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便有了柔风。
上帝似乎格外偏爱她的父亲。
柔风的相貌,几乎完美地继承了她父亲那边的盎格鲁-撒克逊血统——皮肤白皙,鼻梁高挺,一头漂亮的亚麻色长发,只有那双略微上挑的、如同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和略微偏深色的皮肤,还依稀能看出几分属于母亲的印记。
母亲在她十二岁那年因病去世了。
从此,她便与父亲,守着这家位于韦科市郊区、由父亲用半生积蓄开起来的“沃克家”社区超市,相依为命。
“新水晶之夜”爆发时,父女俩不是没有想过要逃。但当他们开着那辆老旧的皮卡,试图汇入向北逃亡的车流时,却绝望地发现,所有的主干道都早已被堵得水泄不通。
跑,是跑不掉了。
幸好,他们所在的这个街区,因为地处偏僻,又恰好在一个联邦军的临时补给点附近,暂时还算安稳。
联邦的“超级马润”们在这里设立了防线,虽然时常能听到远处传来枪声和爆炸声,但暴乱的火焰,暂时还没有烧到这里。
他们便守着这家小小的超市,等待着秩序的恢复。
然而,今夜,防线崩溃了。
当第一辆插着南方邦联旗的巨大皮卡,撞开街口的铁丝网路障,如同一头钢铁巨兽般冲进来时,柔风和她的父亲,正躲在超市二楼的窗户后面,瑟瑟发抖。
父亲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把老旧的雷明顿霰蛋枪。
他不停地安慰着女儿:“别怕,宝贝,别怕。他们只是一群疯子。等天亮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他那微微颤抖的声线,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砰! ”
就在这时,楼下超市的玻璃门被一块巨大的石头砸得粉碎。
紧接着,是一阵粗鲁的、充满了狂热与暴戾的叫骂声,和货架被推倒、商品被洗劫的巨大嘈杂声。
“操!这里居然还有一家没被抢过的超市!发财了! ”
“楼上好像还有人! ”
沉重的、如同攻城锤般的脚步声,在木制的楼梯上响起,越来越近。
“你们不能上来!这是我的家! ”父亲鼓起勇气,对着楼梯口的方向大吼。
回答他的,是一发闪烁着幽蓝色不祥光芒的子弹。
“砰! ”
那发诡异的子弹轻易地击穿了薄薄的墙壁,不偏不倚地,正中父亲的胸口。
柔风眼睁睁地看着,父亲那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胸口炸开一个狰狞的血洞。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中的霰蛋枪“口匡当” 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双总是带着慈爱与温暖的蓝色眼睛,在一瞬间,便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不……爸爸……”
柔风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绝望,将她彻底淹没。
一只粗糙的、戴着铮狞骨甲的大手,揪住了她的头发,将她从藏身的角落里,硬生生地拖了出来。
“嘿,老大,这里还有一个妞儿!长得还挺带劲! ”拖着她的那个“白昼领主”,对着楼梯口的方向,得意地炫耀着自己的“战利品”。
“切,一个瘦不拉几的棕皮妞儿,有什么好玩的? ”另一个暴徒不屑地撇了撇嘴,但随即,他那双充满了贪婪的眼睛转了转,又想到了一个主意,“不过嘛,咱们现在也缺物资。听说北边那些富得流油的城里,有不少变态喜欢玩这种末日幸存者的角色扮演。把她卖了,应该能换不少好东西。”
“嘿嘿,老大英明! ”
柔风像一个坏掉的布娃娃,被他们粗暴地拖下了楼,拖到了那片已经被鲜血与火焰染红的街道上。
她的眼中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死灰。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被当做货物,卖给某个不知名的恶心买家,在无尽的屈辱中度过余生时——
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从天而降的、身穿着暗灰色动力装甲的钢铁身影。
看到了他用那柄闪烁着幽蓝色寒光的利刃,以她无法理解的、充满了力与美的姿态,行云流水般地,将一个比他高大、也比他强壮的重甲暴徒,利落地斩杀在地。
一股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暖流,从她那颗已经冰封的心底,悄然升起。
“他是在救我吗?”
“他一定是好人! ”
这个念头,如此的微弱,却又如此的执拗,像一颗在严冬的冻土中,顽强挣扎着想要发芽的种子。
然而,这颗种子,还未等到破土而出,便又被更加深沉的绝望所覆盖。
她看到了天空中的那头黑色巨龙。
看到了那个为了保护她而孤身奋战的钢铁战士,被更多的暴徒围困,被那头从天而降的巨龙当成了猎物。
完了。
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父亲那样的好人会死得那么凄惨?为什么赶来救我的好人也要死了?”
“而这些恶棍和怪物却能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这个世界如此不公? ! ”
从未有过的、足以将她那纤细的身体彻底撕裂的滔天怒火与不甘,从她灵魂的最深处,轰然爆发!
她似乎看到了,自己遥远的血脉的尽头垂直向上,直通璀璨的至高天!她似乎听到了,古老的、充满了野性与力量的咆哮,正穿越界域,于至高天中,与她的怒火,产生着共鸣!
某种沉睡的东西,苏醒了!
“吼——! ! ! ! ”
那声咆哮,并非出自天空中的巨龙,也并非来自那个被围困的超级马润。
而是出自这个身材娇小的、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印第安女孩!
在所有人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目光的注视下,柔风的身体,发生了神迹般的恐怖蜕变!
她的瞳孔在一瞬间变成了野兽般的金色竖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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