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石板路上,三人沿着中央大道缓步前行,影子在脚下缩成短短的一截。
米特走在最外侧,紫色高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她的巨镰收在背后,刃口反射着刺目的白光。亚丝娜走在中间,栗色长发被风轻轻拂起。她的声音清脆而生动,正详细描述着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那只怪物突然从红雾里冲出来,足足有三米高,眼睛像血一样红……”
亚丝娜的手指不自觉地比划着:“小枫第一时间就判断出要攻击怪物的眼睛,第一剑就刺瞎了一只眼……”
米特沉默地听着,目光时不时瞥向另一侧的望月枫。
作为封测玩家,她比谁都清楚这个战术需要怎样的胆识和判断力。能在绝境中求生,需要的是直面绝境的勇气。
一阵酸涩感突然涌上喉咙,她急忙移开视线。当亚丝娜提到望月枫如何冒险近身时,她的眼神就会变得复杂起来。
“……然后小枫喊出了【切换】,我们就开始轮番攻击。”亚丝娜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其实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但是小枫的声音给了我勇气,然后我就想起了米特你教给我的那些战斗技巧……”
米特抿着嘴,指尖摩挲着镰刀柄上的刻痕。
直到生死一刻,望月枫和亚丝娜都没有放弃。反而是她,因为恐惧有了抛弃伙伴的念头……
这个认知让米特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她本该是亚丝娜最可靠的伙伴,却在最关键的时刻……
“最后我们一起给了它致命一击!”亚丝娜琥珀色的眼睛在阳下闪闪发亮,“米特,我们真的活下来了!”
看着亚丝娜的笑容,米特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但最终,她只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是啊。”
第十四章:夜谈
深夜。
望月枫坐在床边,指尖在虚空中轻划,调出系统菜单。淡蓝色的光幕在黑暗中浮现,映照着他略显疲惫的面容。
他仔细清点着今天击杀巨兽获得的奖励:稀有素材【巨兽的锐爪】、大量珂尔,以及一件未鉴定的饰品。就在他准备查看详细属性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个时间会是谁?”
他关闭菜单,起身走向门边,手指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瞬才拉开。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地漫进来,勾勒出一道高挑的身影。米特静静地站在门外,她的紫色高马尾不像白天那样精神,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她换下了战斗时的轻甲,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贴身劲装,衬得肤色如雪。那双总是带着凌厉锋芒的紫罗兰色眼眸,此刻却蒙着一层晦暗的阴影。
“……米特?”
望月枫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讶异。
他侧身让开通道,米特却没有立即回应。
紫发微微抬眸,月光在她精致的鼻梁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光痕,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三秒的静默后,她迈步走进房间,带着夜风微凉的气息。
望月枫轻轻关上门,转身时看见米特已经坐在了床沿。她修长的双腿交叠,手指轻轻搭在膝头。
房间里没有点灯,唯有月光勾勒着她优美的侧脸轮廓。
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扬的眼角,以及总是带着几分倨傲的下颌线条。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望月枫走到窗边,银发被夜风轻轻拂动。他耐心地等待着,看着月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的轨迹。
“你当时为什么不害怕?”
米特终于开口,清冷的声线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她抬起头,紫色高马尾的发尾轻轻扫过床单。
月光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明亮,清晰地照出她眼中复杂的情绪。
困惑,不甘,以及深藏的自责。
她交握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望月枫看着米特此时的模样,心想,原来她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个认知让望月枫的银灰色眼睛微微闪动。
他明白米特在问什么,是今天那只突然出现的巨兽,那场命悬一线的战斗。
“害怕过。”他实话实说,“但害怕没用。”
米特看着他,等待他往下说。
望月枫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有一位令人尊敬的剑道师父,他曾经对我说过【所谓剑士,就是把恐惧和内脏一起吞下去的人】。”
米特的紫色瞳孔猛然收缩。
望月枫望着窗外的月色,嘴角浮现一丝怀念的笑意:“十二岁那年,师父第一次带我去山里进行【寒稽古】。那是深冬的凌晨四点,山里下着大雪。”
“道场建在山腰上,我们得踩着积雪爬半小时山路。师父走在前面,木屐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我跟着他的脚印走,却还是时不时滑倒。”
他轻轻笑了:“到道场时,我的袜子和裤脚都结冰了。师父却说【很好,现在你的身体已经记住寒冷的滋味了】。”
“道场没有暖气,木地板上结着薄冰。”望月枫做了个握剑的姿势,“我握着竹剑的手冻得发紫,牙齿止不住地打颤。师父却要求我赤着脚,在结冰的地板上练习。第一脚踏上去时,刺痛感直接从脚底窜到头顶。”
“我们练习的是最基础的素振,前一百次,我的手抖得连竹剑都握不稳。第一百零一次时,师父突然从背后抓住我的手腕。”
“师父的手很粗糙,上面全是剑茧。他带着我做完整个动作,说【枫,剑道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骨头记住的。等你的骨头记住了,就不会再发抖了】。”
“那天我一直练到太阳升起。”他继续说道,“道场的窗户渐渐染上金色,地板上的冰开始融化。我的脚底早就冻得失去知觉,但奇怪的是,挥剑的动作反而越来越稳。后来我才明白,他让我对抗的从来不是寒冷,而是本能想要退缩的那个自己。”
“最后收拾道场时,我发现师父的木屐里全是血。”望月枫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原来他上山时就被碎石划伤了脚,却一声不吭地陪我练了一早上。”
“那天之后,我明白了两个道理。第一,真正的强者不是不会痛,而是能忍着痛继续前进。第二,有人愿意为你流血时,你就能学会怎么把自己的恐惧咽下去。”
米特垂下眼帘,月光在她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光点。她的指尖轻抚着衣服边缘,仿佛触摸到了某种久违的勇气。
“师父去年过世了。”望月枫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但每当我握剑的时候,总觉得他还在道场另一端注视着我。”
他抬起右手,月光穿过他的指缝:“在这个死亡游戏里,这份注视反而更加清晰。”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的师父……”米特的声音有些沙哑,“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望月枫点点头,直视着米特的眼睛:“所以你看,不是我不会害怕。只是有人教会了我,该怎么让恐惧成为手中的剑。”
夜风吹开了他的银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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