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怀里的小小身体顿住,不再剧烈挣扎,以为是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结果景昭骤然抬头,漆黑发顶刚好撞上锦书下巴。
锦书当场一口咬住了舌尖,泪水刚刚止住,此刻伴着剧痛再度夺眶而出。
景昭没有注意到。
冥冥之中有种奇诡的力量自天而降,吸引着她一寸寸转动发僵的脖颈,望向眼前寝殿敞开的大门。
下一刻,寝殿里爆发出一声女子痛苦的尖叫。
但这声尖叫很快就被产婆狂喜的呼喊压住: “娘娘生了,娘娘生了——”
“是个皇子!”“拿襁褓来!”“公主,公主先喝了这盏药!”
刹那间整座寝殿变成了喧嚣的海洋,所有人都在欢呼,所有人都在狂喜,皇子两个字反复出现,慕容诩难掩喜意的声音传来,似乎是在下令嘉奖柔仪殿上下所有宫人。
锦书当场脱力,汗水哗的打湿前心后背,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就连舌尖剧痛都感受不到了,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公主没事吧。”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柔妃一定没事。
否则此刻寝殿里,绝不可能狂喜至此。
声浪涌出殿门,顷刻间整座宫殿的人心头大石落地,殿门口、庭院里、游廊上,宫人们相继跪谢恩典,宫灯照不到的角落里,景昭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大门,拔腿跨过门槛,跌跌撞撞跑了进去。
锦书伸手抓了个空,连忙狼狈不堪地以手撑地站起来,往殿里追,心里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念了个遍,恨不得跪下来上三炷香,祈求慕容诩现在心情大好,不把小郡主当回事。
寝殿里弥漫着未散的血腥气,窒闷燥热,上至太医下至宫人仍然保持着磕头领赏的动作,景昭毫无阻拦地穿过他们中间,冲向了母亲所在的内殿。
她看见玄黑衣袍,下摆绣着鹰纹,整个皇宫里只有一个人会作此打扮,那是慕容诩。
平日里,景昭一定会远远避开,尽可能不出现在对方眼前,但今天她顾不得那么多,眼看内殿门口守着慕容诩贴身侍从,她大叫起来:“母亲!”
母亲!
女童的声调那样稚嫩,那样尖锐,分明应该极为刺耳。
然而叫声再度被淹没了。
“住手!”“娘娘,娘娘别激动。”“公主小心,你别过来!”
宫人、内侍、产婆、太医……所有人同时失态惊叫,数道身影同时前扑,根本没有人顾得上阻拦景昭。
慕容诩声音紧绷:“桓鸢,你松开手!”
长乐公主的声音始终没有响起,殿内嘈杂顷刻间归于死寂,景昭心急如焚,拼命朝前钻过去,却被长乐公主近身侍奉的内官看见,当场冷汗刷的落下,不顾尊卑一把揪住景昭后领,死死捂住她的嘴巴。
景昭只能看见玄黑衣袖从空中扬起又划过,于是围拢在床前的宫人们退开数步,慕容诩语调里惊怒已经无法压制:“听话,来,把手放开,这是我们的孩子,你看,他还那么小。”
婴儿开始啼哭,旋即那哭腔变得古怪,很快低到近乎于无,那声音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婴儿在断断续续啼哭。
而长乐公主在笑。
她的笑声虚弱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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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淡至极。
她说:“我要当着你的面,掐死这个孽种。”.
景昭猛地坐起身来。
深夜,万籁俱寂,窗外月光、殿内烛影交相辉映,摇曳的光影来回穿梭,像是虚空中游动的鱼。
砰!
砰!
砰!
景昭按住心口,弯下身来。
冷汗从她的鬓边淌落,一双手臂环住她的肩头,温热体温隔着薄薄寝衣传来,裴令之焦急地问着什么。
景昭没有回答。
她喘息着抬起头,凝视虚空里茫茫夜色,顷刻间仿佛时光倒转,她再度看见梦里启圣三年柔仪殿里幼小的自己。
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你在怕什么?”
那声音从无尽虚空里飘来,清稚冰冷。
“你有什么可怕的?”
女童满头满脸都是鲜血,沿着下巴往下滴,转瞬间打湿衣物,在地砖上积起一滩血。
她披头散发,血流满面,她看上去那样单薄弱小,可是眼底有种令人心神为之震颤的凶狠,就好像退到了悬崖边上的小兽。
隔着十余年岁月,那种凶狠仍然不曾消磨半分,以至于景昭都要为之悚然,几乎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看着那双眼睛,就能听见年幼的自己正在质问她自己。
景昭用力按住眉心,恍惚间似乎听见小女孩一字一顿,说出那句无比熟悉的话——
“我不怕死,什么也不怕!”
周太医提着医箱冲向明德殿。
他是太医院指派给东宫的专用太医……之一,今夜负责值守。
往日里东宫除了例行请脉,很少会急召太医,更何况是像现在这般深夜急召,周太医大半夜躺在值房的床上睡得正香,被急急忙忙冲进来的宫人叫醒,一听事关太女,当场吓得睡意全无。
宫里还是很敬老的,像周太医这样年事已高的资深太医,夜间出诊有所不便,腿脚又不大灵敏,按理是可以坐小轿过去的。但周太医生怕去晚了半步耽误大事,自己扛起药匣一路小跑,咣当咣当冲向了明德殿。
两扇殿门紧闭着,沉默地迎接这位老当益壮的太医。
很快,殿门开了一条小缝隙,承侍女官挤出来,低声对周太医说:“有劳您白跑一趟。”
周太医:?
“是这样的。”承侍女官说,“太女妃深夜噩梦惊醒,惊动太女殿下,怕有些不好,所以特意请您过来看看。不过由太女殿下陪伴着,现在太女妃已经没事了。”
周太医:“……”
周太医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是积年的老太医了,干这一行多半家学渊源代代传承,周太医也不例外,他们家往上追溯五代,相继出了三位太医。
要做太医,医术只是最基本的,周太医见多识广,瞬时间无数深宫秘闻勾心斗角逢迎献媚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最终到了嘴边,化作一句:“哈哈,没事就好。”
承侍女官很客气地往周太医袖里塞了只荷包:“劳您走这一趟。”
又责怪宫人:“怎么让周太医自己走过来,大晚上的多不安全,磕着绊着怎么好,快抬小轿过来。”
周太医再三推辞,奈何年纪摆在这里,而承侍女官正当妙龄,那力道根本不能相提并论,硬被按进了小轿里,又一路抬了回去。
目送小轿远去,承侍女官掉头走入宫门,穿过游廊,隔着老远,便看见寝殿内灯火通明,所有值夜的侍从宫人全部守在阶下庭院里,面面相觑满是不安。
承侍女官眉头拧起,嘴唇无声翕动,把庭院中的人数点了一遍,发现今夜明德殿值守的所有人都在这里,此刻寝殿内一个宫人不剩,只有皇太女和太女妃。
冰山已经化了大半,寝殿窗户被打开了,暖风迅速吹入,带来夏日里最不需要的温暖。
裴令之只着雪白中衣,靠在窗边,他的面孔白如冰雪,清凉无汗,仿佛一尊冰雪雕像,唯有唇角抿得很紧,昭示出并不平静的内心。
床帷掀开一条缝隙,一只眼睛露出来,眨了眨,是景昭。
景昭向外瞟了一眼,精准捕捉到裴令之的方向:“你在干什么呢?”
听到景昭这幅若无其事的语气,饶是裴令之养气功夫再好,此刻心火也不由得熊熊燃起。
他缓缓转过头,由于动作太过轻缓,景昭几乎错以为裴令之的脖颈发出了咔嚓声。
“殿下。”裴令之尽可能平静地道,“我在反思。”
景昭本来斟酌好了词句准备开口,倒被裴令之的话弄得一滞:“反思什么?”
“反思我到底触犯了什么天条。”裴令之冷冰冰道,“以至于殿下对我冷若冰霜,且梦魇惊醒,却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拒绝看太医,也不愿和我说话。”
景昭当即大感冤枉。
她顶多只是一连七天没回东宫,并且今天心不在焉,没怎么和裴令之说话,怎么担得起冷若冰霜这么重的指责。
她理直气壮地想了想,正准备逐条反驳回去,忽然又觉得有点心虚。
算了。
景昭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无视裴令之毫无根据的指责,暂且将他原谅。
她朝裴令之招招手,用神秘的语调对他说:“快过来,我告诉你一件大事。”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叉出去。”……
裴令之秀眉稍蹙, 略显疑惑,直起身朝景昭走来:“请殿下示下。”
懂了。
还在生气。
景昭半身从床帷里探出来,眼睛在阴影里闪闪发亮, 那姿势很像某种常在树上出没的动物。
裴令之蹙眉, 快步上前挡住,避免景昭失去平衡从床上掉下来,紧接着袖口一沉,迎上景昭明亮的目光。
她加重语气,着重突出最后三个字:“是一个大大的好消息!”
袖摆传来拉扯的力量, 裴令之顺着景昭的动作俯下身, 下一刻柔软唇瓣贴近耳畔,低声说了句话。
景昭松开手,心满意足地坐回去, 眼睛一眨不眨, 不动声色观察裴令之的反应。
“真好。”裴令之笑容恰到好处,唇角微弯,顺手端起床边小几上晾至温热的茶水递过去, “谨为殿下贺。”
“……”
景昭向后稍稍仰身,双手环抱胸前,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上下打量裴令之。
贺喜我干什么?
难道和你没关系?
皇太女的表情一寸寸凝固,眼梢微挑,抱臂静静看着对方。
递出去的茶水没有得到回应,裴令之转手又放回小几上, 啪嗒一声轻响。
片刻后他骤然回首, 就像深夜里熟睡的人突然被从梦中惊醒,失声道:“什么?!”
哗啦!
织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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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帷重重合拢,晃荡着挡住裴令之的视线。
景昭以此做出回应, 毫不留情地一裹被子转身向内,继续躺下睡觉。
没过多久,一截触感柔软的小臂从帷幔缝隙里悄悄探进来,立刻被皇太女凭借如炬慧眼发现,抓住咬了一口。
她下嘴不轻,帐幔外裴令之轻嘶一声,却没有用力挣开,指尖摸一摸景昭的脸颊,轻声道:“殿下,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景昭冷酷无情道:“本宫睡着了。”
她把裴令之的手臂甩开,掀起被子重重蒙住头,故意弄出很大声响,随即轻手轻脚揭开被子,往床外侧挪动,悄悄伸手去揭床帷,心里冒出了一万个鬼主意。
唰啦!
景昭突然袭击的动作僵住,愣愣道:“你……”
裴令之一手支颐,伏在床榻外缘,眉眼低垂睫毛轻颤,一瞬不瞬看向床帷方向,那张秀美惊人的面容带着一种近乎梦幻的神色。
“……你干什么呢?”
裴令之轻声道:“我在想,殿下生气了,我该怎么办才好。”
殿内为数不多的灯火聚在裴令之身后方向,隔着琉璃屏风,变得更加轻盈散漫,为他覆上了一层无比柔和的光芒,就连眼底那层哀愁与喜悦交织的复杂神色,都显得无比动人。
景昭敢发誓,天底下再找不到比这更美的画面了。
她鬼迷心窍般坐直身体,任凭裴令之握住她的手腕,搭上她的脉门,直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散发出无比夺目的光彩。
景昭抽出手,捧住裴令之的脸颊,居高临下看着他:“本宫给你机会,把话重说一遍!”
如兰淡香贴近她的颊边,下一刻,柔软唇瓣贴了过来,轻柔地缠绵辗转,片刻后改为细细啄吻,由下而上一路蔓延到她耳畔,裴令之轻声说:“曦和。”
景昭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嗯?”
裴令之笑了起来,又凑到她颊边,轻轻吻了吻,指尖柔和摩挲打转,舍不得离开景昭腕间。
“我很开心。”
噼啪一声,烛花爆开。
殿内猛地一亮,旋即暗了数分,烛焰来回摇曳,忽明忽暗,只将一对耳鬓厮磨的模糊人影映在屏风上,相依相偎.
次日一早,太女妃向时雍阁告假。
临近小千秋,东宫忙碌是情理之中,太女妃频频告假,倒也没什么人感到奇怪。
只要裴令之愿意,他能把所有事做的十分妥帖,能轻易令所有人心生好感。再加上他名声在外,才气纵横,修书这件事最难掩盖才华,而时雍阁里本来就是一群聪明人,修书固然是造化之功,但这份功劳对他们和太女妃的意义本来就不一样,他们要的是清名才名文名,而太女妃需要的是贤名。
更要紧的是,修书并非坐在阁里翻阅旧日典籍就能做成的事,免不了要和其他部院打交道。苏令君虽奉命主持此事,但政务繁多、位高权重,挂个虚名而已,不能时时为修书班子撑腰。
这种情况下,有一位身份极贵重、地位极特殊的皇太女妃坐镇在此,一切流程都会变得非常简单。
毕竟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枕边风这种手段很好用。
尤其对于一位绝世美人来说,更是如此。
既没有最直接的利益冲突,便可以放心展示出友好态度,是以裴令之近来频频告假,在众人心中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如著作郎卓明琅等人,对此还颇感遗憾,私下里表示太女妃每日带来的点心酪浆挺好吃,可惜这几天吃不到了。
这一日没有朝会,景昭睡得昏天黑地,睁开眼发觉裴令之早已起身,没有走远,正斜倚在窗下小榻上看书。
听见动静,裴令之放下书册,刹那间景昭瞟见了封面上的四个大字——《黄帝内经》。
景昭迟疑着问:“你起来多久了?”
自从诊出脉象这几日,景昭其实已经有了些不同的感觉,譬如从前她一天只需要睡两个半时辰,但这几天明显感觉更容易犯困。
昨夜她和裴令之相拥耳语直到凌晨,而后睡得太深,竟没感觉到裴令之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裴令之想了想:“辰初?”
“你精神真好。”景昭都不用算,一听就知道裴令之统共睡了一个时辰左右,“怎么起这么早。”
裴令之垂眸一笑,无可奈何道:“睡不着。”
景昭瞥着他,眉梢微挑,似模似样地模仿:“真好。”
‘谨为殿下贺’说到一半,裴令之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轻轻掩住她的口,把未尽话语堵了回去。
“好殿下。”裴令之柔声央求,“你就饶了我吧!”
景昭指尖卷着裴令之一缕发丝来回拉扯,闻言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宫人们鱼贯而入,替皇太女更衣梳妆。
坐到窗前妆台上,景昭才惊觉原来已经过了正午。
裴令之没白起这么早,他处理了穆嫔留给他的所有积压事务,东宫账目看了一半,还重新巩固了半册灵枢经。
陪着景昭喝了半盏羹,裴令之放下汤勺,支颐静坐在景昭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活生生把景昭看得心里发毛,放下筷子和他商量:“收一收,收一收,我跑不了。”
裴令之连叹息都轻而缓:“我害怕呀,殿下不想见我,也就不见了,只能抓住机会多看殿下两眼。”
这话是含着浅笑说出来的,微带戏谑,但景昭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稍稍正色:“我前几天知道之后,一时不太适应,心里有些乱,不是不想见你。”
裴令之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低叹道:“我明白的。”
他看向景昭眼底,目光像是春日流淌的潺潺山溪,仿佛能毫无阻碍淌过人的心底,声音低不可闻。
“我很喜悦,殿下,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恐惧。”
“我没能从我的生身父亲身上学到任何一点堪为人父的本领,在此之前,我甚至没考虑过成为父亲的可能,这或许是我本性中最懦弱的那部分——面对难以解开的困境,本能选择逃避。”
裴令之神情无奈又哀愁,像一株夜色深处随时会凋零的昙花。
他摊开了双手,无可奈何地一笑:“我爱你,殿下,所以我非常、非常、非常期待它的到来,可是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我知道你的恐惧、你的担忧、你未曾宣之于口的疑虑——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
并且我也怀抱着相同的忧虑。
景昭眨了眨眼。
一种难以抑制,且她并不想抑制的喜悦,从胸腔肺腑深处一同涌起,这种感觉非常荒谬,诡异的是景昭竟然生出了感同身受的欣悦。
这倒霉孩子。
景昭默不作声地想。
裴令之不知道怎么做父亲?
真巧,她也不知道怎么做母亲。
她颇觉荒谬,更觉好笑,正想说话,忽然脸色微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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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陌生的翻涌在胃里席卷,呕吐感涌上来,方才喝了半盏的羹汤仿佛准备造反,只得仓皇掩口转头向旁,不住干呕。
在她干呕的瞬间,裴令之反应非常奇怪,他起身想过去看看景昭的情况,然而不知从何而来的本能驱使他向后避了半步,仿佛前方不是他脸色苍白的枕边人,而是某种可怕的事物。
裴令之自己都被这种下意识的举动弄得愣住,片刻后灵光一闪,想起了某个可怕的画面。
不幸的是景昭愣愣看了他两秒,同时意识到了他这种奇怪反应的来源。
景昭的脸色顿时变了。
在宫人惊恐的声音里,皇太女胃里翻滚不休,当场吐了个七荤八素。
裴令之面色惨淡地坐在旁边,替景昭拍抚脊背。
“叉出去。”景昭百忙之中艰难地直起身来,往旁边一指,不容置疑道。
所有人顿时全部顺着手指方向看了过去,积素作为众人目光的焦点,脸上遍布手足无措的茫然,其中还带着一丝惊恐,毫无作为罪魁祸首的意识:“啊,我?”
然后就被一拥而上的宫人叉了出去。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东宫里有一棵高大的桂花树, 每年八到十月,丹桂香飘十里,整片园子弥漫着馥郁的花香。
一场秋雨一场凉, 三天前京城下了一场细雨, 之后天气很快转凉,最后一茬桂花也到了尾声。用不了几日,便会悉数凋零。
趁着今日天晴,两名宫女分立树旁,用准备好的长竿敲击树枝, 哗啦啦一阵风过, 满树灿金离开枝头飘落,就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又有数名宫女撑着绢袋,将飘落的桂花接住, 来往穿梭间身姿轻盈, 极是赏心悦目。
穆嫔站得不近不远,着急地指挥:“动作轻点,当心压坏了花瓣!”
东宫这棵丹桂是齐朝留下来的老树, 颇有年岁,足有两人张手合抱粗细,荆狄慕容氏当政时,不知道这棵树哪里招了他们的眼,树杈被烧焦了半边,一直奄奄一息开不了花。
直到大楚立国, 册封储君整修东宫, 从宫里花鸟房调来数个专司莳花养树的内侍,花了几年功夫,才把这棵树养得起死回生重新开花。
不远处凉亭里, 景昭手捧茶盏,斜倚栏杆,似在赏花,又似赏景,眼睫却是低垂的,只偶尔向外抬眼一瞥。
打下来的桂花足足装了三四个绢袋,这些绢袋尽是用精细素绢裁成,如果只以价值来论,绢袋所耗的绢布可比鲜桂花贵重多了。
不过这是东宫,这些桂花也不止是桂花,而是贵人的雅趣。
这般来论,区区素绢,又不足挂齿了。
穆嫔雄赳赳气昂昂带着宫人们过来,鹅黄宫裙臂挽披帛,衣角浸润桂花芬芳。
她走到亭外,便有宫人端来铜盆,穆嫔先就着铜盆洗净双手,用素帕仔仔细细擦干净,才脚步轻盈地登上亭阶,朝景昭行了个礼,靠坐在下首锦凳上,道:“今年最后一批桂花都在这里了,不知殿下想怎么做?”
景昭一手撑头,垂眸道:“酿酒吧,让厨房动手,酿好了提醒我,照例赏下去。”
恩威并施是皇帝教给女儿的第一记驭下之术,景昭和十八学士年幼时,每年桂花开了,景昭一般会召集他们旷课去打桂花,然后众人热热闹闹围在一起,亲自挑拣出最好的桂花,制香酿酒不一而足,等到做好之后由景昭分赏下去。
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但对于一天到晚习文练武排满各种课程,半点气也来不及缓的孩子们来说,松泛的活动本身已经非常难得了。
及至众人年纪长成,各自获得官职领取差事,再也不缺取乐的途径方式,但由于年幼时的经历,打桂花——特别是东宫里这棵桂花仍然具有非常特殊的意义。
燕女官专门有个固定的差事,就是等到桂花开了的时候,即使皇太女想不起来,她也要吩咐人把鲜花收起来,做成各色香酒点心,替太女按名单赏人。
一般来说,酿酒是最方便的。
上次景昭心血来潮亲自动手,酿出了她毕生尝过最古怪的东西,今年她显然既没有心情又没有精力,淡淡提了一句,便不多过问了。
穆嫔非常识趣,悄悄示意燕女官率领宫人们把桂花弄下去,然后小声问:“殿下还难受吗?”
景昭眼也不抬,举起茶盏抿了一小口,平淡道:“还好。”
严格来说,前三个月度过之后,胎像渐渐稳固,就可以对外宣布储君有妊以定人心。但皇太女身份至关重要,不容丝毫疏失,出于种种不宜直言的顾虑,景昭决定往后再拖一个月。
这个孩子给她带来的麻烦并不算大。
有妊至今,景昭暂时没有出现非常大的反应,一切都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甚至胎儿本身的强韧都胜过寻常,丝毫不耽误皇太女大朝常朝议政理事,除了睡眠时间需要多加半个时辰,以及每天多喝一碗汤药。
然而她的心情一直不太好。
太医曾经以极为隐晦的方式提醒过数次,母亲情绪好坏,可能会对孩子造成影响。
景昭明白,但改不了。
她应该高兴,应该喜悦,应该满怀期待地迎接它,这个孩子固然可能在数十年后成为她最大的威胁,但同样也会是她意志和血脉的延续。
它带来的好处胜过坏处,它血脉的来源无可挑剔。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皇太女不该如此排斥。
是的。
不是忌惮。
不是提防。
而是纯然的排斥。
如果说前两者还掺杂着利弊之间的衡量,是理性判断之后刻意施加的负面情绪,那么后者就是发自内心、不问是非的本能。
这种情绪的来源其实比情绪本身更值得注意。
景昭无声吸气,深深闭眼,竭力将那些不妙的情绪暂时摒弃,再睁开眼时,脸上总算带了点表情。
穆嫔一直小心观察着景昭的神色,连忙示意宫人打开食盒,取出温热的点心羹汤。
由于现在饿的比较快,景昭看见端上来的饮食多半会吃两口,她喝了小半盏羹,摇头示意够了,胃里温暖饱足,心情也跟着略微好了些。
耳畔传来穆嫔的询问:“太女妃殿下怎么不见,仍在修书么?”
景昭都不用看,只听穆嫔话音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当即不动声色往后一靠,轻巧地嗯了声。
果然穆嫔按捺不住,开始试图迂回地进上谗言:“太女妃博学勤勉,妾远不能及,只是殿下如今常在东宫休憩,该有人时时照看陪伴的。”
其实穆嫔说这些,倒未必真对裴令之有什么特别大的敌意。
从南方走了一趟,三人全都落下了毛病。景昭至今对一眼看不出材质的肉本能排斥,裴令之是看见景昭作呕,自己也跟着变颜变色。至于穆嫔,则将对‘顾照霜’的提防保留下来,仿佛隔段时间不进谗言自己就全身难受。
景昭眉眼不动,心里想笑。
好在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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嫔知道分寸,略提了几句便自觉住嘴,以一句‘什么事都不如照料殿下要紧’收束谗言,然后娇滴滴靠过来,替景昭揉肩。
干了坏事立刻就讨好,穆嫔的习性算是定型了。
景昭斜睨她一眼,半含笑意道:“这样就很好。”
穆嫔一怔,没反应过来。
秋风乍起,枝头几朵残花打着旋飘落,落到一半被卷进了风里,飘飘悠悠飞落在深黛色常服肩头。
还不等穆嫔动手,景昭余光一扫,信手将花瓣捻在指尖,凝眉注目片刻,指尖一弹,吹了口气。
那点垂头丧气的金黄色没入风里,转着圈飞走了。
皇太女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须臾间随着那点金黄色一起被风卷走,不留半点痕迹。
“……寄托太重,反易生怨;执着太深,便是麻烦。那种满心满眼只在男女之事上的小家子气,太女妃不能有。”
啪!
一声脆响,景昭指尖交错,毫不留情地弹开了另一片缠缠绵绵的飞花:“……我也看不上。”
“啊?”
穆嫔没听清,从景昭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殿下说什么?”
景昭一转头,近距离盯着穆嫔,面无表情道:“没吃饭吗,用力点。”
“……”
穆嫔呜的一声,像被捏了一把长耳朵的兔子,嗖的把头收了回去。
没过多久,亭外足音匆匆而来,承书女官步伐急促:“殿下,章学士禀,有急报至。”
景昭眼睫稍抬,承书女官立刻会意:“是司州。”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景昭意料,她坐正身体,穆嫔察言观色,立刻停手,自觉地退开几步。
承书女官赶紧上前,袖中抽出一只长而扁的匣子,启匣取信递到景昭手中。
穆嫔侍立在一旁,很识趣地把目光挪到了合适的位置,看不见纸上内容,只能看见景昭秀眉蹙起,片刻后骤然起身。
这动作对于有妊的女子来说实在太快,穆嫔看得心惊胆战,景昭却根本不管不顾,径直将密信撂下,一边向外走一边沉声道:“召人,议事。”
承书女官应声抓起密信,疾步离去。
不出一刻钟,东宫外书房里,当差轮值地点在皇城内的东宫亲信,已经集结到场。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在家休沐的几人相继赶到,李盈风明显是睡回笼觉临时被叫起来,头冠都没束正,和其他人油光水滑一丝不苟的装束格格不入。
王潇然歪歪扭扭靠在椅子边上,忙里偷闲调侃一句:“你这是刚从哪个美人的床上爬起来,幸好不是进宫,要不然衣冠不整。”往脖子上一划,“御前失仪。”
话音未落,门外声音传来。
王潇然一瞬间坐的笔直,好像这辈子自打生下来,就没东倒西歪过。
所有人起身拜倒。
皇太女缓步而入,说句免礼,绣着鸾纹的黛色常服越过众人,来到上首。
众人次第归座,只见今日轮值东宫的郑明夷、景含章跟在太女身后,面色严峻地进来,心里立刻咯噔一声。
景含章在左侧第三张椅子坐了,郑明夷则朝上首看了一眼,见皇太女点头,才道:“一个时辰前,我与长春县主轮值东宫,接到一封从司州加急送来的急报,落款印章,卓业稷。”
卓业稷,东宫十八学士之一,在座众人的老相识了。
他顿了顿:“但信并非出自卓业稷本人,而是她的副手。”
在座众人的神情微微改变。
能用在具有公文效力的文书里作为凭证的私章,除了本人之外是不能动用的,如果擅用,很可能被看作没有效力。
果然,郑明夷接着道:“七日前,卓业稷率队,自司州行安县至灵水县,途中失踪,至三日前传信归京时,依旧没有音讯,副手刘长安急报,疑心卓业稷途中遭劫,请求调派临近州县驻军支援搜寻。”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卓业稷
卓业稷, 年二十,汲郡卓氏女,现任从六品大理寺丞, 东宫十八学士之一。
二十岁的大理寺丞, 放在哪里都能说一句年轻有为,更何况卓业稷同时背靠东宫伴读与汲郡卓氏两座靠山,身份贵重绝非等闲。
这样一位出身尊贵、手握王牌、前途无量的年轻京官,归京路上,在行安与灵水二县交接的地界上失踪了。
朝廷钦差高坐上首, 司州别驾陪坐一旁, 县署公堂高大气派,头顶‘明察亲民’的牌匾幽幽反着黑光。
行安县令和灵水县令争先恐后推卸责任,只差当场大打出手。
行安县令率先表示:“刘寺正派人传信之后, 卑职立刻调动本县衙役、差役, 又去军备所借了二十人,沿途搜索本县至龙崖山一带,并查探临近村镇, 均无任何线索,想来卓寺丞是过了龙崖西峰之后遇险——前些年那边曾有山匪出没,听说前任孙县尊过去多次谋划剿匪……”
灵水县令差点跳起来——龙崖山横亘在行安县与灵水县正中间,西侧是行安县所辖,东峰则在灵水境内。
姓卢的这老狐狸嘴一张一闭,直接把黑锅推到了他头上。
他肚子里把行安县令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皮笑肉不笑地道:“卢县尊此言差矣, 龙崖东峰闹匪,那要追溯到伪朝年间,慕容氏倒行逆施留下孽债, 才逼得良民走投无路落草为寇。自大楚立国,我灵水县民熙物阜,又有成、孙二位县尊相继教化黎庶、剿灭匪寇,如今已是民用丰足,风平浪静,再无匪患。”
说完,他喘了口气,假笑着道:“听说卓寺丞途经行安县,曾在官署下榻过一晚。”
这话可就太意味深长了。
卓业稷任从六品大理寺丞,肩负复核各地刑案之责,此次离京便是外出办案。灵水县令此言一出,简直是明指行安县吏治不够清明,暗示卓业稷是知道了什么内幕,因而失踪的。
行安的卢县令又不是傻子,当场脸色涨红,披块布就能上戏台子扮关公,猛然抬手指着灵水县令,气得手都在抖。
堂上的司州别驾手也在抖,同样是气的。
两位一县之尊,堂堂正七品朝廷命官,竟在上官面前如此失态,简直体统全无!
朝廷钦差神色各异,无声静坐,分明没有做出太多表情,但那平静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嘲讽。
司州别驾陈繁陪坐一旁,脸色铁青,深感丢尽了脸。
啪!
一声巨响震惊全场,是陈繁忍无可忍,重击桌面:“都给我住口!”
亏得他一个文人竟有这么大的力气,刹那间众人仿佛看见桌子原地跳起又落下,原地晃了三晃。
两名县令仿佛醉汉骤然清醒,意识到头顶还坐着诸多上官,嫌恶地对视一眼,又同时惴惴垂首谢罪,不敢多言了。
陈繁余怒未消,冷冷剜了两名县令一眼,转头顺了顺气,道:“教天使见笑了,下县卑官,一时情急有失体面,并非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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