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就成为了西乡侯的养子,现在是伊东元老和河原总长面前的红人,山本海相都奈何不了的人物。我这次来东京,其实也正是要和他结识一下,我们搞煤炭生意的,没有海军的支持,可就要完蛋了…”
柳原伯爵看着伊藤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了,论和海军的关系自然是伊藤传右卫门更好,九州的煤炭生意,几乎都有萨摩阀的影子。若是伊藤都搞不动那个中佐,那么他就更加无可奈何了。原本还算热闹的酒宴,一下子就变的冷淡了起来。
第604章
相比起海军的中下阶层,其实如伊藤传右卫门这些和海军关系密切的商人更能及时的察觉到海军内部权力的更替,毕竟这种权力更替往往都会让他们的生意出现不可预测的风险。
比如幕末时期,幕府御用商人向倒幕联军提供贷款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通过这种两头下注的方式,这些御用商人成功的渡过了幕府垮台的危机,至于那些不够变通或和幕府联系的过于密切的御用商人就没法在新时代翻身了。
因此,和海军关系密切的煤炭矿主和造船所股东,对于海军内部的风吹草动是最为敏感的。像林信义差点成为西乡侯的养子的事情,他们可不是现在才知道的,只是差一点就成了等于是没成,没有成为幕府将军的候选人就不是幕府的主人,自然不会有人关注这个不幸的幸运儿。
但是,大矶之会后,差点成为西乡从道养子的传闻就不再是对林信义的嘲讽,而是对他的身份并不一般的认可,差不多就是这位注定是要成为大人物的,所以西乡侯才看得上他的意思。
这些人对林信义的看法的转变,就在于大矶之会山本海相输的有点惨。自从山本权兵卫成为西乡从道选定的接班人后,山本权兵卫在海军中简直就是唯一的太阳,西乡从道几乎对其言听计从,从未反驳过山本的建议,哪怕是在人事革新这种得罪了许多萨摩老人的问题上。
在西乡从道去世之后,山本权兵卫在海军的声望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伊东祐亨要不是直接跳出了海军就任首相,还真没能力对抗山本权兵卫在海军中经营了数十年积累起来的人事关系。河原要一也只是避而远之,把军令部从海军省搬走,从而远离了山本权兵卫对于军令部施加的压力,在海军的内部事务上终究是山本权兵卫说了算。
在以东乡平八郎取代日高壮之丞担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的人事上,山本权兵卫的霸道可谓是显露无疑,而同样是萨摩支柱的日高壮之丞,也只能黯然接受调令,跑去舞鹤镇守府养老去了,这也是将官会议上镇守府长官们倒向军令部的一大根由,镇守府几乎成了山本权兵卫用来边缘化海军实力派的流放所,他们怎么可能对海军省有什么好感。
所以在大矶之会前,河原要一的声望在海军中虽然渐渐高涨,但是对于依附海军的商人们来说,依然认为山本海相对于海军的控制是不可动摇的,河原的年纪毕竟比山本权兵卫大,怎么也不可能等山本海相退休接任海军大臣的位置。
但是大矶之会后,这种看法就被扭转了,山本海相对于海军已经控制不住局面成为了事实,下一任海军大臣已经和山本-斋藤一系无关。原本坐在山本-斋藤船上的商人们,现在不得不考虑该怎么和河原总长拉上关系了。
商人们的考虑也不是杞人忧天,军令部文化课牵头的对海军自营工厂和合作企业进行的社会调查到现在都没有结束的迹象,反而调查的内容越来越细致了。海军省对这一行动几乎视而不见,对于一些商人的投诉也毫无回应。
商人之所以要投诉,是因为这些社会调查小组从生产经营方面的调查扩散到了对工人的生活、工作环境的调查,这引起了工人们的极大反响,让商人们觉得这是在给工厂捣乱而不是研究调查。他们向海军省投诉,就是希望海军省能够出面约束一下军令部的行动,不要给他们制造麻烦。
海军省的这种反应,更是进一步放大了商人们对于海军内部权力更替的担忧。伊藤传右卫门不过是想要娶一个贵族女子当继室,好给自己脸上增添一些光彩,这和有钱的暴发户喜欢修大宅子的动机是差不多的,柳原小姐不仅是华族,还是有名的美人,这才激发了伊藤传右卫门和柳原家结亲的欲望。
但并不表示他已经失去了理智,会为了一个女子去和海军中的当红人物对抗,更何况林信义和河原、山本这些老人不同,他可真能在海军中继续干上几十年。他自然是不肯平白增加那么一个敌人的,甚至还要劝说柳原伯爵不要大动干戈,避免自己被对方拖下水。
伊藤传右卫门离开柳原府上就去见了同乡中野德次郎,九州煤矿的真正巨头是安川敬一郎,其他的煤矿主几乎都得到过安川的扶持,报纸上恭维伊藤传右卫门是九州煤炭大王,但实际上他也只是安川财阀所建立的明治矿业中的一员。
安川敬一郎已经逐渐退出企业的日常经营,明治矿业的主持者便是中野德次郎,对于海军内部权力的更替,海军所主导的重工业发展规划,明治矿业自然是极为上心的,这意味着当海军迎来新的权力核心后,他们是否还能跟着海军一起茁壮成长。
对于伊藤传右卫门在第一时间安抚住柳原伯爵的做法,中野德次郎表示了赞赏,“你做的对,这事可不能闹开,对于年轻人来说不过是风流韵事,林信义连一根皮毛都不会损伤,但是你就要被他记住了,这位的手段可不比山本大臣年轻时差多少。”
伊藤传右卫门顿时有些感兴趣的追问道:“他在海军中又做了什么吗?”
中野德次郎叹了口气道:“前几日军令部和海军各省部组织了一次部长、课长研讨会,就战争检讨做阶段性总结,然后军令部提出了经理部和教育本部的工作平时没有受到重视,才是战争中出现诸多问题的根源,俄国人在这场战争中遭到失败,不是海军发挥出色,而是俄国人犯的错误比海军更多,因此为本次战争胜利沾沾自喜大可不必,海军应当考虑,如果遇到英国、美国、德国这种海军强国的对手,他们还会不会如俄国人那样不断地犯错误,从而把胜利拱手让给帝国。
负责海军日常工作的斋藤次长,等于是被公开的批评了。据说会后斋藤次长办公室里摔了好几个杯子,斋藤次长前途堪忧啊。”
伊藤传右卫门明白中野为什么叹气,因为过去他们一直都下注在斋藤身上,毕竟此前大家都认为斋藤实接任山本海相的位置乃是十拿九稳,自然是要和下一任海军大臣搞好关系的。但是,海军中央省部的部长和课长们如此公开的指责,意味着大家都不看好斋藤次长接任海军大臣了,那么之前的投资岂不是打了水漂。
哪怕知道林信义今后在海军中必然飞黄腾达,这一刻伊藤也忍不住为斋藤实抱不平道:“这些人还有没有上下尊卑了,斋藤次长好歹也主持了这么久的海军日常工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且这场战争不是打赢了么,他们这是要过河拆桥么?”
中野德次郎也只能摇着头说道:“过河拆桥未必,不过之前山本海相和斋藤次官在海军搞的人事不得人心倒是事实。之前是有着战争威胁,所以大家只能默默忍受,现在仗既然已经打完了,那么海军的内部肯定是要斗一斗的,只不过山本海相和斋藤次长也未免输的太多了。”
伊藤也是连连点头,在大矶之会前谁能想到,带领海军战胜了俄国人的山本海相居然斗不过河原总长,这简直是让人跌破了眼镜。照道理来说,打赢了这场战争之后,山本海相的声望应该高到了无以复加,有着得胜归来的东乡军神之助,怎么看河原总长都没有胜算。
按照中国人的传奇小说,这就是杨家将在前线打赢了辽国,结果在后方却被潘仁美给问罪了,这简直就是奸臣战胜了忠臣的戏码。这种事居然能发生在明治时代,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但是,江户这块土地上发生过太多难以想象的事情了,所以大家还是很快接受了现实。中野德次郎再次转回了话题说道:“海军估计将会再次出现大规模的人事变革,这个时候和军令部发生冲突不是什么好事,你能忍耐下来是对的。”
伊藤传右卫门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低估林信义这个人在海军中的地位,甚至在中野的眼中,对方不是未来在海军中如何如何,而是现在就已经相当难缠了。安川敬一郎和萨摩阀有着深刻的联系,甚至和西乡家族也关系密切,中野代表着安川,本不必如此忌惮一个海军中的中佐,但是遇到了海军内部的权力变革,这种时候可就没什么关系可讲了。
伊藤传右卫门在侥幸之余,也还是好奇的问道:“这么说来,下一任海军大臣就必然落在河原总长手里了?那么海军主导的重工业规划,是不是也得看军令部的脸色了?”
中野挠着头苦闷的说道:“河原总长成为下一任海军大臣的机会已经超过了五成,至于海军主导的重工业规划,现在看来多半是由军令部主导,海军省这边连规划的草案都拿不出来,显然是不可能主导重工业的规划案了。”
重工业规划案,这才是现在伊藤传右卫门所关心的问题,听到中野的话语他就有些紧张的问道:“好歹我们和海军合作了这么多年,平日里的孝敬也没有落下过,不管是海军省或军令部那个主导项目,他们也不应该把我们撇到一边去吧?”
然而中野的回答还是让他失望了,“是的,我们和海军之间的合作早在征台作战前就开始了,海军当然不能把我们拒之门外。
但是,这一次的重工业规划案规模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谁也不能单独吃下它,光是第一期的规划案就要发行5亿元的国债,相当于发动这一次战争三分之一的开支。所以,海军必须要让各方势力都参与进来,否则就不能完成它。”
5亿元的建设预算,这确实是一个惊人的额度,伊藤传右卫门立刻就想起了1895年通过的十年国防及实业发展预算案,当时这个预算案高达4.31亿元,其中海军建设费就占了2.95亿元,1899年时又上调总预算为5.16亿元,也就是说这又是一个十年规划预算,且这一次将完全落在实业上,这自然是一块极大的蛋糕。
伊藤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后说道:“军部真的能同意,未来十年花费5亿元投入实业,不增加军费预算?那么国防怎么办?”
中野沉默了一会后说道:“海军的意思是,第一期建设的周期为5年,如果有可能的话还会提前。海军的主张是,未来十年的东亚是和平的,并且海军有能力保卫东亚的和平。陆军方面,现在还没有对海军的计划提出正式的反对,不过政府方面现在是支持海军的主张的。”
伊藤传右卫门思考了一会后便说道:“那么我们应当尽快和军令部这边联系上才行,就算不能吃下整个规划,我们也该控制住煤炭的供应吧。不管是炼钢或是发电,总是需要煤炭的,日本还有比九州煤炭更好且廉价的煤炭吗?”
中野也认同的点了点头,但他很快就愁眉不展的说道:“只是三井和三菱想要把其他人排除在项目之外,而海军这边,我们想要和军令部联系上,就不得不抛弃斋藤次长了。这可真是让人为难的选择。”
听说三井和三菱打算垄断重工业的规划案,伊藤也显得有些愤怒了,不过他倒是承认这两家财阀联手的话,那么倒是真有可能垄断这一规划的,毕竟现在日本经济已经不是甲午战争之前的窘迫困境了,日清战争和这一次的战争,虽然花费了大量的经费用于作战,但是这些经费并没有全部流出国,许多资金流向了他们这些投资实业的资本家手中。
甲午战争结束的1895年,全日本的银行资本总额为2.32亿日元,到了1903年银行资本总额就增加到了8.89亿日元,同一时期的对外贸易额也从6000万日元上升到了6亿日元。而三井加上三菱就占了银行资本的近半,对外贸易额度的近半。
这两家财阀真的联手独占这一重工业规划,那么倒是真的能够拒绝其他人的加入了。因此伊藤也就有些口不择言的说道:“现在还在意斋藤次长的感受做什么?我们当然得先为自己考虑。我们过去贡献给他的财富,难道还对不起他吗?说到底,这一次是他自己运气不好,不是我们抛弃了他。总不能大家抱着一起死吧?”
虽然伊藤的话有些粗鲁,不过中野却并没有出声驳斥,他们这些人当初能够在九州开采煤矿事业上发家,粗鲁和野蛮都是必要的,否则矿工们怎么肯服从你的命令呢。而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他不想自己公布这个答案,毕竟斋藤实只是失势不是彻底垮台,要是有一天斋藤复起,他就要担心自己被交出去平息斋藤被他们抛弃的怒火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