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灯也只能照亮前面。都准备好了吗？很好。猎犬，下楼梯。”

    一行人沿着楼梯向下，向下，向下。越是向下，黑夜就变得越发真切。周围的空气似乎也隐约在下降——刚才还有些热的潜行装具，现在起到了保温的作用。

    没走多久，似乎只走了一层。等上层照下来的最后一缕日光消失在最后一个人的视野里，猎犬停住了。

    他向黑暗中伸手，摸到了木门的声音。抬起门闸，拉开大门，银色的光芒从门里照射出来：

    月亮，巨大的月亮占据了半个天穹，把夜空和海面都映成亮银色。海浪拍击海岸的沙沙声被喧闹的人声盖住。

    从亚历山大灯塔的一层出来，学者之城亚历山大就在防波堤的尽头：

    “欢迎来到，亚历山大之夜。呼吸面罩可以摘了，要吃冰淇淋的游客请跟我往这里走。不过先拿好这些，这是德拉克马，一人先拿20个，不够再找我要。吃夜里的东西，一定要付钱哦。”

    

    第130章 历史的切片

    亚历山大灯塔在防波堤的末端，距离城里还有几百米。这里没有什么摆渡车之类的东西，只能自己走过去。

    罗马人不太会营造雅致的景色。但这道防波堤立在海水里，直面两侧的波浪。没有山峦或者建筑的阻挡，巨大的月亮一览无余。魔法的奇观直截了当地展示于前，亮银色的天穹和海面就是这处风景的画框。

    不过在防波堤上，商洛的注意力还没放到周围的景色上来。他还在回味“EITR”的味道。

    EITR的味道就是水的味道，但却是冰冷的。面罩将EITR药剂雾化成水汽吸入进来，仅仅是吸了一口，他就像堕如冰窟一般寒冷。不是躯体上的寒冷，而是一种孤立无援，要漂泊到这个世界之外的寒冷。就像在太空中俯瞰地球，地球只是毫无依凭地飘在无尽的深空中，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飘走。

    “还在发冷？”走在他面的提图斯看他半天不说话，也猜到了一些，“我们第一次吸入EITR药剂也是这样，而且是六倍通感不过别担心，只是心理上的冷意，你的体温没有降低。贴身的潜行服也是保暖的，你一会就会暖和起来了。”

    “你们每次都会这样吗？”

    “未必还会有，但也未必会消失。心理上的寒冷需要适应，而取暖最好的办法就是交流——伱看，现在还冷吗？”

    “嗯？”他还没发觉，但现在确实不冷了。

    “因为灯塔在你背后，城市在你前面，你们也不是孤立无援的。所以这种冷意很快就会消失。真正可怕的寒冷，是陷入到无光的黑夜里的时候，那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驱散的寒意。嗯不过你们倒是不会面对这种。就算是森林王，它也不会给人寒冷的感觉。所以大可放心.嗯，等下，要过安检了。”

    他看了看后面：“暂且都不要说话，检查一下自己佩戴的徽章，有安检要过一下。”

    防波堤的尽头是一道关卡。木头捆扎的栅栏和拒马拦在路上，一队罗马军团兵站在路后面。

    看起来像是真正的罗马军团兵。穿着锁子甲和板条组合成的甲胄，为首的百夫长戴着马鬃似的头盔，其他人则手持盾牌和投矛。

    百夫长抬起手，用古典拉丁语问话：“站住。什么人？”

    “Io Triumphe！所有人都佩戴好了。请检查吧。”提图斯指了指自己左胸的金色三角。

    “Io Triumphe.”百夫长用军礼回应。在他看来，提图斯和他一样都是罗马大军的一员。

    百夫长看了看后面的人，他的目光也停留在了商洛的身上——目光相交时，他隐约能看见那百夫长的眼睛里似乎有灯火似的微光在跳动。

    “没问题，过去吧。”百夫长下令搬开拒马，也让后面的军团兵让开。

    提图斯带走先走，然后是商洛。

    “等等。”百夫长喊了一声，“这几位是，丝国人？”

    “是的，他们就是从织造丝绸的国家来到这里。就是领土广袤无际、人口众多。法律严明，持正不阿。每个人都平和度日，永无战争。每个人的双眼中充满光辉夺目的正义，每个人都能活到200岁的Seres国。”

    “哦，欢迎来到亚历山大，我的朋友。”百夫长微微低头，露出微笑。

    商洛听不太懂拉丁语，但友好并不需要通过词句来表达。他也向百夫长点了点头，一行人就这么过去了。

    “刚才那是？”他问提图斯，“那些是罗马人？”

    “嗯，是罗马人没错，但他们是过去的罗马人。在建设亚历山大的时候，我们会在历史中寻找需要的切片，所以把他们带到这里来了。你可以把他们当作是玉京地铁的检票闸机。”

    “哈？”

    “嗯，就是检票闸机。虽然这么说自家的祖宗有些奇怪，但他们其实承担就是这样的作用。他们是根据需要来剪切的，比如他们会对震旦表示友好。因为从古典时代开始，我们就已经向往着丝路那一头的国家建立联系了——虽然当时只是想要买丝绸，学一学稳定的君主制，没有想到后来的事。所以这道闸口，只会放你们过去，不会放过去任何蛮族。至于我嘛。”

    他指了指自己：“我本人就是罗马人，不需要识别就能通过。我向他行了军礼，他也用军礼回应，就说明他知道我是罗马军团的士兵了。”

    “他们，有自我意识吗？”

    “很遗憾，他们没有。”提图斯摇了摇头，“他们只是经验的集合，无法再产生新的经验了。就像一台已经制作完成的机器，一副已经完成的画作，一张已经拍好的相片。嗯，你可以把他们当作相片来看待。他是当年那位罗马人的完美复刻，但毕竟不是他本人。你在前面还能看到许多类似的东西。嗯比如那边。”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家烤肉店：“这家店整个都是切片，我们从那个时代的亚历山大搬运过来的。与其说是店面，倒不如说是.”

    “自动贩卖机？”

    “啊对对，就和玉京街头到处都能看到的自动贩卖机一样。罗马的自动贩卖机就长成这样了，其实原理也差不多。里面有预先设定好的行为逻辑，然后定期补货，你投币给它，它就会把商品给你。大概唯一不同的是外形，因为毕竟是我们祖先的‘相片’，还是得保持最起码的尊重。就像刚才我也对着岗哨行军礼一样，你不会对着检票闸机行礼的是吧？”

    “不会，但爱护公物都是一样的。”

    “嗯，像这样就行了。”提图斯点了点头，“保持尊重，但也保持一些距离。毕竟这些相片都不会再产生新的经验，所以不要投入太多的感情进去就好啊，到了到了，那个就是冰淇淋摊子。那是3世纪大马士革一家非常有名的冷饮店，我们拍摄下来之后冲印了许多张，这个城里就有十几个，非常畅销。拿好你们的德拉克马，把银币给他就行，他会把冰淇淋给你。就像自动贩卖机一样简单。”

    

    第131章 大马士革的冰淇淋

    亚历山大在“六个罗马”中象征着炼金术的顶点，这里也是学者的城市。整座城市都在缪斯宫的贤者议会的管理下，高墙将包围在其中。

    亚历山大图书馆是这座城市的中心，这座巨大的神殿式建筑已经被掏空了。象牙般洁白的巨大立柱依然是图书馆的外立面，但内侧已经装上了玻璃幕墙。亮白色的内透灯光从图书馆的每一层照射出来，也从巨大的玻璃顶里照出来。

    就像巨大的温室花房一样，这座图书馆昼夜开放着，无论是在白天的亚历山大还是夜里的亚历山大。这里也昼夜都有学生光顾。

    冰淇淋摊开在图书馆前面的广场上。学生的钱最好挣，哪里都一样。三三两两的学生拿着冰淇淋和卷饼走在广场上，还有一些在排队。

    小贩卖力地摇着冰桶，冰桶上的铜铃铛和夜晚的凉风一齐摇晃。商洛一行人走到冰淇淋摊的时候，排队的学生还剩下三个。

    似乎是为了区别于城里的其他“NPC”，这里的学生都穿着睡衣和睡裤，戴着可爱又经典的圆锥形睡帽，睡帽上画着星星。有的是满天星，有的是一颗星两颗星，从6到16岁的都有。亚历山大的夜里一尘不染，他们也都没有穿鞋，而是赤足在这里站着。

    风把陌生的气息吹到了前面，站在队尾的是个小女孩。穿着蓝色睡衣，睡帽上有两颗小小的星。短短的卷发从塞满的睡帽里露出来几丝，小小年纪的发量就非常足。

    她和商洛对视了一眼。

    “一定要排队哦。”她用流利的汉语开口道。

    “啊？哦我一定会排队。”

    “我的意思是，你是第一次来吧？你一定要坚持排队哦！要排队，才能吃到好吃的卷筒冰淇淋。”

    一旁的提图斯解释道：“这家店其实卖三款冰淇淋。雪葩冰淇淋、波萨冰淇淋，和卷筒冰淇淋。雪葩是把冰淇淋球泡在果汁里，然后用奶油封好；波萨是把奶油和麦芽糖一起混合后用大木槌捣打，制成有弹性口感的圆锥形冰淇淋；雪葩和波萨都不需要等，从冰柜里拿出来就行。”

    他又指了指“叮铃铃”旋转着的冰桶：“如果要吃最有特色的卷筒冰淇淋，就得要排队了。根据你需要的口味，会把调味之后的冰淇淋原浆浇在冰桶上转圈，铲下来之后会变成一个厚厚的卷筒，卷筒上可以加酸奶、果酱和坚果碎。”

    “啊那我吃.”商洛陷入了选择困难症。

    他回头问其他三个人。如果要等的话，大家还是一起等比较好。

    “我无所谓。”韩行知推了推眼睛，“倒是有点渴，来点带果汁的吧。”

    “我要吃有弹性的！”文鸳回答，“我还没吃过有弹性的冰淇淋。”

    “那伱呢？”商洛问站在后面的陆良。

    “无论吃多少，都不会发胖吗？”

    “应该是的。我现在正在辟谷，我也可以吃。想来这是夜里的东西，大概夜里的东西装在另一个胃里吧。”

    “实在是实在是太美妙了！我每天都在忌口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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