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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为了我?”谢逍遥这才抬头直视黎清源喷火的双眸,带着点自怨和讥诮,“我记得她二十岁生辰时,我就已经拒绝过她的心意了”
门外的黎白芷听到这话,推门的动作一顿。
二十岁生辰时,她喝了不少酒,醒来后见谢逍遥并无异常,本以为那接着酒意的告白只是一场宿醉后的噩梦。
或者说,是那拒绝实在不留余地,她才自欺欺人地选择忽略。
酒醒后,她没有勇气去问个清楚,暗道谢逍遥说不定以为她只是闹着玩的。
直到二十五岁,谢逍遥再次拒绝了她正式的告白,说他无意情爱,给不了她想要的。
她心里刺痛,却强颜欢笑,劝说谢逍遥,“你总会娶妻,何不娶了我?总好过与一个不熟识的女子从头开始。更何况,我与阿怜关系极好,她定是愿意我嫁过去的”
无论如何,她喜欢他,想嫁给他,这几乎成了她的执念。
于是在铸剑山庄放出招亲的消息时,她拜托哥哥递出自己的画像。
谢逍遥果然选了她。
可如今,他却出尔反尔,临时悔婚。
“为什么?”她推门进去,在哥哥担忧的目光中质问道。
谢逍遥眼中血丝弥漫,看起来竟是比她还要难过脆弱。
“因为我已有属意之人”
他喉头迸出的声音似乎是腐朽的木头咯吱作响,带着不甘挣扎后终于接受事实的疲惫不堪。
“我不想跟我父亲一样。心里装着其他人娶妻生子。”
“若是与你成亲,不过是重蹈覆辙,彼此拖累,最后两相生厌。”
黎白芷瞳孔震颤,嘴唇张了又张,实在没预料到是这个原因。
她的嘴里吐出极轻的两字,似梦中呢喃,“是谁?”
脑海里搜索一番,竟然毫无线索。
可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谢逍遥压低了头颅,肩膀颤抖,是她从未见过的狼狈挫败。
铸剑山庄和灵药谷的婚事被临时取消了。
谢庄主昭告江湖,说是因为他患有隐疾,此后终生不娶,而退婚一事与灵药谷黎姑娘毫无关系。
江湖奇闻轶事又多了一件,众人唏嘘不已。
而那黎姑娘乃灵药谷谷主亲女,不仅长相出众,又会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求娶之人依旧踏破了门槛。
……
两年后,平安城。
阳光似金色的河水,将绿色的树叶洗得越发娇嫩。
柔和的金绿光晕中,女子手肘后撑,于宽敞平滑的灰色石块上仰头,尽览无尽春光。
白色曳地长裙垂落在清彻茵绿的河面上,随微风轻盈浮动。
粉色的花瓣飘落在她的发稍,蝴蝶在她周身翩翩起舞。
“小姐!你快回去吧,谢公子又被打了!”春容急匆匆地跑来,将刚买的米酒随意放在了地
上。
那女子侧目,眉眼绮丽,比这明媚的春光更加夺目。
她提着裙子站起身,纤细的腰身不盈一握,似只翩跹的蝴蝶飞远了。
“沈兄,在看什么呢?”叶知渊提着兔子耳朵回来,拍拍沈驰的肩膀。
沈驰这才收回灼热的目光,后知后觉地脸红耳热。
他将手中的白羽弓箭放回箭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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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得叶知渊瞪大眼睛,“不猎了?”
“不猎了,先回客栈”,沈驰心思已经飘远了。
一直盯着姑娘家看,实在是失礼。
他得赶紧把家里交代的事情办好,然后登门道歉。
“那这兔子怎么办?”叶知渊在他身后喊道。
“姜露不是喜欢小动物吗?送她吧”,沈驰头也不回地说。
他轻点水面掠过河道,弯腰捡起地上遗落的两瓶米酒,拇指在瓶身上摩挲。
细颈白瓷瓶,红布塞子,一看就是上好的佳酿。
“谁落在这的酒瓶?”叶知渊追着他赶了上来。
看见瓶身上圆润的大米和桂花图案,他眼眸蓦然一亮,“我想起来了!这是平安酒楼限供的款式!我本想尝尝,买了三日都没买到……”
……
暗影楼,许良安正追着谢倨打,两人一前一后从楼上跑到了楼下。
堂主和外孙闹的鸡飞狗跳,暗影堂的侍卫低着头,默契地视而不见。
谁能想到以暗杀为主的暗影堂堂主是个中气十足的老头,还正为自己唯一孙儿的婚事烦心不已。
“人家那么好的姑娘,你让人家在平安酒楼里干等着,把我的脸面往哪里搁?”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她!”
谢倨一脸不耐烦。
要是做朋友,他倒是愿意前去一叙,可她是奔着成家去的,他肩上压力山大,不想耽误人家。
每次谢倨被许良安教训,都会去找阿怜诉苦。
许良安想到谢倨‘金屋藏娇’的传言,怒骂道,“你一天不学些好东西,没你小时候半点正经模样!”
谢倨叹了口气,当初骂他执拗,现在又骂他不正经,他到底该怎么办?
从前听闻谢倨带回来个女子养在别院,许良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他人在谢倨这年纪孩子都十岁了。
若是她愿意与谢倨成亲,他也不会激烈反对,可两年了,竟一点消息都没有。
是不是她霸着谢倨,不让他成亲?
许良安越想越气,他胡须震颤,“我倒要要亲眼看看,你藏着的是什么妖魔鬼怪!”
谢倨一瞬间变了脸色,“诶——”,刚伸出手,许良安就跟个炮仗似地跑远了,他急忙追上去。
气势汹汹的许良安看着十分吓人,却在与阿怜撞上那一刻熄了火。
“你……”他眼眶颤动,结巴地厉害,“你是谁?”
突然闯入的贼人把阿怜两人吓了一跳。
阿怜抽出锋利的黑金匕首对着他,肩膀后缩。
许良安的视线落在匕首上,面上震惊之色越加明显。
春容扶着阿怜的肩膀,压下惧怕道,“我还要问你是谁呢?你私闯我家院子,吓着我们家小姐了!”
许良安立刻反应过来阿怜的身份,急切说出的话让阿怜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见他眼中的关心不似作假,阿怜皱眉问道,“谁?”
谢倨追着过来,没走正门,翻了墙刚落在院子里,就被许良安一个巴掌打得原地转圈。
老头暴躁的话在半空中炸开,“混账!你都做对她了什么!她是你妹妹!”
第54章 江湖文病美人(九)“堵不如疏”……
四十年前,人来人往的平安城。
怀着身孕的谢飞霜被许良安搀扶着下了马车,她抬头好奇地打量这座热闹城池。
“这就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对,我们这就回家去”,许良安温柔的目光有些闪烁。
他没有把谢飞霜带回暗影楼,也没有告诉她他暗影堂堂主的身份。
谢飞霜只以为他是个武功高强的潇洒游侠。
两人不打不相识,而后仗剑天涯,结伴游历,迅速坠入爱河。
飞霜无父无母。唯有一个对她看得极紧的师兄。
她的师兄坚决反对他们的事,甚至不愿见他一眼,就将他全盘否定。
许良安敏锐地察觉那未曾谋面的男人的心思,劝说飞霜同自己离开。
“日子是我们两个过,就算没有他的祝福,今后幸福与否,也是你我说了算”
谢飞霜本在亲情和爱情中犹豫,得知怀有身孕后,终于松口,同意与许良安私奔。
他们住在平安城的一座小宅院里,度过了一年的美好时光。
很长一段时间里,谢飞霜安心养胎,许良安谎称外出做打手,赚钱养家。
事情在谢飞霜难产时急转直下。
失去她的恐惧超过了一切,许良安动用暗影堂势力,找来灵药谷谷主为她保命。
虽是母女平安,往日欢声笑语的宅院却笼罩着一股沉闷的死气。
大雨滂沱,许良安跪在院子里,一遍遍乞求谢飞霜的原谅。
屋内,谢飞霜抱着尚在襁褓中无知无觉的许如意,泪水无声聚集在瘦弱的下巴尖,滴滴落下。
许良安在遇见飞霜之前,就已经有了妻女。
“飞霜,是我不对,我不该瞒你!”
“我与她是父母安排的婚事,我不爱她,她亦不爱我。”
“在遇见你之前,我从不知情爱是何滋味,我没办法,没办法不去爱你!”
“我挣扎过了,可我没办法”
他自知不该,却还是无可救药地爱上谢飞霜,害怕她疏远,私心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谢飞霜眼里两情相悦的美好爱情,建立在许良安的弥天大谎之上。
直到生下一女,这美梦才被骤然戳破。
谢飞霜受不了打击,身体越发虚弱。
他一跪到天明,晕倒过去之前,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谢飞霜换上落了灰的侠女行装,怀里抱着他们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她睥睨着淋了一夜雨的男人,语气虚弱,却难掩厌恶和心痛。
“你千不该万不该,骗我你不曾有家室。”
“你这份自以为是的爱,真让我作呕!”
许良安终于撑不住倒了下去。
逐渐狭窄的视线里,谢飞霜跨出了宅院大门,再也没回来过。
那把黑金匕首,便是两人的定情信物,乃许良安亲手打造。
许良安醒来后,找遍江湖,都没找到谢飞霜的踪影。
本以为谢飞霜恨极了他,这匕首她早已经扔了。
谁知,竟然在阿怜这重新见到。
这匕首削铁如泥,上面的每一分花纹,他都记得,绝不会认错。
加之,阿怜的长相与飞霜实在是太像了。
还未问话,许良安心里就已经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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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
她十有八九就是他那遗落在外的外孙女。
“这把匕首,是不是你的母亲留给你的?”
看着情绪激动的许良安,阿怜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正是”
“她在哪?”
阿怜垂眸,因着这话,回想起肃王府中阴暗潮湿的那些年。
“她死了,死在十四年前,京城肃王府”
许良安浑身一颤,没料到是这个回答,“她……她是不是叫许如意?”
此刻,阿怜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当初谢家老庄主,也是用这样复杂又怀念的目光看她,仿佛在透过她的眼睛看一个遥远的故人。
阿怜遂抬眸直视泪水盈眶的许良安,摇摇头,“她叫谢如意”
“谢……”,许良安的话消失在口齿间,猛然看向正一头雾水的谢倨。
谢倨不清楚外祖
那辈的事,却本能察觉到不对。
见许良安盯着他看,他只能捡起之前的话头,打着哈哈道,“是啊,阿怜是如意姐的孩子,我能对她做什么?”
……
许良安没有告诉小辈们当初的事。
只将阿怜认作孙女,派人周全保护。
得知她的身体状况,又请来灵药谷的医师为她配药调理。
“谁能想到,如意姐竟然是我外祖的女儿?我还得叫她一声姨母呢。”
月亮如玉盘于夜幕高悬,谢倨同阿怜坐在台阶上谈心,感慨万千。
“怪不得我当初就觉得如意姐看着亲切”
阿怜莞尔一笑,“我当初见你,也觉得你亲切”
忆起当时的场景,谢倨有些不好意思。他当时可是奔着调戏去的,谁知道兜兜转转,两人竟还有这层关系在。
他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转移话题道,“你那药是做什么用的?”
阿怜眸光一闪,葱白的手指在身前绞紧,“是用来压制体内毒性的”
当初离开山庄,她只带了这一瓶解药。
十八岁生辰后,每月都需要一粒,来压制……体内的燥欲。
如今仅剩两粒。
许良安请来的药师从她这里取走一粒,说是仿照配比,多做出一些来。
她手中仅有的一粒,只撑得过下个月。
沉默中,谢倨好好将阿怜打量一番,她虽仍旧纤细轻盈,但已经没有了两年前的那副病弱像。
气血充盈后的她更显得漂亮夺目,像一朵盛开的荼蘼花。
“怪不得你之前那么虚弱”,谢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着阿怜泛红的脸颊,识趣地不再追问。
“我听母亲说,他一直在找你”
当初铸剑山庄与灵药谷的婚礼取消,消息传得又快又远,阿怜他们也有所耳闻。
阿怜犹豫过是否要回去看看,可转头一想,取消婚约的原因尚不可知,那‘隐疾’的说法,她是半点都不信的。
左右不可能是因为她取消的婚约,回到听风苑,便又回到了当初那种渴望却不可触及的境地。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离开了山庄,若是回去,她怕是再也提不起离开的勇气了。
况且,谢倨偷偷带她离开,本就冒着被惩罚的风险,她不能让他为难。
因此,虽然初到平安城时,她常因泛滥成灾的思念于夜间哭湿枕头,也从未跟谢倨提过要回去看看。
“我知道了”,阿怜闷声回他,并不做其他表态。
这两年,阿怜没见过谢逍遥,谢倨却是见过的。
他想起谢逍遥现在诡异的状态,不禁打了个寒战,“你不想见他吗?”
这次阿怜答得很快,“现在还不想”
提到与谢逍遥见面,阿怜心里更多是恐惧,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叔。
如果见了面,要如何解释自己的‘任性’?
难道要同谢逍遥说,被他养大的她,实际上喜欢他,想嫁给他?
这实在太荒谬了,光是想想,她都觉得呼吸困难。
同一时间,铸剑山庄。
听了下属的汇报,谢逍遥捏碎了手中的酒瓶,鲜血混着酒水从他紧握的掌心落下。
他的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迸发,棱角分明的眉骨下沉,积压着一片挥之不去的阴翳,显得有些病态。
他咬牙切齿,似乎在咀嚼某人的血肉,“平安城……”
距离阿怜离开,已经过了两年。
她已经十九岁了。
黎清源告诉他,那转化的内燥会化作汹涌的欲念,非与人交合不可解。
明知道他可能是一气之下说的谎话,有心折磨他。
可只要一想到阿怜可能与其他男子做了那事,他便嫉妒得发狂,无法按耐住胸腔中翻涌的杀意。
掌心的血液已经干涸,酒精渗入伤口的刺痛依旧明显,如同阿怜的不辞而别,至今仍让他如鲠在喉,上下不得。
“你就这么心狠?”
他垂眸看着手心斑驳的伤口,似穿透时空,痛心责问。
一只手执掌江湖的铸剑山庄庄主,此刻脆弱得如同一碰即碎的纸人。
……
祝安客栈,姜露伸手接过叶知渊递来的瑟瑟发抖的兔子,眼里流露心疼之意,“哎呀,这兔子都受伤了”
“你们从哪里找来的?”
叶知渊摸了摸鼻头,尬笑道,“啊,沈驰找来的,他说你喜欢,让我拿来给你”
热意在姜露的脸上蔓延,她压制不住内心的喜意,怕在叶知渊面前露了马脚,撂下句“代我谢过他”便‘啪’地关了门。
叶知渊不禁翻了个白眼,得,成两人之间的传话筒了。
两人口中的沈驰此时已身在暗影楼。
“许堂主,今日前来叨扰,是因那‘捉人魅’已流窜到平安城地界”
沈驰背着星月弓,双手抱拳,端的是一副正气凛然的青年侠客模样。
“这‘捉人魅’轻功极好,身形鬼魅。专绑富贵人家的子女,以此要挟,向其家人索要钱财宝物”
“我的表妹便被他绑过一次,故而家中派我前来,协助朝廷捉拿此人”
许良安眼眸微眯,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他平安城作乱了。
“沈少侠放心,既然贼人到了平安城,我们暗影堂是不会不管的”
沈驰恭敬谢过,正欲告辞,忽听身后清浅的脚步声。
像是没料到这里还有旁人在,那脚步声略带迟疑地顿住。
门外的守卫知道阿怜是许良安刚认回来的孙女,呵护若至宝,哪里敢拦她。
许良安先开口招阿怜过来,“可是想我了?”
阿怜虽是前来交代关于解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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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总要先顺着长辈的意思寒暄一番。
她点点头,上前将仍旧热乎的糕点放在桌上,“祖父,这是从平安酒楼买来的凤梨酥,你尝尝”
沈驰在看见阿怜的那一刻便有些忘记了呼吸。
他没想到再次见面居然来得这么快。
照理说,这是阿怜初次见他,他没有焚香沐浴,走之前也没照过镜子,不知衣冠是否整洁端正,想到这,他不禁有些后悔。
许良安吃了一口凤梨酥才想起给阿怜介绍,“这位是摘星阁来的沈少侠”
“这是我的孙女阿怜”
沈驰有些痴愣地同阿怜见礼,看得许良安一怔。
他放下凤梨酥,叮嘱阿怜道,“平安城来了贼人,你近日少出门。就算实在要出去,也多带几个侍卫跟上。”
阿怜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沈驰离开后,阿怜才有些难以启齿地将那药的功效和由来交代了一番。
解药是现任灵药谷谷主黎清源配置的。
虽然许良安请来的医师也出自灵药谷,但兹事体大,她怕出了什么岔子,思来想去,还是交代清楚为好。
“这好办,”许良安面色严肃,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挑几个养做面首罢。”
“堵不如疏”
“仿药对他来说不难,若是时间上来不及,你也有备用做纾解的法子”
阿怜因他的一番话愣在原地,呐呐无言。
见她这样,许良安后知后觉地深吸一口气,忘记了,他的孙女还是个内向守礼的黄花大闺女。
“不怕,无论你今后是否嫁人,整个暗影堂都是你的后盾,养几个面首怎么了?”
许良安私心里是不愿阿怜早早嫁人的,他好不容易认回她,只希望她能快快乐乐地活着,再多陪陪他。
不过,要是阿怜有了喜欢的人,且那人靠得住,他也不会固执阻拦。
“刚刚那沈家小子,你看如何?”
沈驰去而复返,一回来就听见许良安的问话。
虽不知道前因后果,他的心却还是因这话高高提起。
只听明显有些羞恼的女声响起,“祖父,你就别开
我的玩笑了!”
沈驰眼中的光亮消失,失落地敛目。
守卫得知他的来意,前去通传,他静静候在门外。
‘咯吱’,是阿怜推门出来。
见之难忘的绝代佳人与他点头见礼,眉眼间全是初识的客气疏离。
而后香风飘过,逐渐远去。
第55章 江湖文病美人(十)“这便是我这一世……
街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随着夜幕加深,逐渐连成辉煌的一片,横贯平安城东西。
街道两侧,各式店铺林立,门口挂着的灯笼跟不要钱似得,将铺面装点得有如白昼。
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女子乌发轻挽,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无波,鼻梁挺直,唇瓣如樱。
她在一个面具摊前驻足,“这个怎么卖?”
灯笼柔和的光落在那古画似的芙蓉面上,看得出摊的匠人失了神。
“姑娘要哪个?在下,送……送给姑娘”,自知失礼,憨直的匠人霎时臊红了脸。
悬在一串画字灯笼前的狐狸面具木工极佳,细腻的颜料勾勒出上挑的狐狸眼和微扬的嘴角,十分精巧地捕捉到狐狸狡黠灵动的神韵,一看就是匠人的得意之作。
此刻却被他小心取下,赠予美人。
直到美人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他才痴痴地收回目光,突见摊前红布上放着枚干净得反光的银锭。
匠人伸出手,想说要不了这么多,可美人早已走远,他只能落寞低头。
几个便装护卫警惕地盯了他几眼,又快步追上那戴狐狸面具的女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这是平安城的送春节,随着天气渐暖,百姓都出门庆祝,送春迎夏,街上热闹极了。
古玩首饰,吃食衣裳,火树银花,伶人唱戏,不胜枚举。
春容芳心已许,此时正同她的相好在某处花前月下,你侬我侬。
阿怜脚步轻快地于闹市中穿行,不经意间回眸,视线被一个宽肩窄腰的高大背影吸引。
他似有所察,也转过身来,精准地看向阿怜所在的方向。
两人均是狐狸面具覆面,隔着人群两厢对望。
耳边的人声变得模糊,阿怜清晰听见胸腔里失了规律的震动。
人群前后不接,露出了一小片空地,她看见他脚边趴着只大狗,毛色漆黑,凶神恶煞。
那狗似乎也发现了她,漆黑的眼眸一亮,气息竟有几分乖觉,抬起爪子就要向她跑来。
阿怜只愣了一秒,就转身飞奔。
风声中,她远离了热闹的人群,跑进了一间酒楼,躲进二楼阁楼的拐角。
此时,平安酒楼六层,一支箭穿透门扉,箭尾发颤。
桌椅凌乱残缺,酒菜撒了一地。
鞭子发出破空的噼啪声,混合着杀气浓重的琴音。
捉人魅善于逃跑,从不正面迎敌,他利落地翻窗下楼,逃离现场。
沈驰又是一箭射空,满脸怒容地喝道,“抓住他!”
叶知渊忙呼道,“他脚下有发光的鳞粉”
姜露收回鞭子,同慕楹儿对视点头,一刻不停地追了出去。
阿怜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之前的惊鸿一瞥上。
她压低了自己的呼吸,心里的恐慌不断发酵。
见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密布灯笼下,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他抓住了一个带着狐狸面具的女子,似意识到认错了人,无措地在原地静立片刻。
而后他突然抬头,锐利的视线透过灯笼间的缝隙朝她射来。
阿怜捂着嘴缩回了墙角,紧贴着身后的雕花木门,汲取支撑。
调整片刻,她才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然而楼下街道已经空无一人。
阿怜眉头微皱,突然脖颈受痛,还没来得及出声就晕了过去。
捉人魅扛着阿怜于月下奔逃,正美滋滋地想着,这暗影堂堂主的孙女,想必能换来许多宝物,突觉一股毫不掩饰的凌厉气息快速逼近。
他下意识皱眉,暗道不可能。
如今江湖上比他轻功好的人寥寥无几,或许只是路过。
然而下一秒,他腰部受创,重重地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激起一片砂石灰尘。
捉人魅趴在地上吐出一口浓稠的血,转头恨恨瞪去,只见来人踏空而去,稳稳接住自空中坠落的女子。
他如珠似宝地横抱住那女子,朝捉人魅走来。
月光照亮了他阴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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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人魅瞳孔猛缩,怎么可能?
难道他已经出名到要谢庄主亲自出山了吗?
沈驰几人顺着踪迹赶来时,只看到摔得鼻青脸肿的捉人魅被五花大绑,意识不清地靠在秃树桩上,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四周寂寥无人,气氛安静中透露着一丝诡异。
几人不禁怀疑,这是不是捉人魅的障眼法。
在这留个假的捉人魅,好混淆视听?
最终还是四人中的主心骨沈驰发了话,“先把他带回去再说”
然而,等他们带着捉人魅回到暗影楼时,才发现暗影堂堂主现在没有多余心思管他们。
因为就在不久前,他那千疼百宠的孙女失踪了。
“捉人魅……”许良安听闻几人带着贼人来访,突然危险地眯起眼睛,改变了主意,“带他们进来”
一盆冷水泼在捉人魅脸上,将他从昏迷中强制唤醒。
银发老者抓紧他的衣领,“老实交代,你将我的孙女藏到哪里去了?”
捉人魅冤枉极了,张嘴就要说,突然‘唰唰’几枚银针射入他的哑穴。
他张嘴支吾半晌,吐不出个像样的字。
许良安警惕地看向银针来处,叫人去追,也察觉到了此事的不对劲。
纸笔在捉人魅面前铺开,他却颤颤巍巍,迟迟不敢落笔。
刚刚那几根银针已是威胁,谢庄主摆明了不让他说。
谁知道下一次,是不是收割性命?
极快地作出取舍,捉人魅认命地在纸上写,“不是我,不知道,没看清”
许良安一脚把他踹了个倒仰,“你以为你在糊弄谁?”
捉人魅揉着心口,眼泪鼻涕刷刷齐下,暗叹自己真是好苦的命。
……
穿过层层纱幔,床榻上女子衣衫半褪,趴在柔软的被褥上,露出纤细的脖颈和单薄的肩。
狐狸面具已经被摘下,放在红木桌上。
她的颈部有一道淤青,横在白皙的肌肤里,看着触目惊心。
骨节分明的手指从药香弥漫的玉盒里抠挖出一块莹白的药膏,在那碍眼的淤青上揉开。
“嗯……”,她没受过什么苦,即使尚在昏睡中,也因这酸楚痛呼出声。
按在她脖颈上的大手一顿,复又继续用力,“忍着点”
阿怜醒来时,身上已换了新的衣裙,她脸色一白,匆忙下了榻。
推开门,一片飘渺的云海在青黛色的山间浮动,不见丁点人烟。
楼阁于云海中高耸独立,檐角铜铃随风轻响,惹的她心思烦乱无比。
这是哪?
谁抓走了她?
她之前的衣裳和里面装着的药呢?
夕阳渐落,阿怜只等来了送餐食的婢女。
面对阿怜的疑惑,她充耳不闻,放下餐食和换洗衣物就离开了。
谢逍遥斜倚在榻上,把玩着瓷白的药瓶,听人来报平安城的情况。
听到许良安想为阿怜找面首,他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眼里寒意彻骨。
“外孙女?”谢逍遥喃喃道。
谢慎言含糊其辞,让他误以为,他是阿怜的亲舅舅。
没想到,谢如意,哦不,许如意,竟然是许良安的女儿。
“是时候让我父亲知道,谢如意的生身父亲是谁了。”他眼中闪过几分怨怼的讥笑。
铸剑山庄的前庄主同暗影堂堂主打起来了。
虽然极少人知道原因,但两人打得惊天动地,江湖哗然。
许良安寻找阿怜的进程自然缓慢了下来。
月圆之夜,体内的燥热再一次翻腾,很快将阿怜拉入水深火热。
她全身都是汗,无力地躺在床榻上喘息。
门似乎被打开了。
透过纱幔,她看见模糊的人影逐渐靠近,害怕得发抖。
谢逍遥第一次见阿怜这幅模样。
本想着罚她不辞而别,此刻真见了她受折磨,心里却全是疼惜,又在她毫不掩饰的动作和轻哼中化作浓重的欲念。
他坐在床边,拿出药瓶时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
好不容
易取出那最后一粒药。
阿怜却突然坐起身,将那药丸打落在地。
在他呆滞的瞬间,她攀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无师自通地吮吸。
温热的触感让他浑身僵麻。
谢逍遥心中无名升起一股怒火,难道她之前,也是这样度过的?
“谢叔……”阿怜松开他的唇,暧昧的银丝在两人唇畔间拉长,消失。
她媚眼如丝地看着他,低声问道,“这是在做梦吗?”
见他不说话,她挫败地点点头,眼泪如珠子般滑落,“肯定是,你只会在梦里吻我”
阿怜认出了他,却以为这是梦中。
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谢逍遥不知所措。
她纤细的手捧住他的脸颊,跨坐在他腰间,低头吮吻。
谢逍遥闭上眼睛,心里有个声音在蛊惑:顺从她吧,你趁这时候进来,私心里想的,不正是此事吗?
他终是顺从了私心,放弃了抵抗。
灼热的喘息中,两人紧紧相拥,亲密无间。
“谢叔说过,”她眼角无法自抑的泪被他一一吻去,“答应了娘亲,要保我一世顺遂,无忧无虑”
“我喜欢你,想要你,我想做你的娘子……”
她呼吸急促,成了零散的碎片。
“这便是我这一世的愿望,如果无法实现,我这辈子都不会快乐”
帏幔晃了一整夜。
第二日,阿怜是在温热的怀抱中醒来的。
身体一阵酸软难受,她不敢回头,一颗心坠到了谷底,又在看见床榻下凌乱衣物中的浅蓝色玉佩后被抛到半空。
她颤抖着转头。
谢逍遥静静地躺在床榻上,眉宇舒展,带着一股英气,即使在沉睡中,也掩饰不住那股凌厉的气势。
平常束起的黑发此刻随意披散,几缕发丝落在结实的胸膛前,那里还留着个模糊的牙印
昨夜的记忆闪过,阿怜顿感热气冲顶,瑟缩地蜷起双腿。
第56章 江湖文病美人(十一)“阿怜绝不会入……
谢逍遥的到来让沈驰等人松了一口气。
此前捉人魅一事还未明了,谢老庄主就找上门来与许堂主打得昏天黑地,他们去也不是,留也不是,等得心焦。
几人皆以为他是出面来调停的,谁料谢庄主转身加入战局后,虽成功让谢老庄主和许堂主停战,场面却更加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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