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跟姐姐同床共枕,她本来还挺紧张的,乔潇潇僵直地躺在床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传来楚心柔均匀的呼吸声。
奔波整日的姐姐很快就睡着了。沐浴后的茉莉香气若有似无地飘来,乔潇潇终于忍不住侧过身。
月光透过纱帘,在楚心柔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瓷白的肌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唇瓣像初绽的樱花般柔软。散开的长发铺在枕上,宛如一幅水墨画。
乔潇潇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童话里被施了魔法的睡公主,大抵就是这个模样,美好得让人不敢惊动,又温柔得令人心尖发颤。
她悄悄将手贴近楚心柔的指尖,在即将触碰时又蜷缩着收回。
月光悄然偏移,照亮了她泛红的耳尖。
“你为什么不睡?”楚凤依挑眉看着乔潇潇,难不成也是满腹心事,辗转反侧?
乔潇潇摸了摸肚子:“吃太多了,撑得难受。”
楚凤依:……
两个未成年心事重重的少女,居然因为失眠,一人拿了一瓶啤酒,借着月色,对酒消愁。
易拉罐开启的“嗤”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楚凤依娴熟地灌了一口,她酒量还好,毕竟跟那些富家千金公子哥们偶尔也有应酬,啤酒,她一罐基本跟没喝一样,余光瞥见乔潇潇笨拙地抿着酒液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果然,不过半罐下肚,身旁人的脸颊就泛起不自然的红晕,捏着易拉罐的指尖都泛着粉。
楚凤依觉得现在是自己套话的好时机,她试探性地开口了:“乔潇潇,我姐对你可真好。”
乔潇潇听了,咧嘴笑了,“是呢,姐姐总是夸我花儿一样可爱。”
得……
二小姐可以确定了,这菜鸟确实多了,要不以乔潇潇的性格,怎么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来?
她又问:“我姐姐平时没和你提过我吗?”
乔潇潇抬头看了看她,眼神满是醉意,“一点没有。”
楚凤依皱眉,把手里的易拉罐捏的直响,“她很忙吗?”
姐姐虽然离开家有几年了,但是“余威”犹在,那些个保镖,包括阿森,平日里哪个对她不是毕恭毕敬的,可一让他们打听点姐姐的事儿,一个个都把头摇成陀螺,唯恐避之不及。她很想知道这些年姐姐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乔潇潇又喝了一口,“嗯……她都是一个人画画,要么就是一个人外出写生,或者是在画室里带孩子们画画,很多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在家……很孤单的。”说这话的时候,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红红的眼睛看着楚凤依,质问:“你怎么不来陪她?”
除了杨姐姐,乔潇潇没看见过她有什么朋友或者亲人。
二小姐几乎要咬住舌头了,她深吸一口气:“陪我姐?我也想啊,是她逃开不要我的。”
她甚至走的时候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自己。
乔潇潇醉醺醺地晃着脑袋,却固执地攥紧了易拉罐:“肯定是……家里让姐姐伤心了……”她打了个酒嗝,声音软绵绵的却透着倔强,“姐姐她……才不会无缘无故……”
“你懂什么。”楚凤依别过脸,月光在她侧脸投下冷硬的线条,心情开始烦躁不安。
“我是不懂……”乔潇潇突然撑着栏杆摇摇晃晃站起来,被酒气熏红的眼睛直直望过来,“但我会守护姐姐的。”
夜风突然静止。
楚凤依嗤笑出声,指尖轻轻敲打着变形的易拉罐:“就凭你?”三个字像冰锥般刺出,“拿什么护?”
乔潇潇的身形猛地一晃。这句话精准地扎进她最脆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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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现在的她,连自己都活得狼狈,又能给姐姐什么?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楚心柔披着素色睡袍走了出来,夜风拂动她散落的长发,看她的表情,明显是听见俩人刚才说的话了。
她先看向楚凤依,唇线抿成一道苍白的直线。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向摇摇欲坠的乔潇潇。
“给我。”她轻轻抽走乔潇潇攥着的啤酒罐,指尖相触时感受到不正常的滚烫。醉酒的乔潇潇眼睛湿漉漉的,“姐姐……对不起……吵醒你了吧?”
话音未落就她踉跄了一下。楚心柔迅速揽住她的腰肢,掌心隔着单薄睡衣感受到急促的心跳。乔潇潇整个人烫得像块炭,呼吸间带着甜腻的酒气,她余光瞥了眼楚凤依。
楚凤依心虚,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点过了,她目光躲闪,嘴硬:“本来就是嘛,她说要保护你,就连我她都对付不了,还怎么保护你?”
话音刚落,摇摇晃晃的乔潇潇突然就栽倒在了二小姐的腿上,在楚凤依和楚心柔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就听见“呕——”的一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二小姐僵硬地低头,看见自己这辈子还没有经历过的噩梦。乔潇潇还知道将头趴在她另一个没有被吐的膝头,满足地蹭了蹭嘴角。
楚凤依:!!!
楚心柔:……
那后来,乔潇潇的记忆都是斑驳混乱的,她这酒量的确是有点太“菜”了,也不怪二小姐说,到最后,停留在脑海里的都是楚凤依炸雷般的咆哮声,似乎隐隐还有姐姐的……笑声?
第二天一早,乔潇潇醒来的时候,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特别疼,她揉着脑袋从床上坐了起来,抬头去找姐姐。
晨光熹微,金色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楚心柔正安静地坐在藤椅上看相册,细碎的光斑在她发梢跳跃,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乔潇潇怔在原地。阳光勾勒出楚心柔精致的侧脸线条,连睫毛都染成了琥珀色。她翻相册的时微微蹙眉的模样,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温柔起来。
“醒了?”
楚心柔合上了相册,她怕潇潇难受有什么事儿,等着的时候,翻了翻家里的相册,才发现,那么厚的相册,就只有乔潇潇一张照片,还是黑白的。
照片上的她瘦瘦小小的,眼神里都是惶恐,穿着旧旧大大的衣服,潇潇应该是第一次照相,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紧张地捏着裤腿。阳光从她身后斜斜切过,将单薄的身影拉成一道伶仃的剪影。
乔潇潇看着姐姐,声音有些哑:“嗯,姐姐,几点了?”
她还没有跑步,没有做饭。
楚心柔走近时带起一阵淡淡的茉莉香,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太阳穴上,“还早呢,头疼了?”她的指尖力道恰到好处地揉开紧绷的神经,“小小年纪,倒学会借酒消愁了。”
乔潇潇像只做错事的猫,不自觉地往她掌心蹭了蹭。姐姐的指腹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将宿醉的钝痛一点点化开。她闭着眼不敢出声,呼吸都放得极轻。
楚心柔看她那享受的小表情,忍不住问:“昨晚,是真醉还是装醉?”
乔潇潇声音细如蚊呐,“当然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怎么会不了解她?
楚心柔忽然笑开,眼角弯成月牙:“所以,吐在凤依身上也不是故意的?”
她到现在还记得凤依那裂开的表情。
乔潇潇袋几乎要埋到胸口,露出的后颈一片绯红,“不是……”
为什么姐姐无论何时何地总是能看透她?
楚心柔的声音忽然放轻:“那你现在醒了吗?”
“醒了醒了。”乔潇潇赶紧点头,作势就要起身:“我现在就去做饭!”
一只温暖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腕。楚心柔的眼神突然变得认真,阳光在她眸中碎成星星点点的金:“你先别动,我有话对你说。”
乔潇潇一愣,怔怔地望着姐姐,心跳加速,怎么了?姐姐这么认真地要跟她说什么?会不水是昨天晚上喝酒让她不开心了?
楚心柔的手轻轻覆在乔潇潇的手背上,晨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她微微倾身,发丝垂落间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气。
“潇潇。”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要记住——”
乔潇潇屏住呼吸,看见阳光在姐姐眼底流转,将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心跳声在耳畔轰鸣。
“你的存在本身。”楚心柔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紧绷的指节,“对我而言就是最为珍贵的守护。”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了,今天有点晚,叶子先放上来,一会儿捉虫~
34
第34章
◎神明垂爱。◎
——你的存在,本身而言对我就是最为珍贵的守护。
乔潇潇的鼻尖蓦地一酸,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住下唇,却怎么也止不住那股汹涌而上的热意。
这就是她的姐姐啊,永远能在她最脆弱的时刻,精准地接住她每一分不安与自卑。
多年后,当乔潇潇站在事业巅峰回望这段往事时,依然会想起那个瞬间。
——那时的我,就像一株瑟缩在墙角的小草,单薄又敏感,连最轻的风都能让我摇摆不定。是姐姐,用她全部的温柔弯下腰来,为我筑起一道遮风挡雨的墙。
楚心柔是了解乔潇潇的,给她“逃跑”的机会,对着她笑了笑:“早饭,我想吃素面行吗?”
乔潇潇立即点头,她咬着唇快速走了出去,怕多一秒都会在姐姐面前流眼泪。
等到了小院,乔潇潇才放任自己蹲下身来,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滑落。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这眼泪来得莫名其妙。从前被责骂、被羞辱时,她总能倔强地仰着头把委屈咽下去。可如今面对姐姐的温柔,那些隐忍与要强竟如此不堪一击,让她变回了脆弱的小女孩。
二小姐天没亮就醒了,独自寻了处僻静的角落,倚着老槐树发呆。昨天晚上,她接到了楚云疾的电话,让她今天就立刻回家,说有重要的家庭聚会,爸爸还是那样强势,说完就直接挂了,不允许她有一句辨别的话。
她舍不得这里,舍不得软绵绵的糯糯,舍不得与她斗嘴的乔潇潇,舍不得这里干净简单的一花一草……
可她终究要回到现实中去。
晨雾还未散尽,她仰头望着这片从未被尘世沾染过的天空,蓝得纯粹,蓝得漫无边际。
当乔潇潇跌跌撞撞冲进院子时,并没有看到她,可二小姐却一眼看到了她,她目睹了乔潇潇蹲下身子哭泣崩溃的全过程。
昨晚自己的话太过分了,二小姐是知道的,可高傲如她,从没像谁道过歉,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直到传来隐隐的痛感。她犹豫片刻,终于迈步上前,轻轻蹲在乔潇潇身边:“喂。”
乔潇潇没想到有人,浑身一颤,慌忙抹了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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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凤依别过脸去,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局促:“你别哭了。”
乔潇潇一听她这么说,眼泪流的更凶了。
“你别……”楚凤依手足无措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你别哭了啊,潇潇姐,对不起,昨天是我错了……可你也报复了啊,你吐了我一身……可恶心了。”
说着说着,或许是眼泪会传染,楚凤依大颗大颗的眼泪也流了下来,二小姐脾气不好生性要强,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痛快哭过了,这倒是把旁边的乔潇潇哭愣了,“你又哭什么?”
“要你管?”楚凤依抽噎着别过脸去,却怎么也止不住汹涌的泪水。
她哭什么?哭这即将到来的离别,哭这片澄澈的天空,哭自己回去后等待她的又是那些虚与委蛇的算计。
还有姐姐……即便依旧刻意保持着疏离,可那双眼睛里分明盛着藏不住的关切,楚凤依坚信,她是爱自己的,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她们下次见面,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二小姐离开的时候,一向懂事儿的糯糯哭了个惊天地,她抓着楚凤依的小手,说什么也不放开,就连乔潇潇训斥她都没有用,就是不松开。
楚凤依的眼睛红了又红,偷偷抹了不知道多少次眼泪,她还是忍不住,伸手搂住了那个这几天总是在抱的软绵热乎的小团子,感觉她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她哽咽着:“糯糯,我会来看你的。”
她其实是想把糯糯带走的,甚至,今天早上,她辗转犹豫了很久,去找了楚心柔。
楚凤依不知道心底的话该怎么对姐姐说,她真的是太喜欢糯糯了,想带她回去好好的照顾,治嗓子。她辗转了许久,才开口了,“姐,我想……我想把糯糯带回去。”
楚心柔的目光如秋水般沉静,仿佛能洞穿人心。她沉默良久,才转过头,轻声问:“你能对她的一生负责么?”
保护得了一时,保护不了一世。
这话,虽然残忍,却是事实,像一盆冷水浇在楚凤依心头。是啊,在那个处处暗流汹涌的家族里,连楚心柔都要步步为营才能护住妹妹周全。若把糯糯带回去,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都会借着这个无辜的孩子来拿捏她。
阳光透过窗棂,在房间里划出明暗的分界。
楚心柔站在阴影里,而楚凤依整个人都沐浴在金色的光晕中。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许久,楚凤依看着姐姐,泪光闪烁,“所以,姐姐,你是因为要保护我才离开的么?”
楚心柔不回答,唇抿的紧紧的。
最终,楚凤依望着姐姐单薄的背影,眉眼间的倔强渐渐化作坚定:“我终究会长大,会把你接回来家的。”
二小姐又哭了,只是这一次,是哭着笑了。
牵挂不止会让人落泪,更会在心底淬炼出无坚不摧的力量。
楚凤依终究还是走了。临行前,她频频回首望向小屋的方向,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楚心柔始终没有露面,只是隐在窗边的阴影里,目送着那抹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乔潇潇看在眼里,悄悄去了趟烟花铺子。她抱着哭肿眼睛、蜷在被窝里的糯糯,硬是把楚心柔也拉出了门。
她们去了山的最高点,风有些大,吹的糯糯都小眯眯眼了,也顾不得哭了。
楚心柔定定地看着乔潇潇,夜风撩起她如瀑的青丝,发梢间流转着细碎的星光,月光衬得她瓷白的肌肤近乎透明,仿佛整个人都在莹莹发光。她微微侧首,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
她知道,这个孩子,懂她。
糯糯怎么也没想到,平时连买仙女棒都要精打细算的姐姐,居然在年节过后突然大手笔地买了这么多烟花。
“看好了啊!”乔潇潇嘴里叼着烟,猫着腰凑近引线。结果手一抖,烟没点着引线,自己反倒因为后退太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看姐姐着滑稽的模样,糯糯直接笑喷了,连楚心柔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山风裹挟着笑声飘向远方,仿佛能传到那个正在归途的人耳边。
夜空中,烟花次第绽放。璀璨的光芒在楚心柔清澈的眸子里流转,映照出她专注的侧颜。糯糯仰着小脸,兴奋地拍着手,发出“啊啊”的惊叹声。
乔潇潇望着这一大一小被烟火照亮的笑脸,胸口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意。她知道自己力量微薄,能给与的或许就像这转瞬即逝的烟花,短暂得可怜。但此刻,看着她们眼中跃动的光彩,听着糯糯欢快的呼声,她忽然觉得就算只能做一瞬的光亮,只要能照亮她们的笑颜,便已足够。
2012年的春节,对乔潇潇而言注定是特别的。
这个年关,她不再是形单影只,而是左手牵着姐姐,右手抱着妹妹,踏上了归途。
临行前,乔潇潇特意为糯糯置办了一身雪白的棉衣。小姑娘肌肤胜雪,裹在毛茸茸的衣领里,活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从未出过村子的糯糯睁大了眼睛,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她趴在车窗上,看着飞速后退的风景,不时发出“呜呜”的惊叹声,小手指着窗外兴奋地挥舞。
乔潇潇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耐心。从路边的野花野草,到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她都一一为妹妹细细讲解。楚心柔在一旁静静看着,忍不住问道:“你以前经常来城里?”
“嗯。”乔潇潇轻轻握住糯糯不安分的小手,目光投向窗外熟悉的街景,“我在这边打过很多次工,每条街巷都记得。”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楚心柔心头一颤,她看着乔潇潇的侧脸,疼惜从心底溢出。
“都打什么工?”
这个问题若是放在从前,楚心柔绝不会问出口。但如今,那些小心翼翼维护的距离早已被真挚的情谊融化,让她能够坦然触碰乔潇潇的过往。
“太多了。”乔潇潇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糯糯的衣角,“前些日子刷视频,看到好多打短工的片段——那些活计,我都做过。”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酒店后厨刷盘子,咖啡馆、快餐店……”
楚心柔知道,乔潇潇肯定是挑些轻描淡写的跟她说,夏天,她穿半袖的时候,楚心柔就在她的胳膊上看到过被油渍烫的疤痕。
乔潇潇脑海里都是曾经的画面,在夜市摆摊时被醉汉掀翻过摊位,寒冬腊月发传单冻得手指生疮,在建筑工地搬过砖,最狼狈的时候,她白天在写字楼当保洁,晚上还要去24小时便利店值夜班。
看出姐姐眼里的怀疑,乔潇潇笑了:“最苦的是在海鲜市场帮工。”乔潇潇轻轻捏了捏糯糯的小手,“每天凌晨三点就要起来搬货,鱼腥味浸在皮肤里,怎么洗都洗不掉。”她说着,却突然笑起来,“不过也有好事,有个卖菜的大婶总偷偷塞给我热包子。”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一盏盏亮起。那些曾经独自走过的黑暗,如今化作轻描淡写的回忆。
楚心柔忽然伸手,覆在乔潇潇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暖,像是要把这些年缺失的温度,一点一点补回来。
乔潇潇下意识地回握住楚心柔的手,那句“没事儿”还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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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感到下巴传来一阵温软的触感。她低头望去,正对上糯糯泪光盈盈的大眼睛,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正用小手紧紧揪着她的衣襟。
那些从未听姐姐提起的往事,此刻在糯糯小小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在她的记忆里,姐姐总是天不亮就起床,小小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喂完鸡鸭又要赶去上学。傍晚归来时,常常累得连饭都吃不下,却还要强撑着给她讲故事。
糯糯突然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乔潇潇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温热的泪水顺着乔潇潇的锁骨滑落,烫得她心头一颤。
乔潇潇抱紧糯糯,轻轻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她们姐妹俩会越来越好的。
到了城里,是阿森亲自来接的,二小姐不放心姐姐,把他多留下了些时日。
乔潇潇看了看面前的迈巴赫,抿了抿唇,楚心柔知道她在想什么,柔声说:“没事的,走吧,去医院要紧。”
阿森恭敬地拉开车门,目光在看见乔潇潇时停顿了一下。车内淡淡的皮革味混合着暖风,让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糯糯好奇地东张西望,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姐姐的衣角。
这一天,小小的糯糯经历了太多人生第一次——第一次离开生活的小村庄,第一次见识城市的繁华,第一次坐进会跑的铁盒子,第一次踏入这家宛如宫殿的私立医院。
医院是楚心柔提前联系好的,在糯糯的事儿上她毫不含糊,也没给潇潇发言的空间。
医院环境很好,大理石铺就的挑高大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穿着制服的接待人员微笑着迎上来,轻柔的钢琴曲在淡淡的雪松香氛中流淌。走廊两侧是整面的落地窗,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当护士拿着针管靠近时,糯糯在姐姐怀里缩成一团。那些镶嵌在淡蓝色墙壁里的精密仪器发出轻柔的嗡鸣,她害怕又好奇。等终于做完所有检查被抱出来时,乔潇潇发现怀中的小人儿手脚冰凉,而自己的心跳也早已乱得不成样子。
村里的赤脚医生曾断言,糯糯的声带已经完全烧毁,再无治愈可能。
因为糯糯年幼,许多检查单只能由乔潇潇代为签字。当她颤抖着手签下第三份同意书时,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女医生突然抬头:“你是楚心柔什么人?”
乔潇潇愣了一下,她正为妹妹的病情心乱如麻,下意识回答:“我…是她妹妹。”
医生胸牌上“SOPHIA”的字样在灯光下闪烁,她若有所思地笑了:“怪不得。”钢笔在她指间转了个圈,“从高中开始,我就没见过她求人。”
乔潇潇怔住了,sophi不再多说其他的,“等化验单都出来,我们要会诊,你在外面稍等片刻。”
乔潇潇抱着糯糯走出来的时候,楚心柔刚交完费回来,她一眼看出乔潇潇的异常:“怎么了?”
乔潇潇失神地盯着姐姐看了半响,摇了摇头,“没事儿,就是有点担心。”
她知道,姐姐肯定在里面没少费心,不仅仅是人力财力……可因为照顾她脆弱的自尊心,楚心柔从来不提。
她亏欠姐姐的太多太多了,用一辈子也报答不完。
楚心柔摸了摸糯糯的头发,又摸了摸潇潇的:“在那等一下,等医生会诊结果。”
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么煎熬,乔潇潇几乎是在心里数秒度过的,糯糯感觉出来了,她抬起小手,摸了摸姐姐的脸,比划着。
——不怕姐姐,如果治不好,也没事儿,我已经习惯了。
糯糯是真这么想的,感觉自己已经很幸福了,可她越是这么说,乔潇潇就越是难受,她把妹妹用力地抱进了怀里。
五年本该最为天真无邪的童年时光,她妹妹就在无声的世界中度过的,她怎么忍心,又怎么甘心?
原本已经对命运妥协低头,原本已经不信苍天的乔潇潇在这一刻,虔诚的在心底祈愿。
求求了……愿神明垂爱,只要妹妹好,让她付出什么都行。
当门被推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乔潇潇感觉的双腿突然失去了力气。她死死攥着座椅扶手,指节泛白,却怎么也使不上劲站起来。
楚心柔看了她一眼,起身走了过去,她跟为首的几个医生握了握手,乔潇潇听不清她们说什么,只是感觉说的好像是英语,对方给了楚心柔一个单子,楚心柔看了看,为首的sophi指了指乔潇潇怀里的糯糯,对着她说着什么,楚心柔抬头看向乔潇潇,唇角荡漾的是她最为熟悉不过的笑。
那一刻,乔潇潇的心跳骤然静止。
【作者有话说】
这本文,成绩不好,但是叶子有好好写,尤其想要把群像都写好,感谢大家的陪伴,会努力哒[合十]
35
第35章 (二更)
◎她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那是乔潇潇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感觉。
在极度的紧张中,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变得朦胧而不真实。她看着姐姐一步步走近,耳边的声音渐渐消逝,周围的一切都如同被水雾晕染开的画作,模糊了轮廓。
怀里的糯糯最先察觉到了异样。她仰起稚嫩的脸庞,疑惑地望着姐姐,伸出小手想要拽她的衣袖。可就在触碰的瞬间,糯糯惊讶地发现姐姐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乔潇潇的呼吸声在耳畔不断放大,紧接着是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她头晕目眩。恍惚间,她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正从躯壳中抽离,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至黑至暗的时刻。
瘦小的她蜷缩在墙角,泪水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两道痕迹。她死死咬着下唇,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直到尝到铁锈味:“不是的……我没有……”
病床上躺着面色惨白的糯糯,小小的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
“瘟神!”
“都是你害的!!!她才会变成哑巴!”
“扫把星,谁靠近她都会不幸!滚!”
……
那些尖锐的咒骂声从记忆深处呼啸而来,像锋利的玻璃碎片,将现实与回忆割得血肉模糊。乔潇潇浑身发抖。
“潇潇?潇潇?!”楚心柔的声音突然穿透迷雾,将乔潇潇从恍惚中拽了回来。她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头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
楚心柔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将她和怀里的糯糯一同拥入怀中。这个温暖的拥抱让乔潇潇感受到了一丝真实,她闻到姐姐身上熟悉的茉莉花香,感受到了糯糯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着。
乔潇潇目光发直:“姐姐?”
楚心柔心疼极了,立即回答:“我在。”
她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没事的……医生说还能恢复,只是需要时间……”楚心柔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却坚定,“潇潇?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乔潇潇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却依然涣散,仿佛透过楚心柔看向了某个遥远的虚空。
楚心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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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住她冰凉的脸颊,一字一句地重复:“糯糯还有救,你听到了吗?”
这句话重重地落到了乔潇潇的耳朵里,她突然就失控了,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死死地盯着姐姐。
楚心柔又抱住了她,“想哭就哭吧,不要忍着,嗯?”
一向压抑克制的乔潇潇,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在姐姐的怀里,放声痛哭。
那不是温柔的啜泣,而是近乎窒息的恸哭,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一般。
积蓄多年的泪水决堤而出。
她不是瘟神、不是扫把星……不是的……不是的!
路过的人无不侧目,楚心柔的手轻轻地拍着乔潇潇的肩膀,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而她怀里同样听见了楚心柔的话的糯糯,捂着小脸,泪流成河。
她以后可以说话了对么?
她可以像别的孩子那样,走在马路上,也不会被扔石子,叫小哑巴了是么?
没有人能知道,这一刻的痛苦,姐妹俩沉淀了多少往事与痛苦。那些被时光掩埋的伤痛,此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打湿了衣衫。
在姐姐的怀里,乔潇潇的哭声渐渐平息,她胡乱抹着脸上的泪痕,抬起红肿的眼睛望向姐姐,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真的…能治好吗?”
她把糯糯抱的很紧很紧。
楚心柔温柔地拭去她脸上残留的泪水,“检查结果出来了。糯糯三岁时是因为高烧引发的脑炎损伤了语言中枢,如果当时没有误诊……”
她顿了顿,感觉到潇潇的身体又紧绷起来,连忙安抚地捏了捏她的肩膀:“虽然错过了最佳治疗期,但8岁还处在神经可塑期。通过系统的语言康复训练,还是有很大希望改善的。”
再晚几年,可就不一定会这样了。
得到检查结果那一刻,楚心柔甚至责怪自己,怎么早几年,没有看到潇潇。
乔潇潇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眼里都是着急,“什么意思?希望……是也还有可能不行吗?”
楚心柔赶紧补充:“你别急,能恢复,但是具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这个要看个人情况。但至少……”她望进乔潇潇的眼睛,声音坚定:“找到方向了。”
这句吹散了乔潇潇心里的不安,她是完全相信姐姐的,既然楚心柔说可以,那就一定是可以。
乔潇潇低头看着怀里懵懂的糯糯,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带着温度的泪,她用尽全身力气抱紧糯糯,巨大喜悦迸发而出。
糯糯被勒的一节一节米其林轮胎一样,几乎喘不上气来,她伸出小手,想要够楚心柔。
——呜,救救……救救孩子吧……
可惜,她的楚姐姐心思都在姐姐身上,她摸了摸乔潇潇的发:“慢慢来,别急。”
乔潇潇用力地点头,更加使劲抱住糯糯。
糯糯被勒的翻白眼了,小手在空中凌乱颤抖。
旁边围观许久的sophi忍不住开口了,走到俩人面前,弯下腰,看着乔潇潇怀里的糯糯:“需要姐姐帮你报警吗?”
乔潇潇:……
楚心柔:……
接下来的治疗方案逐渐明朗。Sophi医生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专业而温和:“除了定期来医院复诊,我建议考虑让糯糯进入特殊学校。”
糯糯已经八岁了,但之前因为不能说话,上完幼儿园就一直在家待着了,学业上跟同龄人已经有差距了,治疗不能光看眼前,还要看孩子长久的未来,而特殊学校,可以边治疗边学习,让她逐渐融入社会,如果糯糯恢复足够好,是完全可以像是很多孩子一样考学顺利迈入社会的。
乔潇潇听得格外专注,红肿的眼睛一眨不眨,纤长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她快速在手机备忘录上记录着,指尖在屏幕上敲出细碎的声响,连sophi随口提到的专业术语都不放过。
这可给sohpi极大的满足,要知道来这儿看病的都非富即贵,很多明明是病人,还趾高气昂的能气死谁,像是乔潇潇这样的“乖女孩”,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sophi不自觉地放柔了语气,甚至摘下口罩露出温和的笑容:“别担心,只要坚持康复训练,一定能慢慢恢复语言能力。”她从抽屉取出一张烫金名片,“如果需要联系特殊学校,我可以帮忙。”
“谢谢您……真的太感谢了……”乔潇潇双手接过名片,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微哑。
待乔潇潇带着糯糯离开诊室,sophi立刻起身拦住正要跟出去的楚心柔,眼中闪烁光芒:“心柔,这姑娘是你什么人啊?”
楚心柔脚步一顿,转身时眼神已然冷了下来。她微微抬着下巴,语气疏离:“这好像不在诊疗范围内吧,sophi医生?”
sophi撇了撇嘴,“干嘛啊,用完人家就扔了啊,这么没有良心,我就是问问嘛。”
她之前在澳洲留学的时候认识的楚心柔,比她小几岁,说实话,前几天接到楚心柔的电话的时候,sophi惊讶极了,因为一直在国外进修才刚回国,所以她不知道楚家这些年的变化,对于这位大小姐能开口求自己,是极其意外的。
这家私立医院就是家里开的,她的性取向一直是公开的,也一直秉着“相爱就在一起,不爱就和平分手”的力量,这些年没少交女朋友,楚心柔有所耳闻。
sophi看她不理自己,追问:“是妹妹吗?我刚才看她叫你姐姐,我可以帮咱妹妹的,姐~”
她也就比楚心柔小两岁。
楚心柔看了她一眼,“妹妹。”
sophi立马站直:“到!”
上刀山下火海,就凭姐姐一句话!
楚心柔:“投诉台在哪儿?我要投诉你。”
Sophi:……
这是发生了什么?她记忆中的楚心柔不是这么“凶神恶煞”啊,那时候,她温柔的是多少人的女神呢!
楚心柔往外走的时候,看见乔潇潇坐在椅子上又哭了,她低头反复翻看着手机里刚记录的治疗方案,时不时就要把怀里的糯糯搂紧,在妹妹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个带着泪意的亲吻。
往日坚强的姐姐此刻完全变成了一个爱哭包。糯糯被亲得小脸皱成一团,仰头看见走来的楚心柔时,竟像个小大人似的重重叹了口气,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真拿姐姐没办法”的无奈神情。
她快要被亲秃噜皮了。
糯糯心里也开心,但到底是孩子,考虑的并不多,她想的更多的是眼前,是她不会再被孩子欺负,不再是姐姐的拖累,甚至会想,等她好了之后,也像是姐姐那样一天打八份工,让姐姐舒舒服服的在家当“大爷”。
楚心柔的脸上有了笑容,她走到了乔潇潇的身边,“走吧,回家吧?”
“嗯!”
乔潇潇得开心成什么样,抱着糯糯,居然小孩子一样,一蹦一跳起来了。她知道,这才是第一步,未来治疗康复的路还很漫长,但什么苦都吃过的乔潇潇不怕,只要妹妹能恢复,她再苦再累压力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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