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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节(第1页/共2页)

    为了给真正的计划做伪装,为了分散城内的兵力,为了掩护它接近诺依恩并一举摧毁最坚固的那部分城墙,他们究竟要付出多少部族成员的牺牲?

    萨苏莱人已经有很多年未曾面临过这等规模的战争了。他们满足游牧和狩猎,满足于庇护深渊划分出的疆界,迟早会被东方的法兰人和卡萨尔人抛在身后。正因如此,不管付出多少牺牲,——不管多少,这次出征的目的都要达成。

    必须打开一条长期往来的路线。至少穆萨里是这么认为的。

    “我会负责说服他们,告诉他们各个哨塔的炮手会由城内埋伏的人手解决。”穆萨里说,“还有,壕沟可以挖更深点。坚决一点,好吗?这是为了我们的族群。”

    “这次炮击怎么样?我是说,你感觉怎么样?”从塔楼走出后,塞希雅对他说,“压制狗坑暴乱那次,你只提供了意见,命令是阿斯克里德下的。这次我提了意见,你当了下命令的阿斯克里德,事情就又不一样了。”

    “我很难说。”塞萨尔答道。

    “战争这回事,你参与的越多,看到的越多,就越需要什么东西来给你当理由。”她沿着梯级往上攀登,火红的长发散在背后,“有些人是为了信仰和教义,有些人是为了族群和同胞,还有些人是为了荣誉和功勋。它们都能让人变得坚定起来。”

    “你呢?”塞萨尔问她。

    “我们这些人参与战争,要么是为了生存,要么是为了钱。”

    “听着很难让人坚定起来。”

    塞希雅走上城墙顶端,迎着正午灰白的太阳眯起眼睛。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好跟你谈这事了。”她说,“你们这些当贵族的,总有什么理由能让自己坚决起来,放到我们身上却完全行不通。”

    “比如说加西亚?”

    “这个例子太极端了。”她往后看了一眼。

    塞萨尔跟着她走上城墙顶端。“这我知道,可我觉得,加西亚反而能说明很多东西。”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是怎么看待你们这一行的?”

    “我怎么看待跟你也没关系吧。”

    “我只是想知道。就当我用学生的身份在求知好吗?我的好老师。还是说我得叫你好姐姐才行?”

    “好吧,哪个时期?”

    “能告诉我最开始的时候吗。”

    “最开始的时候,你还不能无动于衷杀害自己的同类,毕竟你和每个人都既不相识、也无恩怨,但你还是得跟他们互相厮杀,拿着剑乱砍乱刺,把自己和马匹弄得全都是血。听到炮火声传过来,你们就得分散前进,满心恐怖的看着一些人忽然变得支离破碎,洒得满地都是,心里希望下一个不是你。等到战后返回营地的时候,有些人精神受了重创,还有些人能适应”

    佣兵队长陷入沉默,斜倚在城墙垛上望向灰白色的苍穹,散开的红发在寒风中如旗帜般飘摇着。

    “那我想,我也没法找到理由让自己变坚定。”塞萨尔打破沉默说,“加西亚这例子确实很极端,好像人们拿民族、信仰、荣誉和功勋当理由,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似的。但可能事情就是这样,一旦找到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流血就变得轻而易举了。决心越坚定,手里的刀就越尖,刺穿别人的身体也越轻松。”

    “你好像从没跟人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说呢,唯一一次配合那位大司祭,看着也有些干巴巴。”塞希雅说。

    “我经常撒谎,但都是为了自己。”塞萨尔辩解说。

    看他在这想方设法为自己辩解,塞希雅突然笑了,她的笑靥很明亮,湛蓝双眼下闪着很难琢磨清的光彩。“你太聪明了,塞萨尔,你总有法子质疑别人献出一生的东西,好像那些慷慨激昂的演说在你这儿也是一场场弥天大谎。但你什么都要怀疑个不停、质问个不停,你最终又能站在哪儿呢?”她问道。

    “我还以为你想跟我讨论这个呢,老师,因为你自己听着好像也没站在什么地方。”

    “只求谋生的话,确实不需要。”她摊开一只手说,“因为我也只是个佣兵队长,拿钱办事。拿钱办事的意思是,有时候你给这一方办事,有时候你又要给另一方办事,非要找个什么理想或者信仰说服自己,站在什么地方不走,反而是自找不快。”

    “我懂了。”

    “那现在你问问自己,我的好徒弟,就问问你自己,看到那边受过炮击的残骸和满地碎尸,你感觉到的是什么?现在,此时此刻。”

    塞萨尔迎向她的目光。“老实说,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第71章我通常不计别人的账

    “至少你还知道等事了之后再发表感慨。”塞希雅说,她的声音总是充满感染力,“还不错,值得鼓励。”

    “你可真会安慰人。”

    “安慰人?我只是没有质疑别人人生理想和追求的习惯而已。”佣兵队长面带微笑,稍有些揶揄,“你说是吗?刚跟人见了一面就对别人的信仰指指点点的家伙。”

    “可能是偏见吧。”塞萨尔自言自语地说。

    “你还知道是偏见啊?对别人好点吧,徒弟,不是只有刀剑才能伤人的。你随口几句话就能动摇别人,可要是听者过不去坎,那就是递出杀人的匕首了。”

    夜里的诺依恩街道冷得过分,寒风在街道上空呼啸,从铅黑色的云层深处卷下片片针状的雪花。积雪覆盖了道路,走在雪厚的地方好像在趟淤泥地,塞萨尔费了点劲才挪到神殿门外,把沾满雪的靴子踩在湿滑的石阶上。

    等走到地方,天已经完全黑了,连月亮都看不到。最近这儿逐渐变得安静了,不过,说成死寂也许会更合适。

    伤患们本就身体虚乏,加上诺依恩的气候逐渐严酷,围城也让城里收紧了物资供应,便有很多性命垂危的士兵在夜里失去呼吸,再也没法发声了。战争毕竟不是一时一刻的事情,就算一场战斗过去了段时间,它还是会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来找参与者要债。

    等大雪过去,从约述亚河引来的护城河会结出极厚的冰,到时候形势又会大变。

    似乎是因为塞恩召集了很多人去城堡商讨应对之策,神殿里也不见骑士,只有几个扈从还在看守寥寥无几的病患,正靠在墙边上休息。塞萨尔抵达以后,好长时间都没听到人说话,仿佛是来到了墓室。他在正殿徘徊了一阵,感觉时间的流逝被不断拉长了,直到某个还在守着神殿的修士打破了沉寂。

    “你还真是一天都不落啊,塞萨尔大人,这种大雪天谁都不会想出门的。”他侧过脸,看到卡莲修士背着朦胧的月光走了过来。

    也许是因为神殿里昏暗沉寂,塞萨尔头脑转得很慢,感觉也半睡半醒。过了半晌,他才意识到是自己看岔了。今晚乌云密布,阴暗无光,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月色。只是她平日里披散的长发被云彩里透出的朦胧月光一照,就会泛出银丝一样的亮光,如今只是微微泛白,也让人下意识觉得是月华从窗户的缝隙中透了进来。

    “再过一两天,情况就不同了。”他回说道,“既然还能出来走两步,就该多珍惜珍惜。”

    “你看起来不像传言里一样信心十足。”卡莲说。

    “今天的传言就像那天广场上的演说一样,都是为了安抚民众才编造出的。”

    “我倒是听说事实那部分都没错,确实是你一人拒绝出城作战,因此你手下征召的士兵未有一人出事,也确实是你给那些混口饭的士官教了更精准的火炮射击技艺,因此让他们拿到了功勋。”卡莲又说道。

    塞萨尔端详了她一阵。人们在转述一件事时,无论是自觉也好,不自觉也罢,常常都会掺入自己的主观看法,在她这儿倒是完全相反,——颇像是他前几天夜里描述几何图形构造的遣词用句。

    这事很难描述,给他的感觉就是她的身体还驻留在人世间,灵魂却离开了世界,犹如死人离开了活人,并不生活其中似的。

    “事实确实是这样没错,”塞萨尔说,“但是,只要换个不一样的讲述人,故事就会有不同的意义。前些日子里,你从战败的士兵那儿收集故事,士兵们认为我是贪生怕死的贵族少爷,自然不会相信诺依恩为了安抚人心给出的解释。如今你看到领了功勋的炮兵队长,故事是从他们那儿传出来的,他们自然会竭尽全力抬高我的形象。”

    “那换你来讲呢?”卡莲问道。

    “我不擅长骑马作战,当然不可能出城接战,没有其它复杂的理由;教人数学和几何学也只是刚好会,就只是路上随便抓块石头,递到别人伸长了找我讨东西的手里。”

    “听起来你觉得自己在受迫。”她说。

    “确实是。”塞萨尔耸耸肩,“我就是刚被推上舞台的小孩,什么东西都不懂,只能一边强装镇定,一边在舞台上拉开了嗓子唱我会的唱所有东西,也不管它们合不合适。”

    卡莲略微眯起眼睛。“你总是在主张自己的无害和被动呢,事实真的是这样吗?如果你都能算无害和被动,这世界上的人应该全都是没有生气的雕像吧。”

    塞萨尔觉得自己被拐着弯咒骂了。

    “你有这样语言侮辱过神殿来的人吗?”他也不动怒,直接问道。

    卡莲轻微地摇头,说:“他们只是让我失去现实的容身之所,可你却想让我失去容纳心灵的场所。哪怕孤身流亡于荒野和废墟,我们心中仍然能有一片远离尘世的静默,可若是灵魂受了损害,那不管在这尘世的何方就都无法挽救了。”

    塞萨尔啧了一声,回说道:“看起来我在你这是罪大恶极了。”

    “我说的难道是善恶吗?”卡莲说,“我个人不喜欢用善恶评价他人。我要说的是,大多数人渴望的都是掌握权威,是对其他人发号施令,军官命令士兵,丈夫吩咐妻子,父母使唤小孩,诸如此类。人们借着权威满足渴望时,需要那些听从他们压迫的人屈膝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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