级之差。一个大尉都敢对着少佐、中佐大声呵斥,也就是对主力舰舰长客气些。
虽然这一次舰队派凭借战争中立下的功勋夺取了不少中央省部的官职,但这并不代表舰队派已经压制住了中央省部的官僚们了,毕竟这些富有实战经验的军官处理起机关事务时可谓是门外汉,只能任由下属摆布。
从某个角度来说,之所以军令部提出的海军职业化主张能够得到多数课长、部长们的支持,正是因为这些课长、部长大多数是从舰队升任而来,他们也迫切的想要打破中央省部的官僚圈子,确保自己不变成橡皮图章。
至于久保来復对林信义的亲近,因素就更加多了。一个是海兵17期开始团结在以秋山真之、山路一善的核心周边,秋山和山路对林信义表现出的友善,直接影响了海兵17期对于林信义的观感;另一个就是林信义的才能也令军令部心服口服,特别是和第10课同为第四部的同僚单位第9课。
林信义组建并担任文化课课长时,久保来復还没有来第九课上任,而当时的第九课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对于具体的工厂和研究院的管理,掌握在海军省手中,对于通讯事业的计划制定则又掌握在军令部第二部,因此第九课当时几乎成为了第二部的附庸,专门替第二部向海军省和研究院传递计划方案,功劳是别人的,出了问题却躲不开责任。
于是随着通讯事业问题的暴露,第二部部长财部彪不过是调任他处,第九课课长却背上了指导不利的责任,被迫转入了预备役。由于林信义是指出通讯事业问题的主要问责人,于是在久保来復没有调任之前,林信义代管了第九课,并对其进行了整顿。
如果说文化课的建立表现了林信义在政治上的能力,对于文化课的工作,中央省部的官员们大多不承认这是机关工作,他们觉得这是军令部用来压制海军省的阴谋。那么林信义对于第九课的整顿,则获得了这些官员的认可。
林信义对第九课做了什么呢?其实就是把通讯事业从海军省和军令部第二部手中完全夺取了过来,使第九课完全控制了海军的通讯事业管理权,海军省和军令部第二部只能同第九课讨论通讯问题,不能再自己对通讯事业下达什么指令,也不能另起炉灶。
对于中央省部的官僚们来说,这种部门之间的权力争夺战正是部门领导人能力的体现,不能替部门争取利益,只会对着下属大呼小叫的军人,自然是不能获得他们的尊重的,中央省部的权力是通过组织去获取的,不是来自于组织的赋予,这就是中央省部和舰队工作的不同之处。
林信义采取的这种组织斗争方式,正是中央省部官僚所敬畏的力量,那些舰队出身的军官,只要剥夺组织赋予他们的权力,他们就什么都做不了,但是面对林信义这样的人物,他可以自己创造组织来对抗组织,大家就没必要去挑衅他了。
久保来復上任后就发现,第九课的工作要比他想象的简单多了,令他头疼的办公室政治,在第九课已经被削弱到了最低,他只要按照林信义制定的制度行使课长的权力,那么就不会担心遇到什么阳奉阴违的问题。
而林信义虽然对第九课的工作比较关心,但对于第九课的控制欲望却不大,毕竟文化课的工作就足够他忙的了,所以久保也愿意就第九课的工作向林信义请教一二,请教的用意是不至于让自己闹笑话。
久保来復虽然不及秋山和山路这些同期能力出众,但也不是什么顽固不化的保守派,他很清楚通讯事业代表着当代最前沿的科技和工业,也努力的去学习了,但是在实际工作中,他依然没法提出比林信义三言两语就能归纳出来的通讯事业的未来方向。
吃了一两次亏后,他自然宁可在林信义面前放低身段,也不愿在下属面前丢脸了。今天他来找林信义其实也是为了工作上的事,他进门后便开门见山的问道:“这个技术储备项目中我们对于大学研究的资金援助,为何会有关于海带汤为什么鲜美的课题?现在有商人找上门来,想要我们转让这一项目的研究成果,我们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林信义放下了正在签署的文件,然后对着久保中佐解释道:“当初我在通讯技术课下建立技术储备项目,是因为当前科技的发展迅速,很多技术研究出来并没有找到实用化的方向,所以我们要采取大范围撒网的模式,然后等遇到实际障碍时,才可以先从技术储备中搜索相近的技术,来解决我们在实际中遇到的技术问题。
虽然海军的大多数问题都和机械技术相关,但是今后对于物理和化学的研究才是工业发展的方向。比如合金钢和石油化工,不但开创了新的应用市场,而且还决定了未来军舰性能的高下。一个物理和化学研究落后的国家,就相当于用弓箭去对抗机枪和大炮。
所以,对于任何可能带来物理和化学进步的课题研究,海军都必须加以关注,而不仅仅只关注于那些增强即时战力的军事技术。
池田教授提出的这个课题虽然和军事没什么关系,但是对于我国的化学工业和钢铁工业却有着充分的联系,我对此已经有了全盘的考虑。你说的找上门来谈转让技术的是谁?和他约个时间,你和我一起去见见他,然后你就知道我打算用这技术做什么了。这样,今后你处理此类问题也就心中有数了。”
久保犹豫了一下也就顺势说道:“其实他现在就在附近的茶屋内,要不就现在去见一见吧,反正也要吃午食了…”
等候在茶屋内的铃木三郎助正和茶屋的侍女打情骂俏之际,听到茶屋老板娘说两位海军军官受邀而来了,他赶紧放开了侍女的小手,一边整理着衣物一边对着老板娘说:“赶紧把这些撤了换一桌丰盛的宴席上来,酒就上白老大吟酿,另外去请4位艺妓过来,要最好的…”
铃木三郎助等候在了房间门口,看到两名穿着海军军服的军官出现在院门处,便赶紧迎上前自我介绍道:“我就是铃木制药所的铃木三郎助,这位应该是久保中佐了吧。”
久保来復对着他点了点头便让到一边介绍道:“这位是林信义中佐,关于你所请求的那件事,他要比我清楚的多,所以我就请林中佐一起来听听你的请求了。”
铃木三郎助满脸堆笑的邀请两人进入房间就坐,他招待两人丝毫不见外,好似大家不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而是认识多年的好朋友一般。林信义观察了半天,觉得此人作为商人还是合格的,至少他很能拉关系,久保中佐显然已经对其放下了警惕。
不过当他看到老板娘把丰盛的菜肴和大瓶的清酒送上来时,他终于出声制止道:“下午我们还要开会,中午就不用上清酒了,拿几瓶啤酒上来,要井水镇过的。另外,我们要谈些事情,暂时不要让人过来打搅了。”
老板娘有些迟疑的看向了铃木三郎助,铃木却反应迅速的说道:“就按林中佐说的办,那些艺妓要是来了,就让她们先到边上坐一坐,等我们谈完再让她们进来。钱不会少你的。”
老板娘于是笑着答应了下来,待到老板娘和侍女们离开房间,林信义很自然的对着铃木三郎助问道:“铃木制药所是怎么知道池田教授研究的课题的?”
铃木三郎助马上解释道:“完全是巧了,我们本打算从海带里提取碘,但是在工艺上遇到了不少麻烦,于是就去帝国大学请求化学部的帮助,刚好听说了池田教授也在研究从海带里提取什么东西,就冒昧的去请教了池田教授。
之后发现教授不是想从海带里提取碘,而是要提取一种谷什么酸,这玩意能够让白开水都喝出鸡汤味来,我觉得一定会受到民众欢迎,所以就打算和教授合作一起提取这个,可是没想到教授说,这个研究项目获得了海军的资助,海军拥有一半的专利权,所以我才跑来请求海军能够转让专利于铃木制药所。”
铃木说的很是平淡,可实际上他心里一点都不平静,作为一名商人他认为池田教授发现的这种物质肯定能够带来大卖,毕竟日本人饮食中最重要的就是汤,一碗好汤甚至能够决定一家餐馆的档次,而一碗好汤除了上好的食材之外,还需要看厨师的手艺。
现在从海带中提取的这种物质不需要什么讲究的食材,也不需要看厨师的手艺,就能把白开水变成鸡汤的味道,这将会极大的冲击那些原本被民众追捧的高档餐馆的手艺,因此他觉得这个事业比买药强多了,这才是他急巴巴来找海军谈技术转让的原因。
让他感到紧张的是,要是这两位海军军官是那种不知变通的榆木脑袋,宁可把专利放在文件柜里吃灰也不肯出售,那他岂不是看着金山而不可及么。
不过好在林信义看起来并不是那种榆木脑袋,他听了铃木的说辞后呵呵笑着对久保说道:“这位铃木先生确实是位嗅觉灵敏的商人啊,居然这么快就从制药的思路跳到了餐饮业的思路。相比之下,我们许多军人都缺乏这种跳跃性的思维,所以做事都有些死板啊。”
久保中佐看了林信义一眼后摇着头严肃的说道:“遵从规章制度,本就是军人的第一要务,我觉得死板的遵守规章制度,总比灵活的绕开规章制度强,我们毕竟是军人而不是商人么。”
林信义对其微微颔首表示赞成,这边转过视线看着铃木三郎助说道:“你觉得池田教授发现的谷氨酸钠有商业前途,那么你打算怎么去开发它的商业前途?”
虽然不清楚林信义问这个做什么,不过既然对方没有一口回绝自己,铃木三郎助也就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打算和朋友一起投资这项事业,然后把它当成高档的调味品来卖,谷氨酸钠这个名字难以被民众了解,所以我打算将之命名为味之素,这样大家只要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了…”
林信义听了听,知道铃木三郎助还隐藏了不少东西,不过仅仅从他现在说出的内容来看,此人也确实对如何销售谷氨酸钠进行过认真思考,且想法比之这个时代的商人略有超前。如果他要找个人经营这项事业的话,那么铃木三郎助显然是个不错的执行者,毕竟他不可能自己去干所有工作,哪怕是这种赚钱的项目。
略一思考后,林信义也就坦率的对着铃木说道:“铃木先生确实是有才能的,你讲的商业计划应该行得通。不过,你想不想听一听我对这一项目的看法?”
铃木自然恭敬的表示洗耳恭听,林信义也就直白的说道:“对于这一项目,其实有三个角度可以切入,第一个角度是如何让个人受益,你刚刚说的内容就是属于这个角度的,那么我就不用再说一遍了。
第二个角度是从财阀的角度看,如何将这一技术尽快的变现,并在其他人进行效仿之前收回成本。那么通过授予专利,从而打开别国的市场,是最快的方式。
第三个角度是从国家的角度出发,如何让这一技术提升我国的工业水准,答案是向各国提供工业化的提取设备和技术方案,让其他国家赚取产品的利润,而我们赚取设备制造和升级设备的利润。
谷氨酸其实最早是德国人发现的,但是谷氨酸和其他物质结合都有一股金属味,池田教授的出色之处在于发现了谷氨酸和钠结合之后保留了鲜味,却去除了金属的味道。这说明什么?说明工业国想要制造出谷氨酸钠是很简单的事,我们不可能通过技术壁垒封锁他们。
因此对于一个工业国家来说,将这一专利最大化的方式,是提供专业的工业化提取方案和整套技术,这样有兴趣投入这一行业的企业或个人就不会试图从头开始研发提纯方案,而是直接找我们订购设备,之后的技术升级自然也就掌握在了我们手中。
谷氨酸钠提纯设备的大规模制造,将会直接促进钢铁产业和设备制造业,这就意味着日本的工业水平获得了提升的机会…”
第607章
铃木三郎助原本以为,哪怕海军中有出色的人才,但也不会对商业了解的太多,毕竟这些军人一天24个小时都在思考打仗的问题,哪有时间去关心商业上的问题,所以他只担心自己会遇到思想僵化的顽固军人,倒不是很担心会遇到脑子灵活的军人,再脑子灵活的军人最多会觉得谷氨酸钠这东西不错,不会想着它能赚到多少钱。
但是很显然,林信义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军人,这位的思想实在是太灵活了,他想要隐藏起来的那点东西不仅被对方想到了,就连他都没有去想过的市场,对方也考虑到了,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坐在了涩泽荣一的面前,被对方轻易的看穿了自己的底牌。
铃木一时都不知该怎么继续下去了,这个时候林信义端起了酒杯喝上了一口冰凉的啤酒润了润嗓子,又对着他说道:“商人想要赚钱乃是一种本能,不想赚钱的商人就不是好商人,但是对于海军来说,个人和财阀的的利益都不能妨碍到国家的整体战略。你想和海军合作可以,但是要拿出让海军满意的方案,试图拿走这项技术发独财,这我们可没法答应。”
铃木三郎助立刻听出了林信义话语中的暗示,他也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位军官或者知道如何把这项技术的利益最大化,但海军显然不可能亲自下场去推广谷氨酸钠的商业应用,所以海军也是需要一个民间的合作者的。
他立刻避席后退几步,然后对着两位军官恭敬的行了一个土下座,把额头紧紧的贴在榻榻米上诚恳的请求道:“如果能够让铃木制药所参与这项生意,那么两位不管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下来…”
能够把行贿的暗示说的这么委婉,林信义觉得此人也确实是个人才了,不过他对于铃木的暗示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他只关心铃木是否能够完成他想要的执行,于是便说道:“铃木制药所当然有这个机会,毕竟海军总不能亲自去市场兜售味之素。
不过我想要先听听你的全部计划,我们已经和东大化学部、芝浦制作所、川崎造船所合作,就如何工业化提取谷氨酸钠进行了研究。不过我们现在还缺乏一个能力推广的公司,铃木制药所要是能够给出令人满意的方案,那么海军自然可以选择和你们合作。”
铃木三郎助这下不敢再藏着掖着,把自己设想的商业计划全盘说出,他知道此时要是不能打动对方,那么这个在他看来极为完美的商业计划也就失去了用武之地,因为他拿不出产品来销售。
而林信义也确实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洞察力,对于他所谓的完美计划提出了几点疑问并做了调整,之后方才点头说道:“海军和帝国大学可以以技术方式入股,铃木制药所打开市场后就该着手准备上市,然后从股市中获得资金用来扩大生产。
接下来,铃木制药所就可以谋求在中国和美国开设分公司和寻找合作者,打开海外市场后委托川崎造船所生产加工设备,向海外输出生产设备。中国和美国都有着大面积的小麦种植,在当地生产味之素更能降低成本,最终味之素应当成为盐一样广泛应用的调味品,而不是仅仅只是餐馆里替代鸡汤的廉价汤料。
另外,在食品加工工业中也可以谋求使用味之素的方式,相比起东方国家,欧美等工业国对于加工食品显然更容易接受,那么我们就可以通过出售加工食品的方式,把味之素销售给西方人…”
这场午餐谈话中,久保来復几乎没什么发言,实际上到了谈话后期,他甚至都听不懂两人讲的话了,不是他们说的不是日语,而是这两人极大的省略了对话内容,可是林信义和铃木三郎助却能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并顺势进行展开。
久保只能在心里承认,他把林信义带过来是正确的,要是他自己擅自做主的话,估计林信义也会阻止他把这项技术白送给对方,按照他之前的想法几乎和白送没什么区别,可怕的是他之前并不这么想,但是听了两人的谈话后,久保就意识到自己在商业上确实是门外汉了。
其他且不说,就在他还想着赚钱得高价卖出商品才行,林信义已经打算在味之素被市场接受后上市圈钱,直接从股东身上套利了。铃木三郎助显然也是有这个意图的,只不过没有想的如林信义这么透彻,他只考虑到上市后比较容易融资扩大生产。
所以,和这两个人谈生意,他被人卖了估计都还觉得自己赚到了。午餐时间很快就结束了,铃木三郎助此时都忘记了等候在外面的艺妓们,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酒桌上这么正儿八经的谈生意,他还觉得要比平常的酒桌交流顺利多了,要不是林信义看着时间起身告辞,他其实还想拉着对方多谈一会。
以至于在送别对方时,铃木三郎助忍不住就说道:“要是林中佐什么时候不想在军队干了,请一定来铃木制药所,我愿意把总裁的位置相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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