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入关学就是不折不扣的骗局了。
只不过,现在的日本并没有互联网,人民没法发出自己的声音,所以日本的当权者可以通过操纵教育和舆论,轻易的把谎言灌输到日本民众的头脑中去,毕竟学习可以强国么。
但是日本人并不是真心相信自己所受到的教育,因为学校里的教育让你忠君爱国、勤劳奉公,似乎只要把日本建设成为一个强大的国家之后,国民就能富裕起来了,也不用再受外国人的欺压了。
但是日本的现实却是,藩阀掌握着政府,肆意挥霍国家的财富用以给养那些朋党。明治初期花着国民的捐款修建起来的工矿企业,都被藩阀送给了和自己关系密切的财阀,而这些财阀却公然声称自己是为国接盘,因为国家经营的要破产了,所以他们才接手的。但是政府和财阀都拒绝公布工矿亏损的账目,也不肯承认机器和土地的价值,可是那些财阀接手之后,这些工矿都成为了他们发家的金矿。
口口声声说,富国强兵是为了国民的日本既得利益者们,却对财阀挖掘铜矿、煤矿造成的污染不闻不问,似乎那些生活在矿区周边的农民已经失去了国民的资格。至于财阀拼命的压榨工人阶级,让他们除了维持自己的基本生活之外,既看不起病也买不起房,已经是财阀之间所谓经营之道的常识了。
当然对于日本财阀来说,一个每天工作基本在14小时以上的工人,确实是不用买房子结婚的,因为家庭生活只会降低工人的劳动时间和劳动效率。而日本的教育,就是希望培养出这样勤劳不讲报酬的低需求国民,因此4年的初小义务教育,几乎都是在讲学生的服从性,关于启蒙智慧的东西几乎没有,这就使得有许多日本人即便上完了4年初小,依旧连自己的片假名都写不出来。
不过这种义务教育却正把日本人变为初步有纪律性和集体观念的产业工人的后备力量,从这个角度去看,倒是相当的符合日本现在急剧工业化的社会阶段。
学校教育和社会现实的对立,使得日本人对于政府的信任感快速下降,在甲午战争之前,日本已经爆发过多次反对藩阀政治和财阀压榨的农民、工人暴动,甲午战争挽救了日本,本来趋向于两极对立的日本社会,因为甲午战争的胜利带来的赔款和利益,终于有所缓和。
因为获得了清政府的巨额赔款,使得日本的既得利益者终于减轻了一些对于农民和工人的压榨,而朝鲜和台湾的入手,也使得财阀找到了新的更为廉价的劳动力和资源,并把一部分无地农民迁移到了国外,缓和了农民的不满。作为一个农业占据主体经济的国家,安抚住了农民,自然也就稳定住了社会。
某人穿越过来的时候,就面临着这样一个日本,因为对外战争胜利所营造出来的繁荣假象,似乎人人又有了发家致富的希望,所以农民又开始相信勤劳致富的说辞了,至于那些脑子比较灵活的农民则跑去了城市寻找机会,因为清国赔款给日本充实了资本,现在的日本城市里确实有了很多机会,就算不能发家致富,可也要比乡里的农民过的强。
日本的上层开始尝到了从外部掠夺安抚内部不满的甜头,而日本的下层则憧憬着对外战争可以一直胜利下去,这样至少政府可以从自己身上少压榨些。能把这两种观念统合在一起的,正是民族主义。
而对于竹野内丰、小川英次郎这些能上到高中的少年来说,他们至少不在底层,距离顶层又很远,因此反而容易从政府的教育中清醒过来,毕竟在民族主义中中间阶层的选择反而是最小的。比如小川平吉这样的东大毕业生,原本就是为日本政府培养的精英,但是因为藩阀权贵任用私人,这样的精英也只能去干律师去了。
可藩阀们还在轮流坐庄,死活不肯从政府的高位上下来,那么为了出人头地而努力读书的中间阶层就看不到未来的希望,那么他们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还有什么意义呢?难道要他们和底层的农民、工人一样去当炮灰吗?
竹野内丰、小川英次郎就在林信义的影响下开始反思民族主义,民族主义本身就是一种骗局,它的设计就是为了让上层享有一切,让底层去付出一切,然后提拔几个底层人物上升到上层,视为分享了民族斗争的胜利成果,只要没有看到上升通道的人,很快就能被点醒。
第六章 宴请
八月十二日,距离小川平吉回到家乡也快14天了,他在家乡的事务都已经办妥,于是便想起了林信义的小说。这日晚间,小川平吉来到了侄子的院子里,向林信义索要剩下的文稿。
埋头于书案的林信义头也不抬的告诉他,自己还剩下一个结尾,请他在旁稍坐一会。小川平吉也就不客气的拿起了已经写好的文稿翻阅了起来,这一看就让他看的忘记了时间,直到林信义起身把结尾部分递给他,他才反应过来,预备伸手去接。
但是林信义这个时候却没有放手,只是热忱的看着他的双眼说道:“小川先生,您一定会帮我推荐给报社的对吧?您知道的,我确实很需要这笔稿费。”
小川平吉这七八年的律师到底不是白做的,他很快就醒悟了过来,放开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信封放在了林信义的面前说道:“以后你和英次郎一样,叫我叔叔吧。大家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弄的这么生分。你放心,哪怕报社不能采纳你这篇小说,你只要考上一高,我就会资助你的学费的,这是叔叔给你的零花钱,你先收下用着吧,之后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吧,零工就没必要去打了。”
看到小川平吉这么善解人意,林信义自然就很识趣的把稿子恭敬的放在了对方面前道谢道:“我一定不会忘记叔叔的恩惠的,要是您觉得稿子有什么地方不妥,我可以连夜修改。”
小川平吉其实对于这篇小说发表不发表并不在意,他所在意的是林信义所说的这种可能性为他打开了一扇机会之门,林信义也许没法把这个可能性变现为现实的好处,但是他却并不是没有这样的渠道。当然,在这之前他要先弄清楚,这种可能性到底有多高,是否值得他去冒险。
假如这种可能性真的能够变为现实的话,那么他对于林信义的资助甚至都不用花自己的钱了。就算这种可能性最终没有发生,林信义这样的人如果能考上一高,今后也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这对于小川平吉未来的道路是大有帮助的,毕竟长野地方投身政治的人物太少,所以他才找不到能够互相提携的同志。
送走了小川平吉之后,英次郎顿时迫不及待的让林信义打开信封看看,两张大黑天便跃入了两人的眼睛。虽然林信义一直都觉得大黑天的形象实在太卡通化了些,但是他发觉印在拾圓日本银行券兑换银券上的大黑天还是相当帅气的。
甲午战争获得的大量赔款,使得原本已经快失去信用的日本纸币重新获得了信用,因此这两张拾圓银行券真的可以兑换到20枚日本银元,对于神户村这样的乡下来说,这已经相当于某些女性雇工一年的收入了,当然这是包食宿之后的收入。
小川英次郎也很惊讶的说道:“叔叔对你可真大方,他给我的零花钱只有一元、两元而已。看来他在东京当律师真的赚到钱了啊。”
林信义拿着信封敲了一下他的脑门说道:“你可真是看不起律师啊。想要参加议员选举可是要缴纳2000元的保证金的,要是投票数达不到一定数量,保证金可就被国库没收了。所以,你叔叔可是一个能拿出2000元现款的人啊。”
小川英次郎更是瞪大了眼睛说道:“哈,2000元现款?就算是本村的大地主都未必拿的出来吧,他居然只给我这么点零花钱,这也太吝啬了。”
林信义把信封丢在一边的书案上,然后躺在了草席上看向外面的夜空说道:“这有什么,等我们从东大毕业出来,还要在东京建一所全国最大的报社。那个时候,我们会比你叔叔更有钱。”
小川英次郎歪着头想象了一下,全国最大的报社该怎么样,可还是想象不出来,于是便摇着头说道:“你也想的太远了,我觉得我们还是考虑一下,能不能考上一高的事吧…”
小川平吉离去之后,林信义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无波。说实话,如果不是小川平吉这次的回乡,他其实很难把这个平静的乡村地方和明治时期联系在一起,毕竟在他的教育印象下,明治时代是一个波澜壮阔的变革时代,可当他亲身经历这一切的时候,却发觉远不如八十到九十年代的中国,那才是真正翻起了时代巨浪的年代,只不过浪头打错了方向而已。
在这样的乡村中学里学习和生活几乎是一成不变的,而作为全校第一名又有着老师特别的看护,在解决了经济上的困难后,林信义反而有更多时间来研究这个时代了。
至于回到东京的小川平吉,在路上就看完了林信义花了两周时间写出的近十万余字的小说,从义和拳运动开始起头,到日俄战争结束为止,总共32回。小说描述未来四五年内将要发生的事情,作者写的却仿佛亲身经历过的故事一样,至少小川平吉认为,林信义作为小说家的想象力是足够的。
而接下来,小川平吉所要思考的就是,这篇小说是否能为自己带来某种利益,这也是他愿意带回小说原稿的用意。虽然这只是一篇小说,但是他认为其中不少见解还是具有价值的。
就在小川平吉寻找着机会的时候,机会终于送上门了。九月初,东大同学邀请他参加同学聚会,是由法学教授伊东巳代治召集的。伊东巳代治与井上毅、金子坚太郎共同参画了大日本帝国宪法、皇室典范、华族令以及宪法附属各项法典的起草和制定,也是前东京法律学校的校长,东京法律学校被并入了东大法学部。
所以,伊东巳代治和东京法学部有着极为深厚的影响力,小川平吉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毕竟他也是这位教授的学生。同时,伊东巳代治、井上毅、金子坚太郎也是伊藤博文的侧近人,是真正居于帝国权力中枢的人物,对于即将向政坛发展的小川平吉来说,也是不可缺少的助力。
只不过,从前伊东巳代治一直围绕着伊藤博文做事,根本无暇顾及他们这些学生,就算小川想要联络师生感情,也没有这个机会。这一次,他倒是看到了一个机会,而且他手上还有一块敲门砖。
聚会放在了新桥料理亭“滨之家”,这是一家相当大的和式酒店,除了东京出名的料理和清酒外,这里最为出名还是出色的艺妓表演。东京的政客富商都喜欢在这里聚会或招待友人,当然,大多数时候是政商勾结密会的地方。
伊东巳代治定了一个很大的包间,三张长桌并排竖放,包间的前端则有一个小小的舞台,艺妓在舞台上表演助兴。虽然在江户时代,艺妓是比较高端的存在,只出卖技艺而不卖身,但是明治维新之后,随着社会的激烈变革,艺妓也开始堕落了,但是“滨之家”这边还保持着江户时代的传统,因此这里也就成为了比较高端的场所,哪怕是小川平吉也难以负担的起这里的消费。
当然,对于伊东巳代治这样的帝国中坚来说,“滨之家”不过是一个寻常待客的地方,真正重要的会面都会放在帝国饭店。不过没人会去问,这些帝国精英是如何负担的起这么高昂的消费的。
小川平吉并没有被安排在主桌,虽然他知道这其实相当符合自己的身份,但是他也依然显得有些闷闷不乐。这个时候,坐在他身边的同学坂东伸夫伸头过来小声对着他说道:“知道今日伊东教授为何要召集我们聚会吗?”
小川平吉的心思被吸引了过来,不由向其倾了倾身子,好奇的问道:“为何?”
坂东伸夫回头看了一眼主桌上欢乐的气氛,这才看着自己手中的清酒说道:“春亩公去年第三次组阁,结果上任不及半年,就被民党阻击,导致内阁总辞。据说当日春亩公有言:雇佣兵不可靠,必须有自己的御林军。
所以,作为春亩公身边的侧近,伊东教授出面召集我们这些东京法学部的毕业生聚会,恐怕就只是为了一件事,建立新党以对抗民党。”
小川平吉顿时明白了过来,作为日本宪法之父,伊藤博文的根基其实就在东大法学部,毕竟东大法学部学习的国内法和宪法,正是伊藤带着伊东等人编制出来的。这一新党的组成,对于他们这些东大法学部的毕业生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这将会使得他们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起来,从而获得更多的利益联系。
就在小川平吉和坂东伸夫小声探讨着新党成立会有那些人参加的时候,这时房间内的杂音却渐渐消失了,两人也一时停口听去,原来是伊东巳代治正在谈论清国之事,大家都侧耳倾听了起来。
“…去年康有为、梁启超等维新志士在清国皇帝的支持下,于六月十一日开启了维新变法,当时正值春亩公前往中国一行,清国变法派正欲请春亩公为清国变法之顾问,这本是东亚之一大盛事,也是日中提携之典范。
可惜,将清国导入文明开化的维新变法只维持了103天,就被清国的顽固派发动政变给破坏了,清国变法派中坚大多被处死,春亩公只能救出康有为、梁启超两人。仅此一变,清国的政局又趋向于保守,也不知何时才能像日本一样走向文明开化…”
听着大家都为清国维新失败感到惋惜,又为清国未来的政局变化和东亚的形势感到模糊不清,小川平吉心中不由一动,借着几分酒劲突然大声说了几句。
第七章 小川的见解
“…不,清国不会就此归于沉寂。要我说,清国的维新变法虽然失败了,但是变法的基础-清国农民的愤怒并没有消失。所谓保守派战胜了维新派,不过是在扬汤止沸,阻止了清国上层人物的自救罢了,清国农民身上的负担没有得到减轻,他们又怎么会继续忍耐下去?”
这样的宴会场合还是比较自由一些的,虽然本应该听特定的几人讲话,可若是有人真能提出一些大家感兴趣的话题,也没有人会站出来阻止,就连被抢了话题的伊东巳代治对于小川的言论也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他身边的穗积陈重,同样是伊藤博文夹袋里的人物,向伊东介绍了小川的出身和现职。
此时座中也有对清国事务感兴趣的人,顺口就接了小川一句说道:“小川君是认为,清国会再爆发一次太平天国式的农民暴动吗?”
提起农民暴动就不能不让人想到差点推翻了清王朝的太平天国运动,那可是绵延了十余年,占据了清国南方的一次农民大暴动。直到今日,清国的权势人物都莫不同镇压这场农民暴动有关。因此一提起农民暴动,在场的人员便不由想起来了这场清国农民爆烈的反抗。
小川平吉倒是很感谢这位接话的校友,这倒是可以让他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他干脆起身转向主桌的方向,看着伊东巳代治热切的说道:“不,清国的上层一定会把这些农民的愤怒转向各列强,从而展开一场由官方主导的攘夷运动,以解开自身倒台的命运。”
假如说刚刚小川的话还建立在一个理智的判断上,那么现在这个结论显然是转了一个180度的弯,完全是一种臆想了,这自然遭到了大多数人的反驳。这些东大毕业的高材生们,显然和此前的小川一样,都不认为清国政府会这么疯狂。
不过作为伊藤博文的助手,伊东巳代治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法律人,他同样也是一个政治家,因此听到这样与常理不符的推断,他并没有和其他人那样摇头反对,而是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接着对于小川说道:“小川先生有这样的推理,一定是存在什么高见吧?不知你能否说给我们听一听呢?”
这正是小川平吉想要的机会,如果不能让伊东巳代治注意到自己,他这番表演不是白费了么,自从他拿到林信义的手稿之后,其实每天都在反复推敲,并收集了关于清国的一些资料,他越是深入的调查,越是发现这个可能性成为现实的几率就越高,这就是他敢于在今晚发表这样的见解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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