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惊醒了她。这股危机感不知道从何而来，因为周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有威胁的目标。只有一队穿着短衫，打着绑腿的人从金门大厦里走出来。这些人并未携带任何武器，似乎刚吃完了饭，嘴里甚至还有萝卜的味道。

    走在对前面的，竟然就是昨天打过照面的陆槐阳。他刚刚吃过午饭出来。

    这些人从门口出来，走下两层须弥座的台阶，经过了阿波罗尼娅的身边。

    “嗯？”忽然，陆槐阳停了下来。

    “欸？师父，什么事？”

    “没什么，萝卜炖肉吃多了，有点胀气。你的怀表呢？小商还没送来？”

    

    第12章 修理

    阿波罗尼娅的视线始终看着那里，一直没移开。

    “喂喂！叫你半天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啊？什么事？】

    “我开好工作票了。你发什么呆呢？”商洛已经拿着一个牛皮纸袋站在了面前，从卫兵的手上拿回阿波罗尼娅。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群穿着黑衣服的人？】

    “没看见。里头十几台升降梯呢，我哪能和每个人都碰上。怎么，那群有问题？”

    【锦衣卫，他们好像注意到我了。虽然他们身上穿了便装，但那股气息就让我觉得恐惧我们现在去哪？】

    “去车间，有工作票我就能借到工作台，可以用车间里面的设备了。得去早点，一会匠户到下工的时间去吃饭，我就找不到人拿钥匙了。”

    他伸手把波罗尼娅接过来，一手领着手提箱，一手拿着牛皮纸袋，往西边走去。

    剩下的路程就不需要卫兵跟着了，他已经开到了借用工作台所需的工作票。

    没有任何意外，他直接从旧的刊物上找到了圆周率的报道，直接确认了阿波罗尼娅的“真实性”。那么剩下要做的，就是把筑基丹给换回来了。他迈开步子，朝隔壁的工坊区走去。

    卫城比外面的人口密度大得多，整个旧金山30%的人都集中在这里。不过卫城里所有的人几乎都有自己的活干，休息时间之外很少能看到有人在街上闲逛。现在离午休时间的12点整只剩下5分钟了，商洛加快了脚步。因为到了下班时间，所有人不会在车间里多停留哪怕一秒钟。

    12：00

    “呼呼.”商洛靠着门框，大口喘着气。他几乎是用跑的，一路从金门饭店跑过来。虽然距离只有几百米，但这路程已经超出了他好几天的运动量。外头人头攒动，午休的时间到了。果不其然，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在敲铃后停留一秒钟，全都朝着几百米外的金门饭店去了。

    工坊区，位于整个卫城的西北。所有的工坊和工厂都单独圈在这么个区域里，工坊区自己也有单独的铁栅栏来防护。卫城里还有军匠分属的两个居住区，和一个紧靠码头的交易-仓储区。这种分区模式简单粗暴，但合乎周礼，而且几乎完全复制了西周时期城邑的布局。像这样的卫城遍布世界各地，每一座都是数百年前“大義战”时代留下的军事遗产。旧金山卫城则是其中最耀眼的杰作之一，其周围也发展出了旧金山市这座新大陆的明珠。

    作为卫城的标准模板，旧金山卫城肩负着新大陆战略支点的任务，所以这里的设备应有尽有，包括.

    【电焊？伱们这里竟然可以使用电焊？？？君士坦丁堡的电焊还只在实验室里面使用。】

    从最简单的台钳、到铣床、钻床、车床、磨床，再到墙角那台漆成红色的电弧焊台，这个小小的车间里集成了工匠所需的几乎一切专业设备。只要时间和材料足够，这里甚至可以直接加工出任何工业制品，或者像细胞一样为大型装备提供工艺卓越的零件。这些细胞工坊在战时可以按照流水线的模式有机地组合在一起，生产从精工步枪到精工战车的一应装备。每一件都是性能优良的精工制品，每一颗螺丝钉上都刻着匠户本人的名字。

    孤悬海外的旧金山卫城，其工坊得到了饱和式的配置。连电焊台这种高级货，每个“细胞工坊”也都摆着一台。

    商洛就是来借用这玩意儿的。

    拉上卷帘门，他把操作票挂在门附近的挂钩上。

    【我有些害怕。】

    “你还会害怕？”

    【你去做手术难道不会害怕吗？还不能打麻药，而且主刀医生连刀都拿不稳。而且你确定这玩意儿靠谱吗？】

    “其实我也拿不准”

    距离电焊的发明也不过3年，甚至距离电弧的发现也只有5年的时间。每一个能放射电弧的焊台，其价值都不可估量。不过朝廷从来不吝啬于对尖端技术的投入，即使是未能量产的实验性设备也会直接投入到第一线。而且只需要花十分钟开个工作票出来就能用。

    但这玩意儿能修好“神机”吗？商洛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他目前能使用的最“强力”的结合金属的手段。这种固定的电焊台远比手持的电焊设备更为强大，用来焊接大型金属构件也不在话下。而神机本身的情况，他也在之前做一些试探。

    他在出门之前就试过钉钉子，还试用胶水。但那台被叫做“神机”的黄铜心脏，简直是坚不可摧。用小锤和钉子根本就留不下任何痕迹，胶水也只能黏住他的手套。他甚至试过用喷壶往上喷水——那外壳果然连水痕都不会留下。这外壳只是看起来像黄铜而已，就物理性质而言根本就不是黄铜。

    “虽然拿不准，不过你可以放心。电弧的温度可以媲美太阳表面，无法用电弧来熔化的金属根本就不存在。那么，我确认一下你的诉求——你要把这个洞口补上？”

    【是的。燃素泄漏的感觉可不好受，就像.如果要比喻的话，就像有人正一点点用吸管把你的脑子从小孔里吸出去。拜托你了，就算用胶布什么的也好，请务必补上那个洞。】

    “胶布，可修不好你。”

    商洛打开了箱子，将阿波罗尼娅寄身的八音盒置于电焊台的夹具上，摘下了标识了“高压危险”黄色警示牌。他有些犹豫，因为眼前的情况其实还挺棘手的。

    他使用过快干胶、胶布、甲乙胶，各种粘合剂都试过了，全都粘不上。就算粘在手上只能连皮撕的强力胶水，在神机上也只是像莲叶上的水滴一样滑落，然后迅速在桌子上凝固。

    神机的外壳光滑得难以想象，这显然不是什么常规的材料——可以想见，用来制作这种无尽神机的材料当然不可能是随处可见的。

    但只要风力够大，就算猪也能吹飞起来。只要给够功率，就算是熔点高达3410℃的钨也能焊起来。

    “所以你这种情况，我只能上点大家伙了。”

    

    第13章 锤

    戴好了护目镜，他双手把住实心的焊钳。焊钳的末端就是电极，焊条就夹在电极上。只要用脚踏动开关，强大的电能将蓄势待发。只要用焊条接触目标，电弧燃烧产生的热量就会将焊条和目标牢牢烧结在一起。

    如果铁水也算是“水”，那焊接其实也是一种“胶水”，只是劲够大。

    现在，只要轻轻踩动开关，能媲美太阳的力量就能汇聚在他的手心，这代表了人类文明的高度！是在3年前才走出实验室的工程奇迹！

    “啪嗒。”烧融成液态的焊条落在工作台上，就像低落在桌面上的胶水。

    商洛愣住了。

    焊条毫不意外地融化成了铁水。但神机的外壳却根本就没有融化，一点都没有和焊条烧结在一起的迹象，甚至看不到发热发红的痕迹。

    就像无事发生。

    【怎么样了？修好了吗？】

    商洛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的将焊台的旋钮往右拧了一档。

    【好了吗？】

    【这次可以了吗？】

    【现在呢？】

    手上的焊条就像烧了一半的蜡烛，焊条半身都被烧红了半截。焊台上，融化的金属液滴已经了积了一层。强光和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等烟雾散去时

    【唉，还是一样吧。】

    “等等！红了！”商洛放下焊钳，近前观察——神机的外壳上真的绿豆那么大的一处暗红色痕迹。暗红色转瞬即逝，但这说明神机的外壳真的有被击穿的可能。

    “好很好。”

    他的激动难以掩饰。直到刚刚，阿波罗尼娅只是口头上表示自己有一些“弱点”。她虽然表现出了相当大的诚意，但那更像是出于修养而自然延伸出的礼貌。而那个小小的红点，昭示了神机本身的特性——并非坚不可摧，她也可以被人力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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