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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帮主小小年纪不学好,竟多嘴多舌传话,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小子太闲,于是坏笑着打听:“帮主就没为少帮主再寻个先生?”

    提起这事,罗三娘子就头疼:“我爹爹倒是想,可也得有人愿意来啊。”

    两人视线相接,她从对方眼神中品出了一点味道:“你那位发小——”

    林白棠作势起身,要旷工的模样:“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昨晚约了他们出门玩儿,今天就要麻烦东家自己干活了。”被罗三娘子一把拉住:“等等,他几岁来着?你说他去年高中秀才?”

    “十七岁考中秀才,这年纪会不会有点大啊?”林白棠嘴里谦虚,但眼神里却分明全是夸耀之意。

    “大什么大?”罗三娘子起身,将帐本丢回她怀里:“我去找爹爹,给辰哥儿请先生。他反正还要几个月才参加秋闱,能管几天算几天吧,这小子实在太淘了,昨晚又被我娘念叨了。”

    罗太太昨儿白天跟女儿吵了一架,晚上接着训儿子,一整日过得很充实。

    罗清江听说太太一天生了两场气,原本还想去太太院里探听消息,生怕自己被逮着撒气,都没敢往正房凑,窝在新纳的小妾房里一晚上。

    早晨正坐在议事厅里捧着茶盏听手底下来回话,罗芸闯了进去,劈头便问:“爹爹,辰哥儿你到底管是不管?”

    罗清江头都疼了:“我能管得住他啊?你要有本事,去给他请个先生啊。”

    他

    太想要儿子改换门庭,祖宗牌位前香都不知道敬了多少,供品更是一样不落,后来还疑心祖坟埋错了地方,风水出了问题,都考虑要迁祖坟,被交好的龙虎观道长给拦住,这才作罢。

    罗三娘子就等着这句话,便趁势提出:“我这里打听到一个人,师从盐城的大先生罗俨之,十七岁中了秀才,这两日回家准备参加秋闱,离考试还差着几个月呢,不如咱们请了家来先教辰哥儿几天?”

    罗清江听到“罗俨之”大名,便坐直了身子:“当真是罗俨之的弟子?”

    “千真万确。”

    罗俨之大名,比之用年纪看资历更好使唤,罗清江也不管年纪大小,紧赶慢赶着催促:“赶紧去请,价钱好商量。”

    罗府对于西席先生从来大方,只求能管束罗辰。

    罗三娘子去见了老父亲一面,领着差使回来,准了林白棠旷工出门逛街的请求,不过要带着任务:“你那位发小既然有读书的天份,说不定教小孩也有一套。辰哥儿虽然胡闹,但也不是没脑子的孩子。你既要逛街,不如便替我跑一趟,请你这位发小来做辰哥儿的西席?”

    林白棠不过略微暗示一句,便达成所愿,还能白赚一日假期,当即告辞:“东家等着听我的好消息吧。”

    他们三人昨晚聊天,听陆谦提起家中生计,惭愧于多年求学,一直受家里人供养,连亲姐姐陆婉都迟迟不肯成亲,自十五岁进了张记绣庄,多少年不曾辍工,已经拒绝了许多人家提亲。

    言谈之间,很是烦恼。

    他读书其间,倒也抄书赚一点小钱补贴生活,终究有限。

    林白棠便有意留心,想替他谋一个既不耽误备考,又能读书的差使。

    她划船回芭蕉巷,想着先去陆家寻陆谦,再一起去武馆寻方虎,谁知船才靠岸,方虎跟陆谦便一起跳上船来,似乎正准备搭船,恰遇上她回来,一叠声催促:“白棠你来的正好,赶紧去葫芦巷。”

    林白棠被方虎催的心突突直跳,手忙脚乱划船:“怎么啦?”

    方虎一脸焦急:“刚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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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传话,说是我小外甥女落水了。爹娘都不在家里,我让人去铺子里传话,也不知我娘今儿去谁家接生,正好谦哥来找我,咱们一起过去瞧瞧。”

    他所说的小外甥女,便是方珍唯一的女儿。

    方珍出嫁也有七年,婚后头三年无所出,林白棠听方虎有时候提起姐夫愤愤的模样,说是那人待方珍并不上心,由得婆母欺侮自家姐姐,有时候他气急都想打上门去,可姐姐一直不生,方家人先自气馁。

    后来好容易方珍怀孕,盼了十个月,还是曹氏亲自接生,落地却是个女儿,更遭婆家挑理。

    转眼小外甥女都已经三岁,方珍却再未曾怀过孕,连曹氏也跟着着急,数次在女儿回娘家时劝,要带她去寻个大夫瞧瞧,说得多了方珍便哭。

    当年分明是巷子里性格开朗的少女,出嫁几年便变得沉默寡言郁色难展。

    方虎将长姐一切的不开心都归咎于姐夫,认定了那男人待自家姐姐不好,私下偷偷问方珍,她却不肯吐露一句,只苦笑着说:“命该如此,你别管了。阿姐只盼着,你将来娶了媳妇,一定要多疼弟媳妇。”

    方虎听来心酸又难过。

    “谁知道他们家安得什么心!”他心中发急,要来撑船,被陆谦拦住了:“你这会心乱如麻,还是白棠撑得稳,别一会咱们还没到葫芦巷,先被你弄翻了船,送进河里喂王八。”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丫头片子怎么了……

    葫芦巷口小肚大,里面住着十几户人家,而葫芦口正对着河岸,从空中俯瞰,方珍的夫家便住在葫芦底部。

    林白棠不曾来过葫芦巷,一路上听着方虎指点才摸了过来,他边指路边骂姐夫:“荣常林个孬货,这些年跟个死人似的,我偷听阿姐跟我娘哭诉,说是他在外面有说有笑,回家来便拉着一张驴脸,连句话也不愿意说,早知道就不嫁他家了!”

    “从成婚便这样?”林白棠忽想起方珍成亲之事,她跟陆谦私底下议论,当时隐约觉得荣常林成婚当日不大高兴,陆谦还宽慰她想多了。

    陆谦与她视线在空中相触,大约也是想起当初之事,欲言又止。

    方虎回忆了一下,也有些不确定:“这个我倒没注意。”他当时忙着适应武馆的生活,新交了一帮师兄,每日兴兴头头去练武,哪会注意到长姐的婚事顺遂与否。

    大约是后来的某一日,回来得早,见到长姐从母亲房里红着眼圈出来,与他道别离开,他站在家门口目送着长姐离开的背影,忽然发现她身上的衣衫还是婚前旧衣。

    当时合身的衣裳,如今穿在长姐身上,显得宽宽大大。

    “阿姐好像瘦了不少?”方虎当时还问曹氏:“阿娘,荣常林欺负阿姐了?”

    曹氏摸摸儿子的脑袋,含糊其词:“小孩子家家,你别乱想。”

    方虎当时不满母亲的敷衍,还板着脸一再强调:“我不是小孩子了,阿娘不用瞒我。如果不是荣常林欺负阿姐,刚她做什么哭?”

    曹氏不耐烦:“不关你姐夫的事儿,你别瞎猜!”

    “那就是她老婆婆给她气受了?”方虎不依不饶,顶着老母亲暴怒的脾气不管不顾:“那老婆子再欺负阿姐,我要她好看!”

    曹氏被儿子的执拗给打败了,叹气道:“你阿姐成婚都大半年了,还不见怀孕,婆家人有点想法也很正常。”又正色训他:“你见到荣常明可别乱说啊,更不可以跑去荣家捣乱,让你阿姐在婆家没法做人!”

    荣常明便是方虎在学堂里的同窗,两人同龄。

    方虎无奈了:“娘,我早都不去学堂了,去哪见荣常明。再说就算阿姐被婆家人欺负了,我要找他们算账,也只会找她婆婆跟丈夫,关荣常明什么事儿。”

    此后多年,方珍偶尔回娘家,见到弟弟都是一脸疲惫,方虎问起来曹氏便骂他:“你一个男子汉,天天追着管阿姐在婆家的生活做什么?你阿姐一直没生出儿子来,亲家不高兴也是有的。等她生出孩子便好了。”

    生孩子便如一剂良药,能治婚后各种疼痛。

    方珍婚后三年,终于怀上了一胎,娘家父母皆高兴不已,便是连向来话少的方老汉都破天荒叮嘱曹氏:“珍儿气色不大好,隔几日便送些肉食过去给孩子补补,怀着身子可不能亏了嘴。”

    十月怀胎,方家没少往荣家送吃食,只盼着荣家如愿得孙。

    谁知孩子呱呱落地,却是个女孩儿。

    方虎回忆当时去参加外甥女荣盈盈的满月宴,席间姐姐的公公荣来福少言寡语,对方厚爱搭不理;而姐夫荣常林一直闷头喝酒,唯有同窗荣常明与他说话,态度还算不错。

    他当时没能进卧房,隐约记得:“回来的路上,我爹娘心情都不太好,妹妹悄悄跟我说,姐姐在月子里也哭呢。还说她生了女儿,全家都不待见,姐夫自她怀孕之后便一直在外面住着,便是孩子生完一个月都不曾进去瞧外甥女一眼。”

    方瑶从小跟在姐姐屁股后面长大,盈盈出生她都已经是十岁的小姑娘了,也能瞧出些眉眼高低。

    吃完荣家的满月酒回来,她一脸愁绪来找兄长:“我瞧着盈盈很可爱,大大的眼睛,可厌那宋氏不冷不热,还在阿姐房里跟阿娘说运气不好三年才生个女儿什么的,阿娘当时脸色可难看了,好半天才说先开花后结果。”

    她也是女孩儿,自小被家里人宠大,偶尔会被阿婆骂几句话,都得背过母亲,不然被曹氏听到骂她女儿赔钱货,她肯定得跟老婆婆干起来。

    曹氏做人儿媳妇,在家中说一不二,连婆婆也惧怕她三分,没想到做了岳母一直不曾挺起腰杆子,自嫁女儿便好像做了错事一般,时时在宋氏面前陪笑讨好。

    方瑶拉着兄长的手差点哭了:“阿兄,阿姐做错了什么?咱们家又做错了什么?阿姐嫁过去,反成了最大的错处!”

    方虎当时说不上来什么滋味,跟曹氏提起来,兄妹俩反被臭骂了一顿,勒令他们俩:“女人嫁出去之后,哪有不受委屈的?你俩再私底下嚼你阿姐的舌根,让我知道了饶不了你们!”

    她手指在儿子脑门上重重一点:“尤其是你

    ,让我知道你跑去找你姐夫的麻烦,让你姐姐在婆家没法做人,有你好看!”

    曹氏的威胁从来管用,方虎不得不偃旗息鼓,渐渐不再关注阿姐的婚后生活,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了武馆。

    “都怨我!这几年对阿姐关心太少了……”坐在前往葫芦巷的小船上,方虎追悔莫及:“我早该去荣家大闹一场了。”

    “大闹一场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荣常林要是有意冷落方珍姐姐,你便是有一拳把人脑浆子打出来的本事也没用。你打一顿荣常林,他回家之后变本加厉的对方珍姐姐不好,你能怎么着?天天住在他们家盯着守着,让他们家别再欺负方珍姐姐?”陆谦冷静反问。

    嫁了个姐姐,倒好似把人质押在了荣家一般,令人气恼。

    方虎:“……”

    三人都不曾成过亲,更不曾处理过家庭矛盾,都没有实战经验。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阿姐在荣家遭罪?”方虎一拳捶在船舷上,拳头上的痛意却改变不了他焦躁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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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心情。

    陆谦分析眼前境况:“虎子,你先别着急。真要抡拳头便是要撕破脸,让方珍姐姐跟姓常的和离。可方珍姐姐愿意和离吗?”

    方虎讷讷:“我也不知道。”

    和离是大事,他作不了主。

    林白棠当机立断:“咱们先过去再说,实在不行先接了方珍姐姐跟小外甥女回芭蕉巷,等曹婶子跟方叔过来商议。”

    说话的功夫,小船已经到了葫芦巷口,三人抬头瞧时,却发现河岸边正围着一圈人,林白棠心中暗道不好——小外甥女要是落水没事,这会儿早救上来回家去休息了,何至于此时河岸边还围着人。

    莫不是……孩子没打捞上来?

    她深知方虎性格冲动,一个字都不敢说。

    小船靠岸,方虎率先跳下船三步并作两步往岸上冲过去,陆谦等她系好缆绳同行,却被她一把抓住了手,忧心忡忡道:“谦哥哥,好像不大对啊……”

    陆谦用力回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往人群聚集之处赶过去:“虎子那个爆脾气,咱们快过去吧。”

    两人冲进人群中,才发现方虎早已经冲进了人群中央,站在当间手足无措——众人围在中间的,原来是方珍母女。

    方珍浑身湿透,眼神呆滞,怀里紧紧搂着个同样浑身湿透双眼紧闭的小姑娘。

    小姑娘正是三岁的荣盈盈,面色青紫手脚蜷缩,旁边还有个背着药箱的大夫站在旁边,正试图安慰方珍:“……还是让孩子入土为安吧。”

    林白棠满眼震惊,下意识更紧的握住了陆谦的手,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求救般低喃:“谦哥哥——”

    陆谦揽住了她的肩膀,亦是震惊悲悯,却不知该如何安慰方珍姐弟。

    生死面前,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方珍充耳不闻,只紧紧搂着女儿,将女儿冰凉的小脸贴在自己脸上,好似怕吵醒了沉睡的孩子般柔声低语:“盈盈,好孩子别害怕,娘抱着你,娘给你做糖糕吃好不好?盈盈,你快醒过来好不好?”

    方虎缓缓走近母女俩,不可置信的蹲下身,摸摸小外甥女冰凉的额头,再摸她紧紧蜷缩的小手。孩子手里还紧紧抓着一把河底的水草,许是在最后的时刻拼死抓住,于是便不曾再松开。

    他始终不敢去试小外甥女的鼻息,可怜巴巴抬头:“救救孩子啊……”

    盈盈自出生便不得荣家人喜欢,在家中唯独母亲疼她,但每次回外婆家,全家人却都喜欢她。

    方老汉不善言辞,只悄悄给孩子塞街上买来的小吃食;方厚抱着小外孙女不舍得放手,让方珍每次都忍不住要催促父亲放女儿下地:“她自己会走路。”

    方厚把小孙女放在地上,不错眼珠盯着,总觉得家里地不平,生怕走路摔着了:“她走得高一脚低一脚,磕着碰着咋办?”

    曹氏当时还取笑丈夫:“要不你去隔壁请林青山过来,把咱家屋里院外全都拿刨子找平,省得摔了孩子。”

    方厚当时便要出门,被曹氏啐了一口按住了。

    小姑娘每次来方家都舍不得回去,还异想天开的说:“舅舅,我能留在这里,只做方家孩子吗?我不想做荣家孩子了。”

    童言稚语,犹在耳边。

    大夫见又来一个亲属,也知道孩子出事大人最为揪心,还当这是孩子的父亲,便温声劝导:“捞上来的太迟了,孩子在水底窒息了,还是让孩子早日入土为安吧。”

    方虎好像忽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般瘫坐在地上,笨拙的揽住了姐姐跟外甥女:“不怕不怕啊……”

    也不知是在安慰沉入河底的外甥女别怕,还是安慰姐姐跟自己别怕。

    实则他自己却在簌簌发抖,眼泪不自觉流了满面。

    忽有人道:“亲家侄子,还是帮我劝劝你阿姐吧,她这样抱着孩子也没什么用。孩子都咽气了,还是赶紧处理了吧。”原来是宋氏,她站在人群之中,离着方珍三步远,倒好似溺亡的是旁人家孩子,而非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孙女。

    方虎冲进来一颗心全都系在姐姐跟外甥女身上了,并不曾注意到旁边的宋氏。

    那大夫尚且背着药箱站在方珍旁边,紧紧盯着抱着孩子的妇人,生怕她在悲愤急怒之下做出什么事来,一直盯着她的神情,反而是宋氏嫌弃的站在三步开外。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方珍却好像被熟悉的声音刺激到,猛的抬起充血的眼睛,眼神里全是浓浓的恨意,忽然嘶吼:“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的女儿!”抱着孩子便要起身去揪宋氏。

    宋氏被吓到,急忙往围观的人身后躲,边躲边为自己辩解:“媳妇你冷静点,冷静点啊。不是我害了这丫头……”也不知她是怕方珍,还是怕方珍怀里已经咽气的孩子。

    方虎一把抱住了方珍:“阿姐!阿姐!”

    林白棠跟陆谦忙上前去,合力想要从她怀里把孩子抱开,又劝:“方珍姐姐——”满肚子心酸却找不到合适的话。

    方珍顺势松开了手,冰冷的孩子落进了林白棠怀里,她抱着小姑娘湿淋淋蜷缩着的身体,心疼的眼泪都下来了。

    方虎如今正是一身力气,也不知是他伤心太过,还是有意放手,方珍再次冲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松开了手,任由方珍扑了过去,一把掐住了宋氏的脖子:“都是你害了我女儿!”

    方珍崩溃大哭:“……你故意把她带到河岸边不管,明知道她怕水还要把她带过来!”她边哭边掐着宋氏的脖子。

    方虎听到此话,也扑了过去,似乎也准备上手去掐死宋氏,被陆谦拦腰抱住:“虎子!虎子!”

    假如盈盈的死真跟宋氏有关,方珍掐宋氏那是她活该,可虎子上手没轻没重,他一拳不得把宋氏打出问题?

    “虎子你清醒点!”陆谦差点被方虎挣扎着带跑,忙在他耳边急道:“虎子你留着力气收拾荣常林!”

    同巷子住着,陆谦多少也了解方家人的秉性,方珍母女在荣家没有性命之忧,方厚曹氏多半还能忍耐,但如今方荣两家中间隔着盈盈一条人命,此事便不能再含混过去了。

    周围过来帮忙打捞孩子的不少都是葫芦巷居民,对荣家之事也早有耳闻,儿媳妇掐着婆母的脖子不松手,似乎是要掐死婆婆给自己孩子抵命,见宋氏面皮青紫已经要喘不上气了,都忙来拉架。

    还有嘴里劝着的:“常林媳妇儿,赶紧松开手,再掐下去就得出人命了。”

    也有和稀泥的:“掐死了你婆婆,孩子也救不回来了。不过是个丫头片子,过两年再生一个大胖小子……”

    七手八脚来拉方珍。

    方珍听到“不过是个丫头片子”之语,往日新

    仇旧恨全都涌了上来,大放悲声:“我女儿怎么了?丫头片子怎么了……”她死不肯松手:“我要你给我女儿赔命!”

    宋氏双眼翻白,手脚在地上使劲划拉,一口气眼瞧着要喘不上来,外面有人冲了过来,重重撞了上来,厉声喝骂:“珍娘,你疯了啊?!”竟是此刻才赶过来的荣常林。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不如打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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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珍被撞翻在地,陆谦松开了方虎,两人忙上前来扶方珍,连林白棠也抱着孩子担心的凑了过去,却发现方珍被丈夫毫不留情撞翻在地之后,便一动不动躺着,了无生趣的样子让人瞧来心疼不已。

    宋氏一口气喘上来,抱住儿子大哭:“咳咳……我的儿,你要是晚一刻回来,便要给娘办丧事了。”

    她惊魂未定,往方珍的方向瞧了一眼,发现方家来的不过是俩毛头小子跟个小姑娘,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接着哭诉:“你媳妇儿……这是要掐死我啊……”

    荣常林在粮店接到邻居来传信,说是女儿落水情况不妙,让他赶紧回家。

    他于这个女儿身上并无什么感情,生下来便不喜欢,直到出了月子才瞧了一眼,不过是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孩,五官有方家人的影子,便更不愿意亲近了。

    女儿长到三岁,他从不曾给孩子买过一件小玩具,或者亲亲热热抱着孩子亲香。

    孩子怯生生凑过来的时候,他总以一句“去找你娘”给打发了,仿佛她是家里养着的不重要的小猫小狗。

    父亲的态度直接影响了荣家人对孩子的态度。

    原本宋氏便不满方珍生了女儿,见儿子对女儿并无疼爱之意,更无须顾忌儿子的颜面,待方珍母女更差。

    全家上下,除了方珍疼爱女儿,竟然是小叔叔荣常明最喜欢盈盈,总觉得小姑娘有些可怜,省下零用钱给小侄女买拨浪鼓,去虎丘与同窗游玩,也会给小姑娘带个捏面人。

    荣常林扶着自家母亲起身,回头见小舅子跟另外一名眼生的少年扶起了方珍,当陆谦是武馆学徒,还很是不满:“珍娘,哪有你这样做人媳妇的?要是我不来,今儿你是不是就要掐死娘?”

    方珍见到丈夫护着婆婆,满心的绝望堵在喉头,顶得气噎难言,竟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一径的流泪。

    林白棠见他这副模样,回来就先奔着自己母亲去了,连孩子也不多瞧一眼,心中大是不平,抱着孩子过去,直直往他怀里塞:“荣管事,你母亲好端端的,你还是先瞧瞧自己女儿吧!”

    孩子青紫的小脸落在荣常林眼中,他竟还有些呆呆的,伸手去探孩子鼻息,仿佛被烫似的又缩回了手:“她……”

    林白棠嘲讽道:“你先不必忙着责备方珍姐姐,怎的不先问问你母亲,孩子为何会落水送了小命?”

    宋氏嫌弃的往后退去,似乎不敢看孩子青紫的小脸:“儿啊,一个丫头片子,死便死了,再生一个就是了。让她赶紧拿走,晦气死了!”

    沿河居住的人家,每年总也能听到孩子被淹死的消息,时间久了也作常事,听到都感叹一句便罢了。

    荣常林便有几分不耐烦:“孩子都已经死了,问有什么用?左不过是珍娘没看住孩子,总不能是我娘把孩子推进河里淹死的吧?”

    方珍听到这话,喉头堵着的悲愤直冲脑门:“荣常林,你还是人吗?她是你的女儿啊!你的亲骨肉!”她一瞬间只想跟这个禽兽不如的男人同归于尽,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扑上去便捶打他:“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啊……”

    荣常林自成婚之后,待方珍便淡淡的,时常用一个嫌弃的眼神将方珍关心的话堵了回去,就算是开了金口,语气也带着说不出的疏离。

    夫妻成婚七年,方珍在他面前一向束手束脚,连句重话也不敢说,更别提动手。

    女儿出事,方珍却跟疯了一般扑上去又打又抓,他震惊的要推开她:“你疯了啊?孩子在家,又不是我看着,你找我要什么孩子?”

    荣常林躲不开方珍,被妻子拼尽全力捶在胸口,只觉得胸骨都要被捶断了,紧跟着面上便火辣辣的痛,也不知道被这疯女人抓了几道,对上妻子血红的疯狂的眼神,心中不由生怯:“方珍——”迎接他的是劈面而来的拳头。

    方虎早就瞧这个大姐夫不顺眼了,既然他要孝顺,要护着亲娘,他再也忍不下去了,揪着荣常林前襟拖过去便揍。

    陆谦不再拦,上前去扶着方珍,只能低劝:“方珍姐姐,你还有父母兄弟,要保重身子。”实则他觉得自己此刻笨嘴拙舌,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安慰邻家这位可怜的姐姐。

    方厚跟曹氏赶过来的时候,荣常林已经被方虎揍得不成样子。

    宋氏一声声高喊着“杀人啊救命啊”,却又害怕方虎的拳头不敢靠近。

    最后还是方厚跟曹氏拉开了打红眼的儿子,方虎见到父母过来,眼圈唰的红了,仿佛装了一肚子的委屈,哽咽着说:“阿爹阿娘,盈盈她……”

    “盈盈呢?”夫妻俩游目四顾,这才发现孩子就在白棠怀里抱着,冰冷的小身子蜷缩着一动不动。上次回去她还依依不舍的跟家里人说:“要是能多住几天就好了。”临别之时赖在方瑶怀里舍不得松手,被方厚用街上买的粽子糖哄着回了家。

    曹氏上前来,接过小孙女冰冷的身子,心疼的直哆嗦:“好好的孩子,怎么就……”

    方厚低头,不死心的去试探小孙女的鼻息,发现一丝气息也无,八尺的汉子铁塔般的身子瞬间便要倾倒,但家中儿女都指望着他,他红着眼圈深吸一口气,有了决断之心:“和离吧。”

    宋氏跟荣常林瞬间惊讶不已。

    “不行,我们家不会同意和离!你家方珍嫁进来七年,只生了一个女儿,还差点掐死了婆母,这样忤逆不孝的媳妇,我家要写休书,你家休想和离!”宋氏心疼的检查儿子身上的伤口。

    方虎提着拳头便要冲过去再补几拳:“这样畜生,盈盈都这样了,他连半点伤心都没有,要他何用,不如打死算了!”

    有葫芦巷的邻居知道一点他家情况,平日没少听宋氏在外编排方珍的不是,骂她笨骂她懒,骂她生不了儿子,但天长日久接触下来,却又觉得宋氏夸大其词。

    四邻红白喜事,方珍皆到场帮忙,话虽不多但踏实肯干,每每帮了主家大忙都不愿居功,大家便暗底里觉得方珍是个好的,猜测宋氏不喜欢儿媳妇,大约也是她嘴拙不会讨婆婆的欢喜之故。

    反而是荣常林在粮店做管事,日常在巷子里都有几分傲气似的,总不太愿意搭理四邻。

    此时反过来劝宋氏:“常林媳妇素日也是个好的,只是忽然孩子出了事,当娘的伤心之下教痰迷了心窍,你做婆婆的大肚能容,既然两家无意再做亲家,不如好和好散。”

    宋氏不依:“我家常林不能白白挨打!”

    有邻居瞧见今日之事,且去年她家老人过世,方珍帮了好大的忙,便要忍不住为她说句公道话:“荣嫂子,也怨不得常林媳妇伤心,她上午忙着,孩子交到你手上,你带着孩子来河岸边,只顾着跟人聊天,压根没管孩子。要不是孩子脚底下打滑落了水,也不至于这样。就瞧在盈盈面上,也该放了她母亲好生回娘家。”

    “你管得哪门子闲事?”宋氏终于有了拿捏方珍的把柄,此刻半点听不进人言,还威胁曹氏:“既进了我荣家门,只能拿着休书离开,别想着和离!你家可还有一个女儿,也快到了说亲的年纪,大女儿被婆家休了,小女儿还能找怎样的婆家。”

    曹氏

    怀里抱着小孙女冰冷的身子,一颗心好像被人紧紧攥着喘不上气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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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宋氏非要拿捏自家女儿,气道:“我家女儿的婚事就不劳你操心了,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儿子吧。”

    宋氏不解其意,曹氏便道:“你既不仁别怪我不义!大家伙儿都来评评理,荣常林跟我女儿成婚七年,同房的次数不超过十次,就这样还想着让我珍儿生儿子!往日我儿怕伤了男人的面子,背着不能生子的黑锅,把委屈往肚里咽,没想到荣家人竟然变本加厉,这可怨不得我说出来了!”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尽皆哗然。

    许多邻人瞧荣常林的神色顿时大为不同,有人小声与交好的邻居嘀咕:“往日还当荣家老大眼里没人,见到四邻都不愿意打招呼,原来是不太行啊……”

    大家一般儿的四肢俱全,傲气些便是无礼。

    可若是此人身患隐疾,那傲气无礼说不得便是心虚自卑。

    听荣常林的岳母道出私事,便一致认定此话属实——女儿闺房不谐,可不得回家跟亲娘哭诉?

    荣常林原本被方虎揍得鼻血横流头脑发晕,总感觉身上肋骨都断了,疼得躺在地上起不来,谁知猛然听到岳母爆他房中之事,情急之下猛的坐了起来口不择言:“哪里不超过十次……”

    他不辩解倒还好,众人虽也有□□成相信,可也有一成怀疑是他岳母为自己女儿出气,说不得抹黑女婿,辩解之下反倒坐实了他房事无能。

    有往日瞧他不顺眼的,便怪声怪调当场做起了算数题:“成婚七年,一年两次……也十四次了啊。你这不是让人家闺女守活寡嘛。”还状似好心的劝他:“常林啊,既让人家闺女守活寡,不如便放人家闺女和离吧……”

    陆谦听到曹氏讲起方珍跟荣常林闺房中事,便忙忙捂住林白棠的耳朵,小姑娘不解其意,只关心方珍未来的命运,还傻乎乎扭头来瞧:“谦哥哥怎么了?”

    再听有人说话越来越离谱,忙扯着林白棠悄悄挤出人群:“方叔方婶来了,咱们也帮不上忙,还是回去吧。”

    林白棠不明所以,还记挂着小伙伴:“虎子那个爆脾气,咱们要不要留下来帮忙?”还好奇:“他们在算什么?”

    “别管了。”陆谦只觉脸热,拉着她头也不回往停船的地方走:“不管是和离还是荣家出休书,都是方家私事,咱们都帮不上忙,留下来还添乱,不如走吧。”

    林白棠回头踮起脚尖直往身后去瞅:“荣家不会还欺负方珍姐姐吧?”

    “放心吧,方叔向来一言九鼎,既说了要和离,定会将方珍姐姐带回家,往后她再不用在荣家受气了。”半拉半哄,把林白棠带走了。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往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好不容易请了一天假出来游玩,没想到遇上这样的事情,两人情绪低落的上了船,好半天都说不出什么话。

    河水缓缓流淌,林白棠撑船滑入水中央,才道:“方珍姐姐真可怜,白白浪费了七年光阴在这一家子身上。我现在觉得东家的担忧一点也没错,嫁错郎婿比不嫁人还可怕。不嫁人旁人至多说你是老姑娘,可嫁错人不但身不由己,还要被伤得体无完肤,连孩子也保不住。”

    陆谦与罗三娘子素未谋面,听到她言谈之中对罗芸百般推崇,也不与她争辩,反而赞道:“你们东家以女子之身打理家中生意,更不怕流言蜚语,很是了不起啊。”

    提起此事,林白棠才想起来自己肩负的重任,回头一笑:“谦哥哥想不想见我们东家?”

    陆谦一怔:“见你们东家?”

    好端端的,白棠为何让他见旁的女子?

    林白棠便提起罗家欲请他做西席之事:“……我冷眼瞧着,倒也不是辰哥儿不尊先生,而是那些先生们十次有八次上来便直接定了不尊师重道的罪名,先拘着他一顿教训。剩下俩管得更宽,连东家的婚事也要指手画脚,辰哥儿护着自己姐姐,也没错啊。”

    罗辰心里憋屈,又不愿意向母亲姐姐倾诉,便逮着林白棠诉苦,且喜她嘴严,从不泄密,也更愿意亲近她。

    陆谦含笑道:“你就不怕我被罗辰欺负了?”

    林白棠差点笑弯了腰:“欺负你?”

    她对陆谦有种从小到大盲目的信任:“你不欺负他就不错了。”

    葫芦巷荣家。

    方珍仔细擦干净孩子的头脸手脚,只觉得一颗心好像碎成了几瓣,忍着巨大的心痛替孩子换上干净的衣裳,最后一次亲亲孩子的脸蛋,抱在怀里舍不得撒手。

    她做这些的时候,荣常林便远远望着,漠然的目光好似这个女人连同孩子都与他无关。

    夫妻俩成婚七年,却形同陌路。

    她的悲喜荣常林不在意。

    而从孩子捞起来气息全无的那一刻,她也不再在意他。

    方虎蹲在姐姐卧房门口,只等里面要是有什么动静,便预备冲进去暴揍荣常林一顿。

    正房里,方厚夫妇与荣家夫妇尽皆到齐。

    荣家当家荣来福赶过来的时候,两家已经闹得不可开交,还是他驱散了四邻,请了亲家回荣家商谈。

    宋氏咬死了要休了方珍,甚至跟丈夫差点吵起来:“你瞧瞧他们把常林打的,咱们儿子不能白白让人欺负!”

    往日方珍在婆家受尽欺负,她还是始作俑者之一,从不曾心疼,轮到自己儿子挨了打便爱不住了。

    荣来福便责备妻子:“让你看个孩子也看不住,常林媳妇心疼孩子也正常。”

    到底盈盈算是他头一个孙辈,如今孩子溺水而亡,两家亲事也算到头了。

    宋氏不依:“她心疼孩子,心疼孩子差点掐死了我!这样忤逆不孝的泼妇,休她都算便宜她了!”

    荣来福瞧见妻子脖子上一圈紫红色的手指印,想来下手的人恨透了她,也觉得心情烦躁:“好好的一桩婚事闹成这样,你也该多想想原因。”

    他还想和稀泥:“孩子们都年轻,再说盈盈没了大家都伤心,做事冲动也是有的。说什么和离不和离的,孩子再生就是了。”

    方厚却不肯:“我女儿在荣家七年,过得什么日子,我虽没亲见,但见到她的样子也能猜得出来。既然你家常林瞧不上我家珍姐儿,大家商量之后写了和离书,痛痛快快分开便罢了。”

    “想和离别做梦了!”宋氏摸着脖子上火辣辣的掐痕不肯松口。

    “你家要是给我女儿出了休书,我便拿着休书去粮店、去你们东家大门口、还有你们所有亲戚家挨个走一遍,把你儿子七年同房不及十次的话散播出去。”曹氏见过了无赖的妇人,压根不怕宋氏:“以后你家要是再娶儿媳妇,我就去你们未来亲家家门口说这事儿!”

    宋氏彻底哑了火。

    荣来福见事情无可挽回,终于吐口:“既过不下去,那便明日请人写和离书。”

    尘埃落定,宋氏怨恨的瞪着曹氏:“你个毒妇!”

    她要真出去宣扬,往后粮店的伙计怎么看自己儿子?

    最要命的是,东家家大业大,自家丈夫这几年好不容易爬上去得了好差事,下面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往后让丈夫如何立足?

    曹氏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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