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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树木与树木的间隙,隐约能看到建筑物暗红的、缄默的形影。
“……然后什么都不要做。”
建筑物之前,停靠的汽车被混杂进堆放着的机械里,被我和芥川评价为可笑又可爱的人们结队分散在红砖仓库之前的各处,手放在怀里,眼睛盯着街道。
我停在人工林的边缘,找了块做界限的大石头爬上去坐下,顺手招呼芥川和技术人员,嗓音压得特别低:“嘘——耐心等一会儿。然后,把箱子打开。”
芥川一脸凝重的点头,轻手轻脚的走近中年人。我俩过于严肃的姿态将对方感染,他用力的吞咽了一下,在黑暗里发出了过于响亮的一声……算了这不要紧。看那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还是不要吓唬他了。
芥川召出罗生门,唰一下开箱,唰一下把泡沫板掀开,唰一下……把底下的摄像仪和望远镜露了出来。
中年人:“……额?”
衣角随着心情摆动的小朋友浑然不知自己的开心已经暴露无遗,还绷着一张苦大仇深的嘲讽脸讥讽对方:“只是未知的现实突然暴露出来未遂自己的心愿而已,就要摆出这样一张无知的脸吗……”
概括一下其实就是“没想到吧傻了吧”,可能还要加上句“哈哈哈”。不管用多文绉绉的话语来修饰,本质上都幼稚的可以。
“芥川——”我面无表情的打断道:“还有两分钟。”
“是!太宰先生!”
“小声一点。”
“是(气)!太宰先生(音)!”
“……”中年人确实快傻了。
要不是等级上有难以逾越的差距,他现在可能会揪着我的衣领使劲摇晃,问问我到底又吃错了什么药作什么妖,大半夜的出门只为了安装摄像机?还带着望远镜?!
我愉悦的晃了晃腿,微笑:“当然是为了采集情报。”
两军对峙,除了粮草,就是情报。消息来源的不对等能难倒世界第一的天才侦探,也能让一方开场就处于必败之地。
隐藏在分散兵线中的敌人、可能出身军方的一整个组织——偏偏森先生给的情报杂乱的没头没脑,这样被动的场面可不是我想要的开局。
“至于你的用途?”我好心的补充安慰:“放心吧,只是帮忙提东西而已。肯定会让你完整回到广津先生身边的。”
“完完整整的。”
……
糟糕,他看起来,好像更害怕了?
为什么?
第73章 清爽明朗充满朝气
人们总是因为奇怪的点而产生恐惧或兴奋的情绪。
前者如那位广津先生借给我的技术人员——他也不想想,广津先生怎么会坑害自己的手下呢——后者如再一次被小道消息刷屏了的港口Mfi职员们。
这里的职员指的是武斗派之外的文职事务员,多负责文件的处理和补给医疗、人事调动等繁琐事宜。本部四十层的大楼不是摆出来占地方的,就算只有一半是办公室,人员数量也不容小觑。
而刷屏的新消息,说的是“太宰干部复出的第一个任务就惨遭滑铁卢”的详细内幕。掺杂了重重奇怪的计谋和暗算,夹带着各种微妙的感情纠葛,有头有尾详略得当。我要不是当事人,说不定自己都信了。
“大家的想象力好丰富啊……写小说的话一定会很畅销很受欢迎吧?会成为当代社会的大文豪也说不定。”我对此表示无所谓:“真假参半才是最令人信服的真相。传就传吧,哈哈,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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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芥川押着那天晚上的中年黑蜥蜴站在办公桌前,焦躁道:“您的清名怎容无知之人玷污!请准许在下——”
“不准——”我脚翘在桌沿上,一蹬一蹬的前后摇晃,黑色皮质表面的椅子一腿陷在地毯里发出微弱的咯吱声,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散架,“安静一点,芥川。”
“是。”
他果然听话的安静下来,还用罗生门缠住了中年人的嘴巴。硬核安静,就是不知道罗生门会怎么想。
不,我并没有觉得小朋友烦,让他闭嘴是因为此时我还带着耳机。
办公桌对面、大幅地图的上方在来回播放着黑白的图像。投影仪和摄像机,对我来说是新奇的工具,但功能和族长特制的纸人式神、蜃气楼小镜子差不多,用起来还算顺手,操作也很简单。
光影从我眼前掠过,灰色的人形们从出现到消失不超过四分钟,成群结队、动作利落、目的鲜明,还有非常丰富非常默契的相互配合。他们从街道与房屋的阴影中出现,悄无声息的接近红砖仓库,以点破线,对正门前的埋伏进行了凶猛的火力压制。
一分钟,在我之前到达的人们跌倒在血泊里,不管有气没气,都紧紧的闭上了嘴巴。
一分半,仓库大门被暴力轰开了门锁,人形们鱼贯而入。
两分半,地面微微震颤,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小型货车*无声驶到仓库门前。
三分半,敌人们抬着几个箱子出来,拉开货车车厢的防水布篷,列队上车。
三分四十,货车开走。
耳机里是提前埋好的收音设备录下的音频,枪战那段音量大的震耳朵,其它部分却都细小微弱。听起来有些艰难,技术部门的分析却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出来,不得不自食其力。
我皱着眉又听了将近半小时,这才把耳机摘下来丢到桌面上。看到被芥川押着的人两股战战满头大汗的样子,非常贴心的把表情调整到温和:“半个小时应该足够你冷静。”
对方唔唔唔的疯狂点头。
“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他看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放心吧,不需要你执行多么危险的任务。困难肯定是困难的,大费周章的把你请过来,总不可能是为了喝茶吃点心啊对吧?”我放下腿坐正——罗生门适时的插着一块毛巾过来将桌面擦干净——然后十指交叉着托住下巴,笑眯眯道:“我要你做的就是……”
“管住自己的嘴巴。”
静默片刻后,芥川用听起来还在安静范围内的音量问:“太宰先生,为何不让在下直接杀了他?只有死人才会绝对保守秘密。”
“因为这不是敌人。”我加重语气:“芥川,注意你的措辞。”
“……是。”
超凶但超听话的小朋友想了想,向侧面迈了一步,还主动将物理性噤声的罗生门松开了。每次被教训了都会思考一会儿,这是他新养成的习惯。
但就是这样的一小步,已经足够中年人感激涕零。他连连保证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天晚上他只是出门去散了会步……不,连散步都没有,他一直都待在家里!喝的烂醉如泥!
违背保证就沉尸横滨港湾——原话是这样的。
“倒也不必。”我笑着说:“如果不是特定的位置会被潮汐冲回来的,请不要增加清洁工的工作量,也不要引起军警的注意和市民的恐慌。”
Mfi对忠诚与背叛看的极重,这种类似于叛徒处理方法的保证一旦做出,就不会违反。更何况对方是广津先生手下的人,那位老牌绅士虽然爱惜后辈,却更看重规矩本身。
“而且是我主动请你来帮忙的,怎么能做那种过河拆桥的事呢……”
“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
既然是荣幸就不要再抖了吧?为什么感觉他根本就没有被安慰到,还越来越恐惧了?
我费解的看了他好久,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那些诸如松了口气、如获新生之类的反应就不再浪费笔墨进行赘述,总之,流言的事就到此为止了——
“在下还是不明白。”小朋友思考完了,又开始找事,“您为什么放任自己的名声受损?”
——上一句话当我没说。
“因为没有人会相信。”我把话挑明了跟他讲,“真正有话语权的人都不傻,听到了也只会当做是笑话。而无关人等,他们散布流言,只会帮助掩盖真相。教给你的第二堂课,芥川。”
“——真假参半是最真实的谎言。”
“我的目的有两个,一是为了这些图像和声音,二是为了清理那些浑水摸鱼的‘奸细’。”这是交战前的必备仪式,“情报是重要的军需,这个毋庸置疑。但要是别人知道了,这些人死伤惨重的时候你我就在旁边,事不关己的冷眼看着……”
“你猜现在还无伤大雅的流言会变成什么样?”
“而且,能准确的摸到那天防守最薄弱的红砖仓库,说明敌人对港口Mfi的内部情报也有一定的了解。内鬼还是奸细,这个暂且不提。只从他们的目的上来说,武器就能满足吗?物资和补给又怎么办?港口最大的蛋糕明明是运输航线和违禁品交易,他们想不想分一口?”
“突然出现说明他们大概率不是本土组织,这么多人总要有落脚点安置,据点又在什么地方?横滨租界众多,光一个治外法权就足够将这座城市与周边地区分割成两个世界,他们又是怎样潜入的?”
“……太可疑了。”我眼睁睁看着芥川的表情越来越麻木越来越茫然,把剩下的话都吞了回去,简单粗暴的下了结语:“既然对方是冲着我们来的,那就把我方的水也搅浑,示敌以弱,混淆视听。”
敌暗我明不要紧,大家一起暗,就看谁心脏!族长为了搞海国能挨整整两天的打,这才一个流言而已,还差得远呢。
芥川……芥川停止了思考。
并搬出万能用句:“不愧是您,太宰先生!”
我:“……”
看来文化课程还是得加重一些。唐国那边好像通用有阅读理解的题型,安排上吧。
这之后森先生单独找过我一次,委婉的表示,就算自己不在意旁人的想法,也好歹要为了港口Mfi的整体形象着想,把流言处理一下。
——上次我出走那会的“感情纠葛”闹得沸沸扬扬,他看的可开心了,还一直放任到现在。现在不过是里面分别掺杂了他和爱丽丝,就一手将其拔高到港口Mfi整体形象的高度了。
——所谓双标,不过如此。
我答应的非常爽快,一转头就往“罪孽深重太宰治”的各路箭头中添了把火,势必要将太宰君的形象抹成黑的。平时任务也多是蹲在后方,看着芥川带领部下行动,并特意嘱咐他有输有赢。
“让他们多带点东西回去嘛。”我是这样跟小少年说的。
“能不能用、好不好用——这就不一定了。”
第74章 清爽明朗充满朝气
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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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口Mfi本部大楼七十层,防御森严如铜墙铁壁的首领办公室。
我靠着墙边书架席地而坐,面前爱丽丝兴致勃勃的玩小火车。讨人厌的森先生当然是拎着两件小裙子蹲在爱丽丝身边,脸上还带着少女般娇俏的两团红晕——说实话这显得他好变态哦——笑眯眯的提要求:“就穿一下嘛~爱丽丝乖乖,你看这个印花,这个褶皱,像春天的小花园一样~”
那爱丽丝算什么,花园里的百灵鸟吗?
我目不斜视的翻书,果然紧接着就听到了异能少女清脆甜美的呵斥,以及森先生越发不妥当的痴汉笑声……
——就是这种惹人误会的表现,路人才会报警把森先生抓进局子里啊……虽说那都是他当上港口Mfi首领之前的事了。
——不过,森先生的异能形态是他自己设定的,还是如红叶大姐的“金色夜叉”一般,从诞生起就是固定的样子?如果是自己设定的话……这幼女控就真的没救了。
“啊,对了,太宰君一直待在这里,把任务都交给芥川君,没问题吗?”百忙之中,首领大人随口问:“这半个月里芥川君好像都没有休息过。”
这大概是在委婉的赶我走。
而且他紧接着又去跟幼女黏糊糊的撒娇了。
“我也没有休息过啊。”我慢吞吞应了一声,“芥川打打杀杀完了留下的一堆烂摊子,可都是我加班处理的。”
爱丽丝跺脚怒骂:“我才不要!就不要!绝对不要!”
“穿一下嘛,就一下,一下下——”
“林太郎太讨厌啦!”
“啊……骂人的小爱丽丝也好可爱……”
“好恶心!走开!”
“爱丽丝乖乖~”
我内心毫无波动,甚至平静的把遮盖书架的厚重布料扯过来挡在面前,眼不见心不烦。
和森先生不定时会面,是近一周里新养成的习惯。他美其名曰“跟进仓库任务的进度,排查可能会对港口Mfi造成威胁的目标”,实际上却屡屡中断交流,转去诱哄爱丽丝。
这个诱哄持续的时间比较长,还有可能从爱丽丝单方面的嫌弃升级转型变成打着圈儿的追逐,场面一度混乱又糟糕。但是习惯就好。我已经能做到在这种情况下与森先生交谈。
——这样一想,习惯还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那太宰君有查到什么吗?”冷不丁传来一问。
“外国人。”翻书,“口音听不出来,您也知道我外语不好。不过技术部的人总该知道。”
“临终前的祷告?”
“临死前的惨叫。”
“那技术部可能无能为力呢……”他无奈的干笑了一声。
“没办法啊,他们把同伴的尸体都带走了,就算想解剖研究也没有材料。”我对导致高强度加班的灰色人影们深恶痛绝,可惜迄今为止,除了最初在红砖仓库的那一次,再也没正面遇到过,“不过,已经从非法入境、废弃军队、佣兵这些路子里大致圈定了几个组织,挨个排除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顿了顿,再次发出会让某个部门头秃咆哮的言论:“大不了让技术部一起加班。”
森先生微笑着沉默了。
技术部纯属无辜躺枪,最近动不动就一片哀嚎。可惜我只是个莫得感情的任务机器,并没有“同事爱”这种东西的存在。
也是因为没有办法。这半个月里芥川带着人出了十一次任务,只有两次赶上了灰色人影的尾巴,其他九次的对手都是乌合之众,被利用来添乱的小鱼小虾。不光小朋友越发恼怒,我蹲在后面远远的看着,也总是后悔红砖仓库那晚没让罗生门绑个人回来。
就跟人贩子套娃一样,套住拖过来,现在就什么都有了。
——开玩笑的,这样做风险太大了,弊大于利不值得。
“……就像幽灵一样啊,”我摇头感叹,“灰色的幽灵。”即使那片灰色只是破烂且脏兮兮的帆布。
交谈中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夕阳透过透明墙面映入橘红的辉光,森先生也终于把春天的小花园一样的裙子穿在了小女孩身上。中年大叔发出热烈的赞美,开心的比爱丽丝还像个孩子。
我摸出手机来看了眼时间,合上手里的《轻武器鉴赏》①,把它放回书架,轻快地转身向森先生告别:“那我先走啦,今晚还有一场火热的邀约~”
“不要学这种油腔滑调。”
“……”真是败人兴致。我叹了口气,老老实实道:“今晚有人想袭击外线交接现场,重武器火拼。”
连口头上的乐子都不让人找吗。
…………
愚蠢的敌人,无趣的工作。
结束之后我让芥川自己带队回去。俘虏之类的,既然是敢公然挑衅港口Mfi的傻瓜,知道的消息肯定也不多,就让芥川练练手好了。
“注意把握分寸,我会让人监督的。”我提醒一脸不开心的小朋友:“要是只为了发脾气就把人弄死了……你知道后果。”
芥川整个都猫猫炸毛.jpg,一脸惊恐:“是!请您放心!”
下属的小组组长小心翼翼的蹭过来:“太宰先生……那个,收缴的机枪与榴弹炮……要怎么处理?”
说到这个就来气。
在森先生面前说了是重武器,到头来只有几辆卡车和简陋的手提式包包,这不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吗?
我面无表情:“送到你家。”
“呃?!啊!!不太宰先生,这个、这怎么可能……”
“你也知道不可能。那除了送到附近的仓库标号检查登记存储,还有别的处理手段吗?”直接开嘲讽,“别人敢要你敢送吗?有命接收有命用吗?闭嘴,笨蛋。”
“请让在下来为您清理蠢笨无用之人——”
“你也闭嘴,芥川。”
“……是。”
好了,现在我也不开心了,今晚是和芥川的不开心师徒组【bushi
在深夜的街头漫无目的的游荡了片刻,我想起了之前织田作说的“鲁邦酒馆的猫老师”“经常在一家酒馆喝酒的三人”之类的话。并不是连贯的句子,也并非单独的介绍,只是存在于记忆中,然后被自然而然的提取出来。
我的记忆力向来很好。
而那家酒吧……好像就在附近?
可能也许大概,我也不太清楚,织田作一直把我当未成年儿童喂养,零食都不能放开吃,更何况是喝酒。
但是……反正也不想工作,闲着没事,去找找又怎么样?找到了意外之喜,找不到也没什么。
说不定还能走运遇上织田作呢。
——半夜喝酒遇上老父亲,好像也不算走运。
第75章 清爽明朗充满朝气
然而那座酒馆的招牌是“Lupin”。
我仰头站在老旧建筑物的门口,看着煤油灯火焰飘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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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动如鬼火,眼神也飘忽了一下——连织田作都把这里读作“鲁邦”……可见外语不好不能怪我,霓虹人的英语发音都奇奇怪怪的①。
回过神来眼睛刺痛,视觉的焦点上也出现了灯火的幻象。我揉着眼睛钻进门内,被烟草点燃的味道呛得一窒,转头就快快的、快快的顺着楼梯冲了下去。
“咚,安稳着陆。”叽叽咕咕的跳下最火两层台阶,空间内好像安静了一下,织田作的声音带着诧异响起:“太宰?”
哇,走运。
我抬起手,开心地冲老父亲打招呼:“嗨,织田作。”
青年坐在吧台那里,手扶在盛有透明液体的杯子上,杯子里球型的冰块在昏暗光下亮晶晶的。穿着红色马甲的酒保面上带着标准却不让人生厌的营业性微笑,看了我一眼,抬手将一杯同色酒液放在空位上——被织田作拦住了。
“啤酒就好,”他严肃的说:“他还是个孩子。”
酒保的笑容凝固了。
“不,跟平常一样。”我好奇的看了一眼杯子里的冰块,在织田作旁边的位置坐下,“深夜,酒馆,翘班。我可不是为了啤酒来这里的。”
“这么晚还有工作吗?”
“是啊,今天还抓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热血男儿回去呢。看了一下价值不大,就让小朋友带回去练习拷问了。”说到这里我就忍不住抱怨起来:“什么人啊脑壳里除了热血什么都没有吗?本来就在加班,遇到这种鸡肋简直恶心心,别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不然一定要……”
安静,老旧,狭窄。
昏暗的灯光,信任的友人。
这样的环境真是让人忍不住放松然后疯狂吐槽,就跟中年失意的大叔会在下班后相约着酗酒、大发牢骚一样,我倚在桌边blbl的说了好长时间。从不打招呼就让人加班的顶头上司到头铁的小朋友到不长脑子的笨拙手下到躲躲藏藏的敌对组织,一个比一个让人恼火。
织田作安静的听着,时不时应一声“是吗”“啊”之类的话。别人说这些总有敷衍嫌弃的嫌疑,他却是没有的。
“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过分啊织田作……笨蛋笨蛋,一个个都笨死了……”冰块在杯子里撞来撞去,我趴在台面上手持杯底,看亮晶晶闪来闪去,“糟糕,有点想听乱步嘲讽别人了……”
“世上的人都是婴儿”,乱步总是这样说。以前不觉得如何,现在想想,确是真理。
“有空的时候去找他玩吧。”织田作说,“上次见到他,他还特意问你是不是走了。”
“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就是朋友的一回事吧。”
“……这样啊。”
我竟然把那个大龄儿童当做朋友。
嗯……不过,从乱步的角度来说,“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还亲自开口再问一遍,也确实够意思了。
安静一会儿,他抿了口酒:“你的伤又增加了啊。”
“是的呢……”我不想跟他说这个,尤其是为了“惩罚”芥川而自己动手的那些,就故意散漫的笑了一下:“意外而已。”
织田作上下扫了我一眼。
我故作无辜地回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让你注意安全。”阿爸作停顿一下,发出直击灵魂的暴击:“额头那块的头发,还没长好吗?”
我:“……”那得看四厘米在不在“长好了”的范围之内了……不,我才没有隔几天就拿着尺子量头发。没有。
“织田作先生……多日不见,你竟然会吐槽了。”
入口处传来听过几次的声音。我悻悻回头,看到学者打扮的安吾正从楼梯走下来,肩上还背着个洋红色挎包。
……是了,这本来就是三人小团体的聚会场所。
但我还是有点不高兴:“他早就会了。而且这也不是吐槽。”
“是实话。”天然黑点头承认。
——啧,更不爽了怎么回事。
我挂着敷衍的微笑转回吧台,自顾自的玩杯子里的冰块。
织田作打圆场:“好久不见,安吾。你去哪儿了?”
“连番出差。”安吾将挎包安置到吧台上,点头谢过酒保的酒:“刚刚从东京回来。”
他们两个blbl的聊起来。
我对安吾印象平平,既没有喜欢也没有讨厌。森先生信不信任都是他们的事,说到底我对港口Mfi完全没有归属感,也一点都不在意安吾是朝向那边的叛徒,只要保证自己做到干部的本分,不泄露机密情报就好——这点倒是不用担心,毕竟他才是情报员,知道的事比我还多——如果没有“太宰君的朋友”这一身份,对我来说,他就是半个同事而已。
但我好久都没见到织田作啦。不管是对家长还是对朋友,这种情况下想要“独占”,都是正常的吧?承认自己幼稚又怎么样,总比阿爸被抢走要好得多。
我幽幽地盯着安吾。
——想排挤他。
——太失礼了。
——还是想排挤他。
——但是太失礼了。
挣扎中被鬼切族长织田作教导过的礼仪终于冒头,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出于一点奇怪的逆反心理,我开始人为屏蔽那边的谈话声,被提到名字也假装没听到,只自顾自的托腮晃脚,看老酒保娴熟的擦杯子。
对方微笑着任由观赏。
这跟调酒不一样。调酒是展现技艺,擦杯子却只是擦杯子,日常的养护与清洁,像武士习惯性保养自己的刀。这个比喻跳的有点远,但我对刀剑确实就是这样。
……说得好像我是个武士一样。
“喵~”
安吾那边的空位子上传来一声猫叫。
“老师?”我看了一眼酒保,对方回以肯定的点头。
那只很通人性的三花猫是真的很喜欢东奔西跑,上一次见到还是在三个多月前的医院里,我有点开心,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小鱼干,悄无声息的蹭到它面前。
“老师——”
三花猫无动于衷。
旁边的安吾推推眼镜:“太宰君原来是这么爱护小动物的人吗,随身带小鱼干……?”
织田作淡定喝酒:“跟朋友家的社长学的。”
“老—师——”
三花猫习以为常的向后一跳,换到另一个凳子上以躲避两脚兽的骚扰。
安吾摇头叹息:“连动物都不喜欢你啊太宰君……”
“你来你也被嫌弃。”我把小鱼干塞给他,并顺势把他从位置上挤下来,自己挨着织田作坐好:“能抱到老师,你就是这家酒吧最厉害的人!加油安吾!”
安吾:“……”
安吾看看手里的鱼干,再看看一脸迷之嫌弃的三花猫:
“……老师?”他谨慎的伸手:“吃吗?”
老师站起来,抖抖毛,直接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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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吾陷入沉思。
我摇头叹息:“连动物都不喜欢你啊安吾君……”
安吾苦笑:“太记仇了太宰君。”
“这样也算记仇吗?”我冲他笑:“小小的玩笑而已,如果有冒犯到你,那我自罚一杯道歉吧。”
“也不用这么通情理……你这样让我有点怕。”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上的褶皱,把小鱼干放在台面上,“那么,今晚就到这里吧。”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打开挎包、整理东西。倒是老好人织田作试图挽留:“这就是你出差的行李吗?”
“是啊,今天的收获就在里面,也算是这个月的保底业绩。”他把纸袋子展示了一下,用陈述句的语气抱怨:“还以为是多么名贵的大家的艺术,结果只是赝品而已。”
“冲业绩也太真实了叭,还以为你会是社畜一类的敬业好员工。”我看到了有趣的东西,“这个相机——型号好老,完全认不出来!安吾,借我玩一下可以吗!”
“当、当然可以……型号真的很老吗?”
“他只是还没有看到相关的书籍。对所有相机都不认识。”
“因为工作很忙,而且芥川不让。每次我亲手拿起摄像机来他的表情都跟要哭了一样……‘怎么能让太宰先生亲自动手’,我都能脑补出台词了。”我试着调整镜头:“啊,这个怎么弄来着……”
咔嚓。
一不小心按了快门,幸运的吧台成为了第一个被我拍到的事物。
噫,好了,我会了!
“快,安吾,给我和织田作拍一张!”
“……然后顺理成章的剔除我是吗?就说你今晚话太少了!不对劲!”
“那我先给织田作拍一张?”
“这跟把我单独剔除出去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里面也没有我啊。”
“所以你拿相机就是为了跟织田作先生合影?”
“你这么说也可以啦……”
“太、宰、君!”
织田作接过照相机,第无数次打圆场:“我先给你们照吧。然后再一起照一张。”
“好吧……”
“为什么你那么不情愿的样子啊,那明明是我的相机!”
“来,照了——”
咔嚓。咔嚓。咔嚓。
单人照、双人照、三人照。
我玩的开心,把安吾气的跳脚更开心,要不是地方狭窄,他估计会追着我打起来。
最后一张的时候,我强行挤在中间,还得意洋洋的晃着腿,和安吾的黑脸形成了鲜明对比。而阿爸作一脸淡定。
黑白色的时光在此定格——
咔嚓。
第76章 清爽明朗充满朝气
截止到那个晚上,我对“灰色幽灵”这个组织还没有太大的恶感。
针对和追查都是因为森先生的命令和之前中也替班的人情,也就是说,干部的职责所在,仅此而已。从个人层面上,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仇怨——社畜加班的怨气不算。
他们真正戳到了我的肺管子,是在第二天中午。我还在仓库街那边找线索的时候,织田作给我打来电话说——
他被狙击了。
当时我正忙得晕头转向,听到这句话还愣了一下,然后才问:“在哪儿?”
手机里传来脚步和喘息声,杂乱的不像话,织田作大概是在急速奔跑,连语速都比平时急促不少:“旧书大道附近的小巷子里,狙击手想逃跑……你从……”
“旧书大道周边的国曜寺、码头运输口、御船商业街,”我立刻对身边的部下下命令:“封锁这三个地方,不准放走任何人。”
“是!”
织田作:“太宰?”
“放心吧,我对那地方熟得很,很快就到。你小心一点不要被埋伏了。”停顿一下,“要是敢在我去之前受伤,我就跟幸介他们告状。”
大概是忙过了头的缘故,我只感觉脑壳里嗡嗡响,整个人出奇的冷静。挂了电话就把路边停车待命的司机从车里拽出来,自己握上方向盘,连飙车都飙的格外顺畅,一路上都没有碰撞。
广津先生指派了四个黑蜥蜴跟上来,还带着这些暴徒们常用的武器。我匆匆下车匆匆跑过错综复杂的小巷,冷静的后悔没有在织田作身上装个定位仪窃听器之类的仪器——
【右边。】
——右边。
这念头来的莫名其妙,但我遵从直觉相信了。
到现场正赶上织田作拿枪指着一个披着灰色帆布的人,我长出口气:“织田作!趴下!”
黑蜥蜴们熟练的扔闪|光|弹而后突突扫射。
我缓缓拔刀,拔刀声隐没在子弹出膛和弹壳落地的声音里。
人影在枪林弹雨中起舞、扭动、摇摇晃晃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而人影之后的织田作的身后,建筑物狭小黑暗的缝隙之中,另一个人抬起了手臂——织田作猛地侧身翻滚!
子弹追着他在地上留下七个焦黑弹痕,砖石表面被击碎出现白色的裂纹。我看到了织田作异能【天衣无缝】——在危机到来之时可预知五到六秒之后的未来——发动的灰蓝色光芒,理智知道他不会再出事,身体却自发的动了起来——
“还有一发子弹是想留给谁?”①
冰冷的火焰烧灼胸腹,烧灼大脑。
我口吐毒液般的话语:“9mm鲁格P08②,上次大战遗留的老古董,就跟你们一样在战争中阴魂不散。”
人影瞄准的手停顿了一下。
“被放逐的军人吗?不,在这个时代没有放逐一说……是先被当权者们抛弃,然后被判罪,被通缉了吧?关于这方面法律的书籍我还没看,但一个‘战争罪’是逃不了的,说不定还有‘恐怖袭击’?”
人影僵住了。
四周陷入了寂静。站在巷子中间的那个已经吃了不少枪子,枪声一停就倒了下去,重重的,甚至还弹了一下。织田作抱着什么东西站起来,贴着墙根站立。
“推测一下,离开战场的你们不知如何生存,又不想伤害曾经保护过的子民,所以离开了故国,在新的战场上游荡……佣兵?还是非法的、被任何组织都拒绝承认的那种?没有物资没有补给,生活过的相当艰苦,连武器都要靠偷靠抢,所以得罪了不少同行……”
得罪同行会发生什么呢?
“被举报了吗?说起来非法组织就是辛苦呢,既要提防黑吃黑还要提防被举报……欧洲那边的秩序官叫什么,好像是‘时钟塔的从骑士’来着?被那些疯子盯上可不得了,你们连自己都养不活,当然也没法上交足够的油水来换取生存的余地……”
我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即使对方已经剧烈的、像犯了什么神经性疾病一样颤抖起来。
我倒提着伞,晃晃悠悠的一步一步向前走。
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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