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而他要是站在陆军这边,那么西园寺内阁必定垮台,下一个组阁的搞不好就是他自己,于是他就要面对陆军扩军方案的问题,那个时候他再改变立场,估计大家都会认为他是有意搞垮西园寺内阁好自己上台了,这将会摧毁他在政治上的名誉,他能干多久还真不好说。
反应过来之后,山本权兵卫对河原要一带来的消息顿时警惕了起来,他担心对方想要利用这一消息给自己挖一大坑,这亏他可吃了不止一回了。于是山本向河原问道:“既然伊东元老让你给我带来这个消息,那么伊东元老对这件事的看法是什么?海军究竟是要支持西园寺首相,还是保持沉默?”
河原要一却不慌不忙的向他说道:“海军和陆军还是有区别的,在政治上进行表态的只有海军大臣一人而已。当然,我认为海军大臣代表海军做政治表态的前提是,大臣的主张应该获得海军大部分人的支持,所以伊东元老和我的看法是,我们将会支持海相您在这一事件上的立场,海军在这一问题上应该保持一致,不能有其他声音。”
山本权兵卫听了这话没有感到半点喜悦,他只能感叹河原和伊东都变得越来越狡猾了,明明这是大家所要面对的问题,但是现在都被对方推到了自己头上,说的好像自己还应该承对方的人情一样。这一刻他有些后悔今天没去参加林信义的婚礼了,否则他一定会把林信义、伊东、河原都拉在一起做出决定,而不是现在这样,被他们推卸责任。
山本不愿意去参加林信义的婚礼,倒不是对林信义有多大的怨念,老实说,除了林信义不肯站在他这边,林信义提出的海军发展路线,其实大多和他的主张是不谋而合的,只是林信义的视野已经超出了海军,所以山本反而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对方的思路。
山本真正有意见的还是河原、东乡这些人,这些人几乎就没有什么海军发展的思路,完全是林信义的应声虫,拿着林信义的思路和自己打擂台,他不觉得把海军交给这些人到底有什么未来。相比之下,林信义真的能够主持海军的话,那么他的海军发展理念至少不会全军覆没。
所以,他对于林信义的不满,主要还是路线之争,对于林信义个人来说,他并没有什么不满。但是对于河原这些人,就完全是权力之争了,他要是垮台的话,他的部下亲信估计都会被河原扫地出门。就个人矛盾来说,他对河原等人的意见就大多了。
而海军发展到今天的局面,新一带的海军革新思想已经出现,不管山本承认或不承认,军令部一系实际上已经成为了海军革新思想的旗帜,他作为海军省的旗帜当然不能去向军令部一系低头,否则现在还能勉强维持的海军内部平衡就会彻底崩塌,河原为首的革新派将会彻底抓住海军的主导权。
山本原本以为自己还有时间来解决问题,毕竟西园寺内阁已经渡过了最危险的时间段,按照伊东内阁持续的时间来计算,至少二三年内还是可以维持下去的。但是陆军这样在西园寺内阁脑后敲了一闷棍,接下来西园寺内阁的垮台就可以倒计时了。
山本权兵卫对于西园寺公望这个人还是了解的,让他去和陆军做强硬的抗辩,他肯定没有这样的勇气,让他为了首相的位置委曲求全,他也不会这么做。西园寺其实就是那种政坛上的好人,性格能力都不差,就是干不了什么事,俗称太平宰相是也。
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处理海军内部的分歧问题,山本也有些懊恼于今天没有去参加婚礼的置气行动了,原本今天是一个和林信义消除矛盾的好机会,但是他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是错过了。同河原相比,他其实更信任林信义一些,毕竟林信义确实是想要做点什么,而河原只是想要海军大臣的位置。
不过山本很快就安慰了自己,虽然他人是没去,但至少礼金还是给了,双方不能说是没有缓和的余地的。既然没有时间去处理海军内部的分歧,他也只能为自己的组阁先做出选择了。此前组阁是伊东、河原给他的补偿,但现在却成为了他对于河原、伊东的承诺,他要是不肯交出海相的职位去组阁,那么接下来就要面对海军内部的战争了。
山本权兵卫倒是清楚,现在海军内部的山本一系其实已经没有了反抗的能力,强行撕裂海军内部的共识,将会让山本一系彻底从海军中消失。
于是在思考再三后,山本权兵卫对着河原要一说道:“让日高壮之丞转入预备役吧。”
河原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他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走神了,明明是在讨论如何应对陆军提交的扩军方案,怎么话题会转到日高壮之丞的去留问题。
山本权兵卫这个时候倒也不再遮遮掩掩了,他直截了当的对着河原说道:“日高在舰队中威望甚高,他如果留下来,你这个大臣也未必能够坐的安稳。我可以让东乡支持你,而东乡也需要你的支持才能压制住舰队派将领。这件事对于大家都是有好处的,海军内部的问题要是不解决,我怎么能够安心的去思考陆军的问题?”
河原要一沉默数十秒,他思考了半天后发觉山本权兵卫说的其实是有道理的,日高壮之丞在舰队中威望太高,以至于山本权兵卫都指挥不动他,只能战前换将,把东乡平八郎推了出来。之前为了对抗山本及海军省官僚,日高自然是合作的伙伴,但是现在山本已经准备下台了,谁来接收这最大的果实,其实还真不是那么确定的。
河原想着自己就算是接手了大臣的位置,下有斋藤牵制自己,日高在舰队中再搞出一派来,那么他这个海军大臣岂不是真成空架子了么。不自觉的,河原就提出了一个反要求,“那么斋藤应当接任我的总长位置,海军省的次官应当再增设两席,第一次官负责日常工作,第二次官负责舰政,第三次官负责后勤。”
河原提出的这个要求,山本权兵卫并不感到意外,事实上现在海军的革新派最大的意见就是海军省的权力过大,且都掌握在他这一系人手中,就算他现在不接受革新,等他卸下了海军大臣的职位,河原也一样会推动海军省的制度变革的。
山本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点头同意道:“我会去和斋藤沟通,次官增设的问题我可以接受。不过第一次官应当由东乡平八郎接任,东乡毕竟是本次大战的英雄,不做提拔未免令将士们寒心。”
河原只是思考了片刻,就觉得这个交易自己并不算吃亏,真要把山本一系的人都赶下去,他手中就没有那么多人可以接手这些职位,结果就是让其他派系占了便宜,现在双方妥协一下,军令部和海军省就都在两人的控制之下,而舰队中人望最高的日高转入预备役,就不会有第三人能够挑战他们两派的力量了。
河原点头接受道:“东乡还是不错的,他来负责海军省的日常工作,我觉得不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不过,对于陆军的问题,你还是要拿出一个立场来,这不仅仅是海军的问题,也是我们萨摩阀需要共同表态的问题。伊东元老已经通知了松方元老,你的立场,将会成为萨摩阀重新归一的表态。”
山本权兵卫在心里暗暗的骂了一句伊东和河原,他要是没有同河原就海军人事提出协商,可见河原就不会告诉他这个关键的信息,这是打算让他在萨摩阀面前丢脸么。现在两人在海军人事问题上达成了一致,河原才会想着透露消息,可见河原这人也真不是东西。
只是山本很快就把心思放在了萨摩阀归一的大事件上了,他之前确实有听说过这个传闻,但一直是半信半疑的心态,因为他觉得应该没有人能够整合起萨摩阀的共识,连西乡从道和松方正义都做不到的事情,伊东怎么可能做得到。
因此他不由追问了一句,“萨摩阀真的会在这一问题上采取共同的立场吗?”
河原点了点头回道:“为了在重工业中心的建设上分享到利益,萨摩阀内的各个派系自然会协调一致,不愿意一致的,将会被踢出这个利益圈子…”
640
山县有朋直到宫中派人来询问陆军的意图到底为何,才知道寺内正毅提出的扩军案一事,而他之前还在听取后藤从婚宴上带来的情报,萨摩阀正借助这场婚礼有重新合流的趋势。
结果山县这边还在考虑应该如何对付萨摩阀合流的问题,虽然西南战争后萨摩阀正式分裂为大久保和西乡政军两派,但是除了这两个主要派系外,还有贵族院内亲岛津的一系,陆军中的萨摩系,商界则团结在了大阪商会内的萨摩系,当这些支流重新汇合到一起,实际上萨摩阀的势力反而要比长州阀更加的深厚。
毕竟长州阀在倒幕之战时就发生过内乱,最终上位的长州阀几乎就是藩内的底层和吉田松阴门下,长州藩的上层几乎都被消除了政治影响力。而萨摩阀则近乎完整的继承了萨摩藩的实力,并且在倒幕战争中还负起了联合西南各倒幕势力的责任。
所谓的西南四强藩倒幕联军,实质上则是萨摩藩领导了土佐、肥前的倒幕势力,然后团结了孤身奋战的长州倒幕军。长州阀虽然在倒幕事业中贡献巨大,毕竟没有长州军独立对抗幕府大军的胜绩,萨摩藩也不会下定决心加入到倒幕大业中来。
唯一的问题是,萨摩藩对于倒幕事业的最终目标是公武合体,也就是在打倒了德川幕府后建立岛津家的幕府,而长州派这边则是要求彻底的变革日本的旧制,向西洋学习新的文明制度。
萨摩藩最终失败,正是在于西乡等人制定的倒幕事业目标太低,最终变成了倒幕联军中革新派和守旧派的对战,而对于已经建立起新制度的维新政府而言,四强藩的守旧势力就过于弱小了,毕竟维新政府已经从法律上获得了对全日本的统治权,不必如幕府那样被倒幕联军打起的朝廷旗帜所挟制。
只是西南战争虽然以革新势力获得胜利而告终,但也并不是长州一家的胜利,而是四强藩和幕府革新势力的胜利,长州最终把其他革新势力打下去的一战,实际上是在宪法之争中赢得的成果,而在宪法之争中,长州派其实是以保守势力的代表出现的。
理清了这一明治时代的历史,也就不难得出一个结论,明治宪法颁发之后,所谓的长州阀其实并没有独立执政的能力,必须要获得萨摩阀的支持,长州阀才能把和民党合流的革新力量镇压下去,但即便是如此,伊藤博文也预见到了长州阀的没落,所以才会脱离长州阀的政治去搞政党,试图构建一个更加广泛的执政基础。
萨摩阀的合流,对于长州阀来说是真正的大事件,是有可能令长州阀垮台的威胁,山县在政治上的视野虽然不及伊藤,但是对于一个军政合流的萨摩阀却知道是怎么回事,和长州派因为西南战争、宪法制定两事上把士族和革新力量都得罪不同,萨摩阀因为西乡的关系天然得到了士族的亲近,而其在西南战争后的中立立场,又有了和民党联合的基础。
所以山县对于后藤带回来的消息极为重视,正想要把精力放在如何应对萨摩阀归一的局面,结果这个时候宫内突然派人来询问陆军递交的扩军案是啥意思,这让山县有朋顿时感到了茫然和手足无措。
山县的茫然是,他不知道寺内提交的方案是什么,手足无措则是,在宫中派人来询问自己之前,陆军居然一个来向自己汇报这件事的人都没有。这两种迹象实质上都表明了一件事,陆军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而他之前居然觉得陆军不管怎么蹦跶,也脱离不了他的控制,要不然他也不会毫无顾忌的把田中义一提拔上来了。
对于宫中派人的询问,山县甚至不能如实相告自己不清楚,这显然是等于说他已经失去了承担起元老责任的能力,山县甚至都不能对宫中表示自己不赞成寺内的提案,因为陆军既然没人来向他传递消息,那么寺内的议案必然是得到了陆军多数人的支持的,山县不想把自己放到陆军的对立面上去。
于是在不知情且不认同寺内这种粗暴的提案的山县,面对宫中来使的询问,山县做出了一个符合对方认知的回答,“陆军提出保留战时师团的编制,这正是国防的需要。
陆海军在协商国防方针的过程中,陆军一直都是持这样的立场的。政府方面不考虑国防需要,只是一心想要省钱,这对于国家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我希望陛下能够认真的瞧一瞧陆军的提案,而不是轻易的听从政府的主张。”
山县事后调查时发现,宫中这边是教育总监桂太郎递交上去的,名义上是请陛下审核军队的编练情况,实质上是表达了陆军扩军的需要。所以寺内向西园寺递交议案时,其实并不是想要和内阁商议,而是下达了陆军要扩军的通知书。
桂太郎和寺内正毅的联手,等于是把山县以下的长州陆军高层一网打击,不管这些人是有意或无意,他们都选择了为两人站台,就连大山岩也劝说山县不要对这件事提出反对意见,否则长州派必然会因此分裂。
大山岩虽然是萨摩出身,但在长州派内其实是二号人物,就连陆军中的萨摩系也不愿承认大山是他们的代表,而是把他视为了山县用来控制他们的化身。山县知道大山这话确实是在为长州派考虑,毕竟现在的大山和萨摩阀没什么利益联系,但是和长州派却可算是荣辱与共,长州派的没落,他自然是不愿见到的。
虽然山县和大山两人长期担任参谋总长,控制了陆军高层的升迁,但是作为山县弟子的桂太郎却掌握着陆军中下级军官的升迁,在军中的势力并不比山县弱多少。寺内等人之所以团结在桂太郎身边,就是因为桂太郎都照顾过他们的子侄后辈,相比之下山县对于高层的人事控制,虽然有效却没法获得陆军中下阶层军官的认同。
山县要是失去了桂太郎的支持,长州派就成了一座空中楼阁,虽然看起来还是很华丽,但是没有了根基的大楼,只要一阵风吹来就有可能倒了。长州派内部还没有人能够取代桂太郎的重要性,就算是山县看好的田中义一,也不过是做事干练而著称,想要让他在军中人事上发挥作用,起码也得二十年以上。
这个时候山县有朋才进一步对林信义在海军人事变革问题上的重要性有更深一层的认识,实际上在海军推动这场人事革新之前,海军的人事问题和陆军一样糟糕,论资排辈的军官占据了大量的要职,而年轻有为的军官却迟迟不能升级,加上派系的争权夺利,军中的人事便成了各方势力角逐的狩猎场。
只有在战争期间,这种内部的人事斗争才缓和了下来,毕竟炮弹可不会分辨那个是长州人,因此为了作战进行的人事调整,就会少了不少无意义的争论。只是战争不可能长期维持下去,所以军中内部的斗争还是会在和平时期爆发出来。
而现在海军的人事变革,则是解决了和平时期的人事问题,大家以海军的发展路线需要为人事任用标准,这样就杜绝了不少人情弊端。而作为海军领导阶层的河原,根本不需要去考虑人事背景,他只要考虑谁支持自己的路线就好。
这样一来,就算桂太郎和自己唱反调,下面的军官也会因为路线问题而继续追随自己,不会被桂太郎给分流。只是山县也清楚,现在的自己对于陆军的人事变革已经力不从心,他能够指定田中义一为三代目,已经是压制了内外不满,而想要推动陆军人事上的整体变革,他一来没有这个体力了,二来他也拿不出有比大陆政策更加可行的新路线。
现在的陆军内部,虽然对藩阀政治感到不满,但是对于大陆政策却是普遍支持的,因为大家都知道,只有发动大陆战争才能进一步扩张陆军的编制,而编制的扩张就能带来大量的军官职位,这就可以极大的满足中下级军官上进的需要。
毕竟只要升到联队长一级,其福利待遇就已经大大的超过了地方上同级官员的待遇,而许多下级军官退役后,甚至连个小学教师的职位都混不上,小学教师的月薪也就八元而而已,不少人只能去做大陆浪人,其待遇和军中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
所以陆军的中下级军官反对裁撤军队编制的根源就在于这里,退役后的军官失落感比退役的士兵要大的多,几乎就是从受人尊敬的军官沦落为民众所鄙夷的浪人,这也是玄洋社、黑龙会能够获得陆军支持的原因,有了组织的浪人至少可以宣称自己依旧在为国家服务,而不是向商家敲诈勒索的街头混混。
山县有朋虽然对海军的新路线没怎么看懂,但至少他看明白了一件事,海军用发展重工业中心的机会,把一部分军官给分流了,也就是为那些资历深厚但已经不能适应军事变革的军官找到了出路,自然也就少了许多阻力。
陆军想要改变大陆政策带来的军官团体的好战之心,那么就得照着海军的样子,找个能够安置陆军军官的地方,而在人员的调整中,新的军队人事关系也就建立起来了。如果不能给军官找到新的出路,那么山县就不能指望军官们会无条件的接受自己的人事变革命令,他就只能依赖桂太郎、寺内正毅这些人去控制不同的小团体,最终掌握陆军。
所以大山岩才会劝说他不要和桂太郎、寺内正毅算这笔账,因为这些人才是长州派的中坚,把他们给弄下台,长州派也就等于废了。
而在寺内正毅向内阁上书保留战时师团一案在军中流传开后,正如桂太郎所预料的,原本对于政府和长州派不满的军官们,在这件事上都选择了支持寺内大臣。军中的年青将校公然评论道:“虽然长州派任用私人极大的败坏了陆军风气,但是寺内大臣的提案我是支持的,至少寺内大臣这次总算是站在陆军的立场上考虑问题了。”
长州派在战后对于其他派系的人事打压带来的恶名,这次倒是因为寺内提交的扩军案洗刷了不少,只是随着寺内大臣在陆军中的口碑变好,西园寺为代表的政友会却觉得自己被陆军给背刺了。
寺内正毅向西园寺提交方案的时候,西园寺首相主张先暂时保留讨论,即不向外界发表的内部讨论,寺内正毅当时是接受的。可是桂太郎转手就把方案直接上奏给了天皇,这无疑就是把陆军和政府之间的分歧给公开了。
由于西园寺没有第一时间寻求天皇的帮助,这就使得宫中对陆军的扩军案持保留态度,等到询问山县元老的使者归来汇报,宫中就认为陆军已经就扩军案达成了一致,这种情况下天皇不应该做什么表态,以避免引来非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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