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七塔维系前者,而‘黑塔’孕育后者。”
> “当人类提问达到临界值,黑塔必将觉醒,执行清洗。”
她浑身发冷。原来,从一开始,这个系统就设计了自我毁灭的开关。每当文明接近真正觉醒,就会触发“遗忘清洗”,让集体记忆重置,重回蒙昧。
而如今,第七塔重启,正是黑塔复苏的导火索。
她立即联络各国“回音屋”守护者,发起紧急会议。但通讯刚接通,信号便遭干扰。屏幕上只留下一句断续信息:
> “不要……相信……没有答案的安宁……”
与此同时,世界各地开始出现“静默症”患者??他们不再说话,眼神空洞,脑电波显示极度平静,仿佛内心所有疑问都被强行抚平。医院束手无策,心理学家称之为“终极满足综合征”。
露西亚知道,这是黑塔的前兆:它不是消灭问题,而是让人彻底丧失提问欲望。
她重返黄河渡口,在亭中点燃一盏油灯,将蓝花置于火焰上方。花瓣燃烧时不产生灰烬,反而化作一道青烟,盘旋升腾,在空中凝成七个古篆:
**问 天 地 心 人 理 命**
这是《梦溪笔谈》残章中提及的“七问真形”,据说是启动七塔联动的密钥。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册子扉页描摹此符。瞬间,整条黄河泛起幽蓝波纹,六座塔的能量开始向第七塔汇聚。
但她很快发现不对劲??敦煌莫高窟方向传来紊乱波动。她通过共思网络远程接入红外监测系统,画面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第220窟壁画中,佛陀讲法的场景正在逆转!众人头顶光环上的问题文字一个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统一的金色符号:“无需再问”。
更可怕的是,墙壁表面浮现出一行巨大血字:
> “你们以为自由在于能问?”
> “真正的自由,是不必问。”
露西亚当即决定亲赴敦煌。
途中,她在兰州短暂停留,拜访一位老语言学家。此人曾参与破译海底晶体上的七种古语,也是少数仍保有清醒意识的学者之一。
老人颤巍巍递给她一本手抄本,封面写着《失问录》。
“这是我三十年来收集的真实案例。”他说,“有些人天生无法提问??不是不想,是不能。他们的大脑拒绝生成疑问句式。医学上叫‘认知阻断症’。但现在……这种病例激增十倍。”
露西亚翻开书页,寒意爬上脊背。
> 案例137:女孩,8岁,能流利背诵百科全书,但从不问“为什么”。
> 案例204:工程师,解决过国家级难题,却坚称“世上所有问题都有标准解”。
> 案例319:诗人,在创作巅峰期突然停笔,说:“我已经知道了所有美。”
这些人,都是“静默种”的反面??他们是“确信体”,黑塔的理想宿主。
“老师当年建造七塔,是为了防止人类停止思考。”老人握住她的手,“可他没想到,最大的威胁不是愚昧,而是虚假的清明。”
露西亚连夜启程。
抵达敦煌那夜,沙暴骤起。她徒步穿越风沙,终于站在第220窟前。洞口已被军方封锁,但守卫士兵个个呆立原地,目光呆滞,口中反复低语:“一切都明白了……一切都好了……”
她强闯入内。
壁画果然正在异变。佛陀的手势从“说法印”转为“止语印”,周围的弟子们双手合十,脸上浮现安详微笑,仿佛获得了终极解脱。
她举起蓝晶耳蜗,贴近壁画裂缝。刹那间,一股庞大意识涌入脑海:
> “欢迎加入永恒安宁。”
> “痛苦源于追问。”
> “幸福始于顺从。”
> “让我们帮你忘记疑惑。”
是黑塔!它已经在利用共思网络传播精神污染!
露西亚怒吼一声,将血滴落在册子上,高声念出七问真形咒:
“问我从何来!问天何以明!问地何以载!问心何以痛!问人何以别!问理何以存!问命何以改!”
每问一句,壁画就崩裂一分。第七声落下时,整幅墙面轰然倒塌,露出后面一道暗门。门上刻着一行小字:
> “唯有一问可破虚妄:你愿意为真相承受多少痛苦?”
她毫不犹豫推门而入。
里面是一座地下祭坛,中央矗立着一尊黑曜石雕像??正是年轻时的沈括,双目紧闭,双手交叠于胸前,掌中托着一颗漆黑晶体,形状与第七塔的心脏完全相反。
她走近,耳边响起低语:
> “杀了它,就能换来永久和平。”
> “毁掉第七塔,就能终结所有困惑。”
> “你可以成为救世主。”
诱惑如此真实,几乎让她动摇。
但她想起了黄河边老人的提问,想起了战地记者跪在电话亭里的泪水,想起了南太平洋潜水员对着光树呐喊的身影。
真正的文明,不在于消除痛苦,而在于允许痛苦发声。
她拔出随身携带的青铜罗盘指针??那是从北极思林带回的信物,猛然刺向黑晶!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有一声悠长的碎裂声,如同冰川崩解。
黑晶裂开瞬间,沈括的雕像睁开双眼,流出两行血泪。
> “谢谢你……没有让我再次犯错。”
随即,雕像化为齑粉,黑塔虚影在帕米尔上空轰然溃散。
三天后,全球“静默症”患者陆续苏醒。他们做的第一件事,都是抓住身边人,急切地问出一个问题??哪怕荒诞,哪怕幼稚,哪怕让自己难堪。
共思网络全面更新。旧有的信息过滤机制彻底瓦解,取而代之的是“疑力度评分”:越能引发反思的内容,传播权重越高。新闻机构开始发布“未知报告”,专门汇总当前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学校设立“无知课程”,教导孩子如何提出好问题。
联合国宣布每年春分日为“真问节”,全球停战二十四小时,唯一任务就是彼此倾听最深的困惑。
十年后,人类发射了第一艘以“问”命名的深空探测器。它不携带答案,只搭载了七万条来自不同年龄、种族、信仰者的原始问题,用激光刻在钻石基板上,射向银河系中心。
露西亚白发苍苍,仍常坐于黄河渡口小亭。那本册子已不再自动显字,但她知道,每当有人真心发问,就会有一缕微光落入其中。
某个黄昏,一个小女孩跑进亭子,仰头问她:“奶奶,星星为什么会眨眼睛?”
露西亚笑了,轻轻抚摸孩子的头。
“因为它们也在问啊。”她说,“它们在问:有人看见我了吗?有人想知道我吗?有人愿意为我走很远的路吗?”
小女孩若有所思,片刻后认真地说:“那我现在就告诉它们??我看你了,我想知道你,我也愿意为你走很远的路。”
话音落下,西天最后一抹晚霞突然绽放出靛紫色光芒,恰似当年解冻黄河上的浮冰颜色。
露西亚抬头望去,嘴角扬起。
她知道,第七塔仍在跳动。
只要还有一个孩子肯问,光就不会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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