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政府对于地方统治的方式来看,清政府在地方上的衙门其实主要负责镇压反抗清政府的势力和维持社会治安。而地方士绅才是地方建设上的领导者,虽然他们的领导能力并不怎么高明,但确实让地方上的百姓感受到了朝廷赋予士绅的权力。
我们当前还不能同时打倒衙门和士绅这个统治联盟,但是从鸦片战争到庚子国耻,衙门和士绅之间的合作已经貌合神离。东南保护会议的出现,就是士绅试图从朝廷手中夺取更多地方自治权力的一种表现。
那么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帮助士绅中开明的一派打倒清政府在地方上的组织和其支持者,从而夺取清政府在地方上的治理权力。东南保护会议就是用来组织开明士绅的这样一个机构,而要让这个机构真正发挥出力量,那么就应当赋予它建设地方的力量。
只要各级东南保护会议能够领导地方民众搞建设,那么很快民众就会自动的围绕在东南保护会议的周围,那么一旦清政府打算强行解散东南保护会议,我们就能以这个机构向地方上的衙门发起挑战,从而进一步打击清政府的威信。
当然,我们支持东南保护会议,并不代表要把东南保护会议的领导权拱手让给那些开明士绅。我希望同志们记住,我们接受开明士绅经过自我改造加入到劳动者当中来,但是他们所属的那个阶级,必然是要消灭的。
所以我们不能把东南保护会议的领导权力交给士绅,我们需要让进步的知识分子、劳动者代表积极的加入东南保护会议当中去,最终为劳工党夺取东南保护会议的领导权做好准备。当革命胜利之后,这个东南保护会议也就无需存在了,我们将会选出劳动者的代表来组织人民委员会来领导一切…”
而张之洞之所以支持田均一扩大各级东南保护会议的权力,从而形成一个独立于地方衙门的士绅自治组织。本意上来说,他也是存在着一点私心的,在李鸿章和刘坤一先后离世后,张之洞认为自己入主中央的机会很大。但是他并不愿意放弃湖广这片热土,他也知道自己的力量来自于什么地方,一旦离开了湖广,他剩下的也就是那点名望了。
其他人虽然忠诚于他,但是他们还是主张效忠朝廷的,而只有田均一这些两湖学子,对于朝廷的感情并不是那么的深厚,但是对于他这个湖广新政的推动者还是抱有相当大的期待的。
因此张之洞认为,这些年轻人才是真正的自己夹袋中的人物,他于是默许了田均一推动的这个地方士绅自治机构权力扩大的举动。这些地方士绅只要是支持他的,那么湖广这个地方别人就拿不住了。
除了统合地方士绅的力量之外,田均一还对汉冶萍公司的生产组织赋予了极大的关注,1903年3月初他来参观汉阳铁厂刚刚扩建完成的矿砂新码头,红砂岩修筑的建筑墙体让这座码头看起相当的壮丽。
和汉口长江段的外国码头相比,现在这座新码头已经变得毫不逊色了。经过近一年的扩建,新码头已经能够停靠三千吨级的轮船了,而在一年以前这里只能停靠几百吨的小火轮。虽然在汉阳地区已经远远超过了其他码头,但是相比起汉口的外国码头,这依然是相当落后的一个码头。
正因为汉阳码头和黄石码头的装卸还主要依赖于人工,所以运输费用也就变的高昂了起来。毕竟运输方式肯定是装的越多,运价越便宜,300吨的小船和3000吨的大船,这个装卸费用就差的远了。
而新扩建的矿砂码头还安装了煤炭装运机器,据说在德国,一艘7700吨煤船使用这种机器装卸,那么只需要100名工人花费26.5个小时就能完成,而采用人工装卸的话,就需要400名工人花费72小时。
这不过是开始,田均一还向德国人订购了一台码头电动抓物机,据说一次能够抓取3吨重物,每小时可装卸300吨货物,这台新机器将会装在尚未完工的能停靠万吨轮船的新码头上。一旦这些现代机器安装完成,那么汉阳的矿砂码头就越过了汉口地区的外国码头。
再加上汉阳到汉口的铁路桥梁已经开始设计,那么汉阳的矿砂码头到时也能通过铁路把货物运输到汉口,从而夺回了被各国租界强占的长江沿岸码头运力。
看完了新码头之后,田均一就和杨德甫坐上了通往汉阳铁厂的火车,半个小时不到就抵达了汉阳铁厂的办公大楼,今天正是汉冶萍公司各位董事就公司组织和生产进行讨论的日子,田均一作为总办参加了这一次的会议。
盛宣怀被迫退出了汉冶萍三家厂矿心里当然是不忿的,一度想要再卷土重来,因此并没有把自己人都带走,比如汉阳铁厂总翻译李维格就是他留下的人。不过相比起其他董事来,盛宣怀留下的人已经算是能干的了。
田均一和各位董事见了面,一开始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问他们对于汉冶萍公司的生产组织有什么意见。这些董事支支吾吾的说了一通之后,也只有李维格还提出了几条适当的建议。
第126章 汉冶萍公司
当会议室内再次安静下来之后,田均一看着代表着大冶铁矿、萍乡煤矿和汉阳铁厂的董事们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后说道:“对于汉冶萍公司的生产和销售,我打算分成两个部门进行管理,生产上我主张集中领导,分散经营,就是关于汉冶萍公司的发展方向由总公司负责,但是分为大冶铁矿、萍乡煤矿、汉阳铁厂、运输公司、销售公司几块各自经营,独立核算。”
对于这一点董事们倒是没啥意见,不过接下来田均一的话还是让他们大吃了一惊,“工业生产我是不了解的,所以之前几个月我一直都在关注汉冶萍的情况而没有插手。
但是有一点我还是清楚的,那就是钢铁是工业的心脏,没有这颗心脏,中国的工业就没法活跃起来,这个国家既缺乏钢铁制造的生产工具,也缺乏钢铁制造的消费品,但是汉阳铁厂却几乎什么都不能造,去年甚至已经停下了钢厂的生产,因为生产出的粗钢含磷过高。
可去年的生铁产量是多少?3.8万吨。老实说,平摊到4万万人身上,都不够给每个人打一个铁指环。汉阳铁厂最初建设的目的是为了富国强兵,但是3.8万吨生铁能富什么国?强什么兵?你这颗心脏都不跳动起来,让各行各业怎么有钢铁去生产工具和工业品?
所以,你们说什么萍乡的煤焦太贵,过去越生产越亏本,所以才不能扩张铁厂。现在应当趁着钢铁行情好维持产量,先把投资办厂的成本赚回来,然后再谋求产量的提升,我觉得这就是蠢话。
我们是为国家的需要而办厂,自然也应当为国家的需要而生产,至于利润什么的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销售公司将会以成本加固定利润的价格向铁厂无限制收购合格的钢铁,在明年完成10万吨粗钢的改建之后,我们就会进行二期扩建,下面还有第三期、第四期,直到铁矿、煤矿的生产能力和每日运输能力达到上限为止。
同样的,大冶铁矿和萍乡煤矿的产品也会以生产成本加上固定利润出售给销售公司,各厂矿今后只负责生产计划就可以了。至于是否能盈利,这是总公司的问题。至于各厂矿中那些有碍于生产的人员,要么辞退,要么调去销售公司,总之不能留在厂矿的生产部门中…”
其他董事这才发现,这与其说是一场公司生产组织的协调会议,倒不如说是田均一以总办的身份向他们发了一个最后通牒。商董们甚为不忿,他们觉得自己的利益受到了侵犯,官董们沉默不语,他们的任命来自于湖广总督府,自然知道田均一已经在香帅面前站稳脚跟,不是他们能够动摇的人物。
对于商董们的不满,田均一断然表示,他们可以把自己的股份转换为10年期的公司债务,以年息4厘计算,十年后偿还本金。至于公司经营方针的问题,只要他还是总办,那么就不会变更。会议以不欢而散而告终,但田均一还是拿到了汉冶萍公司的经营权。
当董事们离开之后,田均一留下了总翻译李维格说道:“德方的经理向我称赞你,说你对于铁厂的生产管理是熟悉的。我知道,是盛宣怀聘用了你,不过我希望你能接受汉冶萍公司的聘请,成为汉阳钢铁厂的厂长,一是协助德国人完成对于钢铁厂的改建,二是尽快的形成新设备的生产能力。”
李维格思考了一下便问道:“不用管产品的销售,只负责生产对于工厂来说这当然是好事,但是总公司能撑的下去吗?
这一次的铁厂扩建差不多要花掉4500万马克,如果再加上码头改造、铁矿、煤矿的设备更新,汉冶萍公司刚组建就差不多用掉了6000多万马克,也就是2000万两白银。
确实,在你的争取下,我们获得了钢铁关税的保护,现在国外进口的洋铁已经高出本厂生铁成本的四分之一,但是这样的情况真的能够持久吗?要是在洋人的压力下朝廷改口的话,对于汉冶萍公司所借的外债,到时该怎么去归还?
如果努力了半天,最终只是在为洋人努力,我恐怕是没什么兴趣担任这个厂长的。”
田均一看着他说道:“推行新政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抵抗洋人对于我国的干涉?那么要么我们跑在了洋人的前面先壮大了自己,要么就是洋人不断的夺取我国的权利,最终连推行新政的机会都没有了。我们只能在这两条路中选择一条,不能指望出现一个上帝来搭救中国。”
李维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接受了田均一的邀请,田均一这才把身边的杨德甫介绍给了他说道:“他是汉阳兵工厂的工人代表,他们希望建立一个包括汉冶萍公司在内的工人工会,我希望厂部今后能够协助工会的发展。”
李维格诧异的瞧了一眼杨德甫,沉默了一阵后对着田均一问道:“能借一步说话吗?”
田均一给了杨德甫一个眼神,杨德甫便主动提出自己可以回避一下,等到他离开会议室后,李维格才对着田均一说道:“让工人组织工会?这个工会是做什么的?这恐怕对于生产大有妨碍吧?”
田均一看着他认真的回答道:“我不认为工会对于生产有什么妨碍,相反,我认为工会将会成为工厂稳定生产的基础。
我看过你提出的对于汉阳铁厂的改革方案,你的不少建议都是有利于工人的,比如给工人们办技术学校,建造医院等。可见你很清楚,一支稳定且有技术能力的工人队伍,才是铁厂生产的关键。
我打算建立工人夜校,扩建工人医院和工人食堂,但是我认为这些东西都不应当由厂部来管理,那样它们就会成为某些人的生财工具。代表工人的工会可以管理这些后勤部门,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他们一定不会让一些人去破坏这些部门的运营的。
另外,工会也可以代表工人向厂部提出生产上的意见,改掉那些不合理的生产方式。我认为,在某些方面,处于一线的工人比我们更加清楚,如何生产出一块合格的钢铁…”
虽然对于田均一的想法有些半信半疑,但最终李维格还是接受了他的主张,毕竟和设立一个工会相比,能够放手对汉阳铁厂进行改造,更加的符合他的期待。
离开厂部的楼房后,杨德甫不由向田均一请教道:“田先生,以您现在的身份,我们完全可以把工人的要求直接向厂部提出来,他们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田均一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沉默了数秒后说道:“是,我是可以这样做,其实这就是一张通告的问题。但是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工人们会以为我是青天大老爷,而不会认为这是他们应当获得的权利。
那么他们今后只会指望我,指望劳工党去替他们争取合法的权利,而丧失了斗争的意志,这对于我们来说是相当糟糕的局面。
是工人阶级才是党的力量源泉,而不是党是工人阶级的救世主。劳工党并不一定会获得最后的胜利,甚至于可能在某个阶段蜕变为了反动势力,但是工人阶级一定会获得胜利,而工人阶级也一定会保持自己的先进性。
因此党的主要任务是组织工人阶级,宣传革命理念,但不是代替他们去战斗。工人阶级必须要成熟起来,党才会跟着成熟起来。党的敌人并不仅仅在于党外的反动分子,还有我们自己的救世主情结,这是知识分子最容易犯的毛病…”
杨德甫是第一批加入劳工党的工人阶级,虽然他对于劳工党的革命理论还是不甚了解,但是对于劳工党却钦佩的很,因为这些穿着长衫的先生们,不仅肯教育工人们读书写字,还愿意和工人们一起干活,这种平等待人的气度,是会党和那些激进的年轻学生没法学会的。
会党在工人中发展的很广泛,因为除了少数技术工人之外,大多数工人只是出卖体力的力工,这些人本身缺乏保障,不管是生病或是受伤,都等于失去了生活能力,会党对于他们来说更像是一个互助组织,有困难的时候指望会党为自己出头,会党要求他们做事,他们自然也就只能服从了。
至于年轻的学生们,在街头宣传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固然让人觉得这个世道是不大对头了,但是工人们敬畏的还是这些学生们是未来的老爷,是统治这个国家的后备力量,因此听到他们的主张,自然是要支持一下的,至少这些年轻的学生们反对的那个朝廷,也是令他们感到痛苦的根源。
但是只有和劳工党站在在一起,杨德甫才觉得自己是在真正的脚踏实地的改变工人兄弟的困难处境,而不是像那些学生们说的,只要先改变了朝廷,世道就会好起来,世道好起来,他们就不用现在这样过苦日子了。至于会党是没有理念的,就是一群苦力聚在一起互相求生存而已。
遇到现在这样搞不明白的时候,杨德甫觉得跟着田先生走,跟着党走总是不会错的。他把田均一送到渡口之后,就返回铁厂去联络厂里的劳工党党员了,完成党所交给的任务,让他觉得自己充满了干劲。
返回了汉口的田均一,又去和杨衢云、谢缵泰、程家柽三人碰了碰面。杨衢云主持中央银行汉口分行的工作,谢缵泰和程家柽负责工商业和农业的工作,他们和田均一一样忙碌的很,但是精神状态上却都很不错,同加入劳工党之前相比,这个时候的他们显然更成熟和自信了。
当然,在其他人眼中,田均一、蔡锷几人的成长更是快的吓人。假如说过去大家还能和他们争论一下革命理论问题,那么现在大多数时间则只有倾听的份了。
第127章 什么是社会主义?
中央银行汉口分行的大楼正在搞设计图纸,现在汉口分行设立在汉正街中段淮盐巷,一座从盐商手中租来的四合院内。清代的盐商是最赚钱的行当,也是最喜欢同官府打交道的商人,汉口分行设立在此处倒是获得了很大的便利。而这座里巷也是租界之外最好的一条巷子,很干净整洁。
劳工党在汉口分行的后花园设立了一个总部,因为这里既清静又安全,虽然通过经济上的手段,田均一已经对武汉三镇的警察署进行了安插人手,但是他也清楚梁鼎芬对于自己还是很提防的,因此他现在已经取消了在自己家中集会的定期会议。
只不过梁鼎芬这个人还是属于旧式的文人,他有才但轻视劳动者,讲忠孝却总是用权和利去左右他人,他不相信人可以为了理想放弃利益。面对这样的顽固分子,他们之间自然是没什么可以妥协的余地了。
不过梁鼎芬倒是放弃了对于他是革命党的判断,因为他觉得田均一对于朝廷虽然是不够忠诚的,可是至少还是有一颗报国之心的,类似于左宗棠之类的人物。鸦片战争打开国门之后,湖南的士绅就已经开始把朝廷和国家有所区分了,左宗棠正是其中的最著名的代表,按照满人的一句评语,“他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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