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的积雪又厚了几分,月光被云层遮蔽的瞬间,房间陷入更深的黑暗。望月枫借着这片刻的遮掩,放任自己的目光流连在亚丝娜的睡颜上。她的脸颊因为温暖而泛起淡淡的粉色,唇瓣微微张开,呼出平稳的气息。
夜色渐深,雪花无声地堆积在窗台上。望月枫终于缓缓闭上眼睛,任由睡意将自己淹没。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亚丝娜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像是抓住了什么不愿失去的东西。
……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细碎的金色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床单上。望月枫缓缓睁开眼,晨光在他灰色的瞳孔中映出琥珀色的光晕。
他微微偏头,看见亚丝娜仍沉浸在睡梦中,栗色的长发铺散在枕间,有几缕调皮地搭在他的肩头。少女的睡姿很安静,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弧度,仿佛正做着什么美梦。
望月枫没有立即起身,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这幅画面。昨夜的困惑与担忧,在晨光中渐渐沉淀。
不是梦。
这个认知在望月枫心头重重落下,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他凝视着枕畔熟睡的少女,晨光正沿着她精致的鼻梁缓缓流淌,将肌肤映得近乎透明。窗外传来雪松抖落积雪的簌簌声,更显得室内静谧得能听见彼此交织的呼吸。
亚丝娜的睫毛突然如蝶翼般轻颤,望月枫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渐渐浮出睡眠的迷雾。初醒的瞳孔还蒙着水汽,倒映着窗外飘雪的晨光,像是融化的蜜糖。
“早……安。”她的声音带着睡意未消的柔软,尾音消失在小小的呵欠里,一缕发丝黏在唇角。
望月枫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他灰色的眼眸里映着少女朦胧的睡颜,无数疑问在舌尖打转。但此刻晨光中的亚丝娜柔软得像是会随时融化的雪,让他最终只是轻声问道:“睡得好吗?”
亚丝娜没有立即回答。她微微蜷起手指,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勾着望月枫的衣角,顿时连耳尖都染上了晨光的颜色。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慌忙松开,反而轻轻收紧了手指。
“嗯……做了个很长的梦。”
亚丝娜的目光穿过晨光中的浮尘,直直地望进望月枫灰色的瞳孔。那眼神太过专注,以至于望月枫能清晰看见自己缩小的倒影,一个银发少年,被框在她眼中的晨光里。
亚丝娜继续说道:“小枫,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望月枫的思绪被拉回到遥远的童年时光。
望月家与结城家的商业往来,让两个家族保持着微妙的联系,望月枫的兄长望月勇树与亚丝娜的哥哥结城浩一郎也很熟悉。
记忆中最鲜明的画面,是某个蝉鸣聒噪的夏日庭院茶会。年幼的亚丝娜穿着浅粉色的和服,规规矩矩地坐在她哥哥身旁。当大人们谈论着股票与并购时,那个小女孩偷偷抬起眼,好奇地打量着对面的望月枫,那目光清澈得如同林间初融的雪水。
“当时我第一次见小枫的时候,”亚丝娜的声音带着怀念的温度,“就觉得这个小弟弟很可爱哦。”
“可爱……吗?”望月枫不禁失笑,他记得自己当时正因为被要求穿上繁琐的纹付羽织袴而闷闷不乐。
“嗯。”亚丝娜点点头,“和那些喜欢吵闹的男孩子不同,小枫总是安安静静的,像个小女孩。”
“女孩……”望月枫想起幼时经常听到的评价——“枫少爷生得真秀气”、“像个人偶娃娃似的”。这些话语直到他开始修习剑道后才渐渐消失。
为什么会选择剑道呢?这个决定,源于母亲生病后无尽的雨夜,源于想要变坚强的执念。那年雨季特别漫长,庭院里的白梅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年幼的他站在父亲书房里,听着雨滴敲打屋檐的声音,第一次提出了学习剑道的请求。天真的孩童总相信,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就能为病重的母亲挡下所有病魔。
“记得你第一次来道场看我练习吗?”望月枫突然开口,“那时候你躲在柱子后面,偷看了整整两个小时。”
亚丝娜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你……你发现了?”
望月枫点点头。
“当时小枫说……修习剑道是为了帮阿姨战胜病魔。”
亚丝娜忽然轻声说道:“阿姨做的大福……是我吃过最美味的。”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记忆里那个温柔的身影。
望月枫沉默地听着。母亲生前确实擅长和菓子,尤其到了草莓季节,总会亲手制作撒着糖霜的大福。他仿佛又看见母亲系着藏青色围裙站在厨房,在厨房揉制糯米团的温柔身影。
“那时候我总缠着哥哥去你家玩。”亚丝娜的嘴角扬起小小的弧度,“其实就是为了蹭阿姨做的大福。”
“母亲总说你吃东西的样子最可爱。”望月枫的嗓音有些哑,“像只小心翼翼的小松鼠。”
“嗯。”亚丝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后来……在葬礼那天,我看到你一个人站在偏厅的廊柱旁。”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个阴沉的午后,黑压压的灵堂,此起彼伏的诵经声,大人们低声交谈时浮动的檀香气。而那个银发少年只是呆立在廊下,看着庭院里被雨水打湿的白菊。
“我躲在父亲身后。”亚丝娜的手指轻轻碰触他的袖口,“看见你一个人像被遗忘的玩偶,那时候我突然想起阿姨总说‘明日奈酱要照顾好小枫哦’……”
雨声忽然在记忆中变得清晰。望月枫想起年幼的亚丝娜挣脱她父亲的手,踩着白袜穿过人群,她的小手笨拙地捧着一枝被雨水打湿的白菊。
“给你。”记忆中的小女孩将白菊放在他紧握的拳头上,“我不会离开你。”
现实中,亚丝娜的手指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
感谢【moonflow】的月票!
第一百四七章:亚丝娜与西莉卡
“我不会离开你。”
亚丝娜的指尖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温度从相贴的肌肤传来,与记忆深处那枝白菊的冰凉形成奇妙的呼应。晨光在她栗色的发梢流转,恍若当年灵堂雨幕中透出的微光。
望月枫突然意识到,原来那个湿冷的午后,亚丝娜不仅给了他一支白菊,更是在他灵魂深处埋下了一颗种子,就像母亲病房窗外那株被雨水打落却依然绽放的白梅,在绝望的土壤里开出希望的花。
十几年的光阴在这一刻坍缩。望月枫怔怔地望着两人交叠的手,突然明白亚丝娜从未忘记那个雨中的承诺,而自己却将这份承诺深埋在记忆的废墟里,直到此刻才重新发掘。
亚丝娜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坚定地扣住了他的手指。望月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传递的情感,如同她这个人一般,温柔中带着不容折损的坚韧,像是包裹在丝绸里的钢铁。
此刻的栗发少女眼中翻涌着望月枫从未见过的情愫浪潮。琥珀色的瞳孔,里面盛着的眷恋与决意已经满溢到无法掩饰的地步,她的睫毛每颤动一次,就有更多难以言说的情绪流淌出来,将空气都染得稠密。
“小枫。”亚丝娜深吸一口气,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我其实——”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如利刃斩断凝滞的空气,西莉卡清亮的嗓音穿透门板:“枫哥哥?”
床上的两人同时僵住。
望月枫感觉到亚丝娜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在他掌心留下月牙形的印记。亚丝娜的表情凝固在将说未说的瞬间,像是被突然定格的电影画面:微微张开的唇瓣,颤动不止的睫毛,还有眼中那抹未来得及收敛的炽热,全都暴露在晨光之下。
两人在晨光中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某种一触即破的紧张感。同处一床的画面若是被西莉卡撞见,恐怕会掀起不小的波澜。
门外,西莉卡低着头。她刚才敲响亚丝娜的房门却无人应答,某种说不清的直觉驱使她来到望月枫的门前。手指悬在半空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叩响了门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