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她真正属于他,再也无法逃开。
他没有经验疏于此事,不知是否弄疼了她,等他从魔怔中清醒时,她流了好多泪,还说要恨他一辈子。
心痛到连呼吸都刺痛,拢衣的手也抖如筛糠,他几乎是一路飘回去的。
他是个畜生,一个无可救药地爱慕着她的畜生。
“世子?世子!”眼前的人影逐渐清晰,念柏喜极而泣,“世子你终于醒了!”
“表姑娘的马车正在离京的路上……”
只听了他的前半句,谢琅便起身下榻,胡乱套上衣服便打马往南城门走。
马蹄踏过清晨湿滑的石板街道,寒风凛冽似将他透成了碎片。
她此时离京,必是要回江南去。
为什么?
她就这么狠心,连个告别都不留给他?
是因为崔府的那晚?
还是因为昨夜?
昨夜她好像去了百花坊找他。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这才一声不吭地离京?
远远看见那顶朴素大方的马车,谢琅“喝”一声,俯身提速追去,头上急得满是汗。
“表姐留步!”
他控着马从侧边喊着,见马车不停,便横马停在中央,迫使车夫停下。
天光刚亮不久,街道清冷无人,远处有隐约铜锣更声,谢琅略带沙哑却高昂的声音透过帘子清晰地传进耳中。
“表姐,是我冲动,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罪该万死”
“可昨夜……昨夜我是遭人算计,我本意,本意只是想借此退婚,你知道我心里再装不下其他人了,我于你的真心,天地可鉴”
“表姐,求你出来看看我罢!”
“琅儿真的知错了!”
“能不能不要走,琅儿真的知道错了!”
阿怜咬着唇闭上眼,眼睑还未阖拢,盈眶的泪水便因挤压尽数涌出,颇有源源不绝之意。
赶马的车夫是赵寅的眼线,派来盯着她的。
她不能同谢琅解释,也不能在三年内跟他有任何形式的往来。
“若你输了,便从江南回上京来,入宫为妃。”
她本不想认这个赌约,这赌约的代价太大了。
如果分别的三年中谢琅当真移情别恋,她不仅失去了他,还要失去自由,被迫入宫。
可赵寅不依不饶,“要是我赌赢了却没有任何好处,我何必要认这个赌约?”
“我能用赌约放你们一马,已经是格外开恩,你若不认,我便只能继续。”
“你当然可以回你的江南,逍遥一辈子。可谢琅如何,我可不敢保证。英国公府挡了我的路,这是事实无可更改,自古卧榻之侧不容猛虎酣睡,谢琅是下一任英国公,我不能杀他,却有的是其他方法折磨他”
“亲人离心,婚姻不顺,家府不宁……”
“世上让人痛苦的法子多得数不胜数,你说呢?”
她深知赵寅的疯魔程度,他不仅干得出丧心病狂的事,还会掩盖踪迹,让人即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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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是他所为,也拿不出确凿证据。
于是她应下了这个赌约。
离开百花坊前,她最后去看了昏睡的谢琅一眼,将随身的莲花手帕塞进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一掀开帘子,车夫就回头看她,似是怕她有什么出格的动作。
她耐着性子朝车夫点头让他放心。
而后望向骑在马背上头发凌乱的谢琅。
他还是昨晚那套艳丽的玫红色衣裳,不知中衣换了没,有没有看到她塞进去的帕子。
“表弟,我不曾怪你,从来没有。”
我亦真心爱你。
“我要回江南去了。不要来找我,也不要给我递信。”
我收不到,也没办法给你回信。
“若三年后,你仍想娶我为妻,我们就在上京以南,江南以北的橘亭见上一面,再论其他。”
我的私邸在橘亭,我会在那里等你。
“从前你欠我一诺,我要你答应我,不要再问我其他的事了。”
第144章 国公府表姐(十八)“我想娶表姐为妻……
永泰九年春,英国公世子谢琅接替其父谢猷率军前往北疆驻守,至今未归。
据说临行前他曾数次拜访右丞府,欲要退掉官家赐给两家的亲事,奈何右丞极为宠爱其嫡女,依其心愿,直至谢世子挂旗出京,这婚约都未能成功作罢。
眼见着右丞嫡女到了许配的年纪,却依旧苦守着个归期未定之人,京中风向逐渐变了味道,当初的羡慕大多已转成了意味不明的惋惜和嗟叹。
惋惜嗟叹之余,有庄家就此做下赌局,就赌那毫不留情,一走了之的谢世子何时才会归京。
此事传到江南后,不少人跟风下注,年年初秋翘首以盼,一连盼了两年都没把谢世子盼回来。
时间一晃而过,如今已是第三年的初秋。
江南淮州水网纵横,交通发达,汇聚了走南闯北的各路人马。
此时的淮州城夜幕低垂,繁星初上,主河道两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来往行人摩肩接踵,张袂成阴,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其热闹程度比之白日丝毫不减。
以酒酿闻名江南的广缘斋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不少宾客慕名而来,在此酣畅豪饮,唏嘘古今,尽兴之后往往要有人扶着才能回去。
“谢世子到底何时才会回京?”酒楼内,一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打了个酒嗝,拍着桌子摇头道,“真可惜了我的百两银子!”
坐他对面的郎君满脸诧异,“嚯!文兄行商分毫必争,居然也为此下过赌注?还是百两之多?”
那被称作文兄的郎君沮丧地摆摆手,“两年前我刚从北疆出货回来,深知北疆的荒凉贫瘠,料想那生在富贵乡的公子细皮嫩肉,怎么也待不长久,因故酒后被人拉去做赌时,便赌他一年就回。”
“第一年我只赌了四十两,”他将右手拇指撇至掌心,往前推了推,“输了之后不甘心,想着这第二年,他无论如何都该回了吧,于是又压了六十两,谁知他第二年也没回!”
“诶,这就是兄台你的疏忽了。”隔壁桌的郎君听了许久,忍不住探过头来加入讨论,“那等金贵人物哪能跟咱们四处行商的赤脚客比?就算生活在北疆,他也吃不了什么苦头的。”
“依我看,他应是怕回京后被逼着完婚,这才一直待在北疆不回来。据说他被赐婚前就已心有所属,那姑娘好像是……好像是他的表姐,出自咱们江南姜家,曾在英国公府上住过一段时间。”
文兄听此,放下酒杯一一反驳。
“北疆人烟稀少,物资匮乏,有银子都用不了,条件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
“再说了,”他环顾一周,“诸位可听说过那表小姐对他有意?”
“这个嘛,”周遭食客缓慢摇头,“倒真没听说过”
文兄满意笑道,“这就对了,谢世子是单相思。”
“为了一个随时可能另嫁他人的女娘坚守苦寒之地,拒不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诸位设身处地地想想,你们能坚持几年?”
一阵
沉默之后,众人陆续发表意见。
“大约只能坚持一年吧。”
“一年,最多两年。要是她一点回应都不给,又何必为其耽误终身大事?”
“是啊,天涯何处无芳草,更何况以谢世子那样的身份,要什么样的女娘没有?”
见大家纷纷认同,一食客冷不丁问道,“那今年你们还下注吗?”
文兄的兴致被推到高处,当即应道,“下!怎么不下?我就不信了,他第三年还不回来”
二楼靠窗处,桌上的账簿已在同一页停留了许久。
阿怜心跳迟缓,手脚僵硬,眼中之景失去了色彩,变得灰白、聒噪、恼人。
谢琅也会这么想吗?
即使他们有过不为世人所知的亲密,即使她留下了贴身的帕子暗自表明心意,她还是免不了担心。
担心当初突兀的离开和模棱两可的话令他低估了她对他的情意,担心他如旁人所说的那样,在她离开后选择放下她重新开始。
按理来说,他待在北疆,移情他人的可能性便小了很多,她应该放心才是。
可三年没有任何书信往来,她对他的真实状况一无所知,不清楚他的心思是否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于是她无法自抑地感到不安、焦虑,最近总重复梦到分别时的情景。
梦中他横马拦在路中央,脸上满是痛苦乞求之色,哀哀唤着她表姐,求她不要走。
许多次她夜半惊醒,再难入眠,即使点上安神香一觉睡到天亮,醒来之后依旧怅然若失,无法提振精神。
而今三年之期将满,似有一柄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要被移开,或者直直落下了,对此她束手无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被动等待。
他会在今年回来吗?
若是回来,他会如约来橘亭找她吗?
若他来橘亭找她,他对她的爱意也会如三年前那样纯粹炽热吗?
她尚且不知道谢琅的答案,只知道于她来说,对他的情没有被时光和距离消磨,反而愈加浓烈。
她无法接受失去他的结果,无论以哪种形式。
……
烈阳将落,远处无垠的黄沙与漫天霞光相接,稷山脚下四野无遮的军帐连绵起伏,被染成一片昏黄的橘色。
刚刚结束了今日操演的谢琅正从校场赶往主帐。
沉重的铁制护具在他身上轻若无物,护甲上的铁叶随着他大步往前的动作相击作响,发出规律的凛凛声。
历经三年北疆风霜的淬炼,他本就宽厚的肩背越发挺阔结实,五官的线条也变得更加锋利鲜明,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头下压,眼尾上扬,眸光深邃,如同藏着漩涡的漆黑静潭。
到了主帐,他熟练地卸下满身甲胄,褪去被汗水浸湿的里衫,等汗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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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踏入了提前准备好热水的木桶中,清洗满身汗液灰尘。
换了两次水后,他照例倚在木桶边缘闭目回味,忽听一道怯怯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世子,需要我帮您揉肩吗?”
谢琅幽幽睁眼,气息陡然变得森然冷沉。
未经他允许,那女子便绕过屏风,得寸进尺地向他靠近,眉眼含情,言语蛊惑,“世子,我来帮你松快松快吧”
模样有六分像,加上姿态神情与她像了七分,就连声音都有些类似。
这些人可真舍得下功夫。
然而他只会感到恶心。
“滚出去,”他淡淡道,“再靠近,我就削掉你的脑袋。”
擦干水珠和衣而出后,他不紧不慢地坐至主位,冷眼睥睨伏在地上请罪的人。
“是谁派你来的?”
“是……是刘守城。”女子已怕得两股战战,脸上泪痕斑驳。
两年前刘守城招揽了好些模样相似的女娘加以培养,她是当众最出类拔萃的那个。
被选中送至军帐时她既喜又忧,为了往后富贵出卖色相固然有些怅惘,可见到那沃于水中的将军时,她所有担忧顾虑都散去了,这副天人之姿,就算没有钱财权势也多的是人想扑上去尝尝味道。
思及刘守城的嘱咐,她不由双颊生晕,想着等她迷住了眼前人,自然会为刘守城说上几句美话,可她没想到,这神仙似的将军张口便要削她脑袋。
那股冰冷的杀意迎面而来,几乎让她魂飞魄散,一瞬间筋骨软得都找不着腿了。
见她哭得涕泗横流,满口求饶之语,谢琅心中厌恶更甚,即刻唤人来将她送走。
既然她识趣交代,他也没有胡乱取她性命的道理。
等这聒噪远离,他已回到榻前,将那绣着莲花纹的手帕抵在唇鼻处又嗅又亲,闭着眼,将这柔软的帕子想象成她温润柔软的肌肤,又是好一会的流连忘返,情难自抑。
“表姐”,他动情的呢喃穿过帕子,透着闷闷的潮热。
北疆的三年,他靠着回忆从前的厮磨聊以慰藉。
要不是她留下的这方帕子和外祖转交生辰礼时交代他的一番话,他本打算不管不顾追她到江南去的。
“你每次夜来崔府都宿在她院里,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事?”
“她此次离京仓促怪异,辞行时多有委屈神色,像是不得已而为之,与你许下的三年之约或许是她能想到的最周全的办法。”
“现今官家态度微妙,你何不去北疆蛰伏三年,等掌权承爵再论其他?”
这三年,他已乖乖顺她心意,不与她书信往来,不派人去打搅她了。
如今请旨回京的奏折已在路上,不日便能回去找她。
若是回去发现他会错了意,或是她转而心系他人……
谢琅捏紧了手中帕子,目光幽深邪肆,透着隐约的疯魔之色。
他便将她抢来,囚于榻上,日夜索欢。
若是表姐因此哭泣,那他大概只会一边心疼,一边兴奋。
反正表姐于他,已是融入骨血,再也分离不得了。
……
永泰十一年冬,英国公世子谢琅自北疆还朝。
早两月消息传到京城时,最高兴的莫过于英国公府和右丞府,其次便是那些下了注的赌徒们。
“小姐!”莲月举着书信欢天喜地地跑进她的院子,“世子要回来了!”
阿怜接过书信,将‘请旨回京’四个字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红着眼眸颤颤念道,“快收拾行李,我们即刻启程去橘亭”
谢世子归京那日,几乎引得全上京人前去围观。
厚重的城门完全开启后,那三年未见的谢世子骑着高大的骏马缓缓走入众人视野。
他身披铁甲,单手控马,上身随着马匹的移动规律起伏,目视前方下巴微扬,似带着几分北疆的野性,比之从前更加丰神俊朗。
人群的欢呼静默了一瞬,而后又十分默契地变得更大更热烈。
站在二楼窗后的叶文茵呼吸急促,心跳再次失控。
她目光复杂,静静地看着谢琅越走越远。
来京数年,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只从前倾慕之意依旧不改。
两年前,她鼓起勇气脱离兄长单干,却被兄长出卖。
不可置信地痛哭一宿后,她下定决心跟他断绝关系,却被他倒打一耙,说她不顾爹娘遗嘱,置叶家酒楼于不顾,要以祖宗名义将她除名。
自那之后她改姓为姜,现在名为姜文茵。
至于这姓氏由来——
当年她被扫地出门时,再度回忆过往种种,只觉得姜怜才是那洞悉世事之人,怅惘愧疚之余,难免生出羡慕崇拜之情,想着若要另择一姓,不如择她的姓,也好借借她的财运。
姜怜只在京城待了一年,却把祖上那么多铺子都经营得风生水起,即使赢得了谢世子的倾慕,也没有因此绊住手脚,仍是雷厉风行,说走就走。
后来不管是谢世子被赐婚,还是为此大闹右丞府,或是躲去北疆三年不归,这些通通都与她无关。
她似乎总有先见之明,能够提前规避许多麻烦。
因情爱而生的嫉妒无可避免,但比起对她本人的崇拜来说,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更何况,这三年她从未听说过谢世子与她有所联系。
谢世子怕是被她伤透了心,对她的情意已经消磨殆尽了。
京中不少人抱着跟她类似的想法,却在谢世子回京后的第二日就被打了脸。
面圣述职之后,谢世子把英国公府和右丞府撂在一边单骑南下,听说是往橘亭去了。
橘亭是什么地方?
只要稍稍托人打听就能知道,橘亭以盛产甜橘得名,而那位三年前一声不吭就离开上京的表小姐,在橘亭有座占地六亩的私邸。
但凡知道这消息的人都傻了眼。
难不成一走三年,谢世子还没将人给放下?
照这架势,怕不是要强抢民女吧!
民风淳朴的橘亭今日来了个说官话的外乡人,一人一马风尘仆仆,开口便是问姜府怎么走。
被问路的橘农从前没见过他,不甚放心地问,“你是姜娘子的亲戚?来找她过春岁?”
谢琅扔过去一锭金子,“是,我是她相公。我们三年未见了,我想她得紧,你快告诉我姜府怎么走”
橘农闻言,立马将这金子扔了回去,“呸!恁的胡说八道!我们姜娘子还未嫁人呢!”
橘亭方圆百里受姜娘子恩惠,他们都把姜娘子当菩萨供着,万不能置她于险境。
谢琅低头顿了一下,眼尾有些发红,“我是她还未拜堂的相公,从上京来,已与她许过终身了”
橘农们对视一眼,还是不信,正想着将他轰走,忽听姜娘子一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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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琅!”
回头一看,披着披风的姜娘子下了马车,眼中挂着泪,神情急切地往这边飞奔。
而他们身旁的这位梦呓般地应了声“表姐”,而后极快地翻身下马朝姜娘子跑去,展开臂膀将姜娘子抱入怀中。
他身高体宽,将姜娘子挡了个严实,他们只看得到姜娘子环在他身后的手。
那双白皙的手将他的黑斗篷攥得很紧。
橘农们后知后觉地尴尬道,“……还真是姜娘子的相公啊,误会一场,哈哈,误会一场。”
感受着怀中久违的、格外真实的温暖,谢琅早在看见‘橘亭’二字就产生的泪意再也抑制不住。
他如从前那般低头贴近她的耳畔,启唇数次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表姐,我听你的,如今三年已过,我还是想娶你为妻”
来时的种种忧虑皆因这个双向奔赴的拥抱消散得彻底,他只安心又迫切地将满腔炽热的爱意吐露出来,“我想娶表姐为妻,未曾有一日变过。”
阿怜吸着气从他怀中抬头,凝噎着望进他含泪的双眸。
他的眼瞳清澈如琥珀,早已将她困在里面了。
她压抑哭腔,勾唇予他回应,“我亦想嫁与表弟,三年来,未曾有一日变过。”
是夜,姜府。
谢琅来敲门时阿怜正在沐浴,急朝门外喊道,“稍等片刻”
话虽如此,她却不忍他多等,出了浴池随意擦拭几下便囫囵套上寝衣,还未擦拭头发便急匆匆地给他开了门。
“我想……”谢琅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月白色的寝衣十分轻薄,被打湿后黏在皮肤上几近透明。
她披着湿发,毫不设防,只问他,“嗯?想干什么?”
“我想……”
他后背一颤,脸颊发烫,硬是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只左腿顺从内心所想,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
僵硬之际,她忽然牵住他的手将他往里拉,“你想与我共浴?”
脑中似有雷霆万钧,轰隆作响,谢琅被炸得头晕眼花,一时没有回复。
只听她接着叹气道,“又没说不让你进来,你慌什么?”
共浴?进去?
表姐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盯着他们交握的手,直到被她带到池边停下才缓过神来。
她背对着他褪下半湿的寝衣,露出一抹雪腻的香肩,忽顿住回首来看他,不多时又将头扭回去,羞道,“你看着我做什么?难道还要我帮你脱吗?”
他的呼吸已经灼热到不能再灼热了,只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沙哑道,“我自己脱”
不出预料地擦枪走火,谁先开始的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时刻,反倒是谢琅守住底线,顾虑再三。
“表姐,我们还未拜堂呢”
“早晚都会拜的”
“你头发湿着,我怕你出汗……生病”
“我身子没那么弱,不碍事”
见他还要找借口,阿怜直接挟住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说了句从前在话本中看到的词。
谢琅心尖一颤,眸色转而变得深沉晦暗,“那就依表姐心意”
他抱着她去了温暖如春的主卧。
因互相渴望,几乎不费什么额外功夫便做好了行进的准备。
他时刻瞧着她的脸上的反应,只要她稍稍皱眉便磨蹭不前,等她放话才又继续动作,待肌肤相抵时,她眼角涌出泪水已经洇湿了小块床褥。
他耐心等待,俯身去亲,从额头到眉眼再到她的唇,虔诚爱惜,心疼慰藉,不曾放过一处。
他们唇齿相依,从生疏紧张逐渐过渡到意乱情迷。
途中她微微挣脱手臂拍打他的肩膀,他一个没收住,差点将她撞飞了出去,忙伸手去护她的头,惹她闷哼一声。
“没事吧”,他紧张问道,“撞到头了?”
“现在还没事,没撞到头,”阿怜飞快答完,红着耳朵将脸埋进被褥,“你方才那样我受不了,还是缓着点来吧”
谢琅喉结滚动,撩开她的湿发哑声回道,“嗯,都听表姐的”
漫漫长夜,鸳鸯戏水。
第二日阿怜在煮水咕噜声中醒来,她平躺着,尝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起身,最后是侧身扶着墙起的。
后腰酸胀,小腹沉坠,那种深入骨髓的欢愉和触感存在脑中,还未尽消,她默默
调整坐姿,身后忽传来一声欢快的‘表姐’,她浑身一颤,回眸看去,只见谢琅精神奕奕,端着一碗熬成红色的透明汤药,提起搪瓷勺子似乎想要喂她,“一早去外边抓的,给表姐补身子。”
一身莽力不带歇息,真是怕了他了。
第145章 国公府表姐(十九)“嗯,回去继续教……
他们在橘亭安稳地过完了春岁。
也不知谢琅是如何交代的,英国公府居然没有派人来找,倒是远在柳州姜府的爹娘听说她有了‘相公’,来信一封叫她开春后将这‘赘婿’带回去给他们瞧瞧。
春日,他们的马车到达柳州姜府时,英国公府不远千里送来的聘书和装了三十六辆马车的聘礼也到了。
一箱箱聘礼被抬入姜府,抬了好几日才抬完,就算柳州富商云集,也不得不感叹这排场的阔绰。
那及笄后多年未嫁的姜家长女竟然觅得这样好的夫婿,还真是世事难料。
阿怜毫不知情,诧异问谢琅,“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当然是收到姜府来信的时候”,谢琅有些羞涩,手臂却将她揽得很紧,“我是姜府的姑爷,总不好空手过来。”
实则,回京前他就开始准备了。
他总有一天是要娶她的。
初见谢琅时,姜父还不知他的身份,因聘礼诚意十足,又见他对阿怜关切爱重,满意得笑弯了眼,‘贤婿’‘贤婿’地叫个没停。
听谢琅喊崔鸢‘姨母’时,他却脸色陡变,事后将阿怜拉至一边,“你不是想找赘婿吗?怎么忽然改了主意,要嫁到上京那么远的地方去?是不是他胁迫于你?”
“没有,”阿怜叹了口气,拉长声音无奈极了,“爹还不知道我吗?我是真心想嫁他的。”
父亲似乎对上京的人事仍有着不小的阴影。
三年前,母亲在收到她从京中带来的口信后与外祖和解,曾去上京拜访过几次。
父亲虽仍对崔府有成见,但每回都陪着母亲一起去,现在想想,或许是怕母亲一去不回?
毕竟据父亲描述,外祖当年曾不止一次地阻挠过两人的婚事,是个比阎罗王都可怕的人物。
见女儿坚持,姜丞就算担忧,也不再激烈劝阻,否则他跟当年的岳丈又有什么区别?
“你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如果真的想好了,我也不会阻拦。你的嫁妆早在及笄礼后就备好了,一直存在东边的库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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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她总说不嫁人,他怕她今后老而无子,无所依靠,才拉来一门知根知底的亲事,谁料她坚持不嫁,说能养活自己,去了一趟上京,又自己找来一个愿意嫁的。
有所爱之人相伴终身总比孤独终老来得好,姜丞很快调整好心态,“什么时候办婚宴?”
门外偷听许久的谢琅适时敲门,进去之后寒暄几句问她,“方才表姐在跟岳父聊什么?”
阿怜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说婚宴相关的事呢。”
谢琅闻言严肃地点点头,看向对着他笑得有些僵硬的姜丞,勾唇道,“真是巧了,我正想来跟岳父商议此事。”
“年前我已找人卜过卦,下一个宜嫁娶的吉日是五月初五。”
“你动作倒是快得很,”因心中不舍,姜丞忍不住阴阳了谢琅一句,又不愿阿怜为难,转而补充道,“只要阿怜同意就好,我没什么意见。”
“多谢岳父”,谢琅恭敬回道。
婚期定得这么近,他早料到姜丞会有所不满,可为了早点与她完婚,便顾不得那么多了。
在橘亭时,除了重逢后的半月忍不住夜夜与她亲密,后来他越加节制,只在她来求时与她行事,为的就是让她少喝那避子药。
这种药或多或少伤身体,婚前不让她喝又有些站不住脚,最好的解法便是早点完婚,这样便少了许多顾忌,即使有了孩子也是名正言顺。
婚期一定,动身前往上京的日子也跟着定下了。
夜晚谢琅躺在客厢房的床榻上,虽然心中已然安定,但怀中少了心爱之人,他怎么也睡不着觉。
因故开门声一响,他立刻警觉起身,抓紧了暗藏的匕首。
虽然姜府多半是安全的,但警惕些总没错。
“表弟,你睡了吗?”
听见阿怜的声音,谢琅松了口气,下了床榻快步拥她入怀,“表姐找我什么事?”
阿怜羞涩地蹭蹭他结实的胸膛,“我想你了,睡不着。”
原来她也不习惯跟他分开睡,谢琅笑得合不拢嘴。
“笑我做什么?”阿怜轻轻打他一下,“不许笑了”
“好,不笑了”,他捧起她的脸,轻轻碰她温热的唇,后与她舌尖相抵,慢慢纠缠吮吸。
察觉她的意图,谢琅克制地退开,抓住她往下摸的手,摇头沙哑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阿怜皱眉不解,连表弟都不喊了,“谢琅,你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这种事,从他追着她要,变成她主动提,如今连她主动都被他拒绝了。
她心中委屈酸涩,有些慌不择言,“你的意思是你不行了?”
“表姐误会我了,”谢琅竟比她还委屈,拉她的手,隔着层衣物让她感受,“每次与表姐亲密,只消片刻便成这样。”
“只是我不想表姐喝那苦口汤药伤身,又担心万一怀了子嗣,今后对不上月份遭小人诟病。”
原来如此。
向来无惧风言风语的谢小世子,竟为了她的名声变得瞻前顾后起来。
阿怜消了气,放软了声音,却没撒开手,引诱道,“婚期只余一月多了,现在不喝药也没关系。”
“我想你了,快进来吧”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均有些急促,谢琅搭在她的腰侧的手缓慢收紧,“好”
五月初五嫁娶良时。
胸前挂红花的新郎骑着马,从姜府接到了蒙着盖头的新娘。
司仪高喝一声“起轿”,新郎便如同打了胜仗一般,昂首挺胸纵马游街,在喜庆的唢呐声和如潮欢呼声中,带着喜轿往英国公府去。
淹没在人群中的叶文茵有些出神,说不清心中滋味。
看姜家送女的姿态,姜怜似乎是自愿嫁给谢琅的,她的担忧有些多余。
她就说,谢世子那样的人,又有谁会真的不为所动。
姜怜美貌动人,能力卓群,谢世子富贵俊逸,身份尊贵,两人还是表亲关系,确实是再般配不过的一对。
她摇摇头,无声勾起嘴角,从涌动的人群中退了出去,回了自己的小姜府。
婚宴上赵寅没来,却派人来送了贺礼,谢琅一听是赵寅送的,毫不掩饰地黑脸,看也未看就叫人把贺礼搬进边角库房吃灰。
晚上洞房时谢琅还耿耿于怀,“要不是他,我们早就完婚了,还装模作样来送什么礼?虚伪至极,令人作呕。”
他将头枕在她胸前,忽又忆起早先被他视作情敌的裴玉,“还有那个姓裴的,他也是个虚伪的。”
“三年前你离京后,他找上门来,责怪我将你逼走,说我一直在害你,他一直在帮你,我几拳将他打走,他居然还有脸去告御状。”
“此般作态,却在你走后第二年就娶了他人为妻,现在已经有了孩子。”
“不是我逼表姐走的,我也从未想过害表姐,”谢琅声音哽咽,显然是对两人恨极了,说完裴玉,又绕到赵寅头上去,“明明就是赵寅那厮从中作梗,硬生生偷了我们本该恩爱的三年。”
“表姐清楚,表姐知道,”阿怜温声安抚他,把他当小孩哄,“不是你逼我走的,是赵寅逼我走的”
“真要说跟你有什么关系,那也是我自愿为你走的。”
她揉着他的头发,“好了好了,别说旁人了,今天是我们新婚,苦尽甘来,该高兴才对。”
婚后她不多参与京中活动,多数时间在英国公府、崔家、姜家往返,上京的铺子也去视察过几回,如今都经营得稳当顺遂,不用她操心。
至于江南各处的铺子,她和亲弟姜润商量好了,平时由她的人把持,重大决定由姜润去操持,若需要她出面,就写信知会她。
姜润从小便是她的家生仆,两人关系极好,临离京时,他佯装抱怨掩饰内心不舍,“姐,你倒是潇洒,留我一个人忙得灰头土脸。”
阿怜哪里不知道他别扭的性子,伸手点他额头,先是啐道,“你这小子!你还小的时候,是我跟着父亲忙得灰头土脸,亲自操持所有铺面,如今不过调换个个罢了。”
后又红着眼补充说,“我又不是不会回去省亲,再说了,爹娘不是准备隔几月就来上京住上些时日吗?你跟着来不就行了?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待会你姐夫看见了要不高兴了。”
“姐夫姐夫”,姜润不满嘀咕,“姐姐还不如招个赘婿呢,上京离江南这么远,除了贵人多些,也没见着好到哪里去”
未免家里人担心,阿怜回江南后并未提及京中发生的事,姜润对两人之间如何坠入爱河,经历哪些波折毫不知情,只觉得谢琅毫无征兆地将一向疼爱他的姐姐给抢走了。
婚后谢琅完全放开了手脚,阿怜很快便怀孕了。
姨母带着补品亲自来访时她有些错愕。
因着当年给谢琅说亲一事,她们之间的嫌隙未曾完全解开。
婚宴时,她们默契地没将之前的龃龉在母亲面前展露出来,自那之后却是尽量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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