤了出来,再次挡在了那个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少年身前!
他小脸气得通红,漂亮的桃花眼裏燃烧着比刚才更盛的怒火,不是冲着那少年,而是冲着高台上的执事弟子和周围那些哄笑的人!
“凭什麽说人家此生无望大道?!”
他叉着腰,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理直气。
“测灵根就能决定一切吗?我爹说了,修仙一途,心性毅力比天赋更重要!你们凭什麽只看一眼就否定別人?!”
苏永安是不会承认自己是觉得这个大哥哥太好看了所以想让他留在自己身边的,太掉价了好吧,哼。
他小小的身影挡在少年前面,像一堵单薄却异常坚定的墙,试图隔开那些冰冷的恶意和审判的目光。
高台上的执事弟子显然认出了这个敢在广场上动手、穿着不凡的小祖宗,脸上顿时露出为难又惶恐的神色:
“这……这位小仙君……宗规如此……这、这资质确实……”
“宗规是死的,人是活的!”
苏永安才不管什麽宗规,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被欺负惨了,还被当众宣判了
“死刑”,这不对!非常不对!“你们不收他,我收!”
他这话一出,全场又是一片哗然!
连高台之上,云雾缭绕中端坐的宗主叶瑄和几位峰主长老,都忍不住微微挑眉,露出了饶有兴味的表情。
苏澜和温清芷更是对视一眼,无奈又好笑地摇头。这小子,又来了!
那浑身僵硬的少年,也被苏永安这石破天惊的宣言震得浑身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濒临疯狂的血色眸子。
直直地撞进苏永安那双清澈见底、盛满了纯粹打抱不平和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保护欲”的眼睛裏。
苏永安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少年那复杂到极致的眼神。
他只觉得胸口一股豪气干云,仿佛自己化身成了话本裏行侠仗义的大英雄!
他转过身,再次面对那个沉默又绝望的少年,小脸上带着一种“我罩定你了”的郑重和不容拒绝的灿烂笑容。
“喂!我叫苏永安!”
他朝少年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拉他起来,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招揽”的架势。
“玉虚峰苏永安!我看你顺眼!以后,我罩着你!”
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给他小小的身影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他笑得眉眼弯弯,像一颗骤然点亮了这片阴暗角落的小太阳。
带着一种没心没肺却又无比真诚的暖意,不由分说地撞进了少年冰冷死寂的世界。
少年死死地盯着那只再次伸到自己面前的白皙小手。
又缓缓抬起眼,看向那张漂亮得晃眼、此刻写满了“跟我混没错”的小脸那温暖的笑容。
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被绝望冰封的心口上,带来一种近乎痉挛的剧痛和……更深的恐慌。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裏发出破碎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嘶哑气音,却依旧没能吐出一个字。
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将自己的手,在破旧的衣服上用力擦了擦。
仿佛要擦掉上面沾染的所有污秽和不祥,然后才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僵硬和迟疑。
极其轻微地、用指尖碰了碰苏永安温暖的手心。
晏修心裏有什麽东西要长出来了。为什麽要帮我呢,这麽可爱,既然帮了我,那就让我一辈子陪着你吧。15岁的晏修脸上悄悄红了红。
那触碰,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苏永安却瞬间眉开眼笑!
他反手一把就抓住了少年那带着薄茧、冰凉又有些粗糙的手,用力地晃了晃,仿佛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
“好!那就这麽说定啦!”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全然不顾周围那些震惊、不解、甚至带着看好戏的目光,拉着那依旧僵硬沉默、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少年,
在无数道视线的聚焦下,昂首挺胸地、像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朝着高台方向他爹娘所在的位置走去。
肩头的小白貂也“吱”了一声,好奇地歪头打量着这个被小主人“捡”回来的、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新伙伴。
阳光将一大一小、一活泼一死寂的两个身影拉长。那被苏永安强行拽着手的少年,深潭般的眼底。
那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疯狂深处,似乎有什麽东西,被这蛮不讲理闯入的、灼热的光,撕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晏修的命轨,在这一刻,被一个八岁小团子一句心血来潮的“我罩你”,彻底撞离了既定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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