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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年夜饭
转眼就到新年。
在学校工作的好处就是一年到头能有寒暑两个假期，有足够的时间让人好好休息调整身心状态。
陆水芙结束学校的工作后，终于有时间进行新年大采买。
段岁聿也开始放寒假了，俩人约好一起去市场采购年货。
上午匆匆吃好早饭，陆水芙难得有空，把家里三个弟妹都带上，和段岁聿一起出门逛街。
五个人不敢骑自行车，所以决定乘公交车前往。
好不容易乘车到了地方，陆建树这泼猴，两脚刚一沾地就迫不及待往前面大市场跑，被他大哥眼疾手快地拽住脖领上谷爱英新织的围脖，一只手稳稳地把人拉住了。
“建业，今天你弟弟就交给你了，看好了别让他被拍花子的给拍走了。”带三个孩子出门实在容易分心，不是件易事，所以平时都是轮流带，很少把三弟妹一起带出门。
其中最让人头疼的就是陆建树，好在今天有大哥在可以克制住小皮猴子。
“放心吧大姐，建业就交给我了，我会看好他的，绝对不给花子拍走了。”陆建树这几个月时常喝羊奶，营养跟上了，身高也长得飞快，站在陆水芙跟前，头顶都快到她眼下那么高了。
想必假以时日，这小子应该不难突破一八零大关。
“今天街上人多，你们都跟紧了，千万别走散了知道吗？”陆水芙不放心地嘱咐弟妹们，带三个孩子出门真是不容易，还好今天让段岁聿一起跟着，不然她大概会累死。
第一站，去杂货市场。
一群人把家里过年需要置办的东西先买了，例如春联，孩子们的新年新衣等小物件先买齐了，出市场上大包小包的很有年味，每个人手上都拎了点东西。
第二站，去肉联厂。
今天陆水芙把年前没用完的肉票都带上揣兜里了，就等着年底都用上，一家人在过年期间狠狠地大口吃肉。
年底了市民们都来囤年货，排队买肉的早早就排了长队等着买新鲜猪肉。
陆水芙没有排队，她直接从后门进了肉联厂，径直去找王丽丽对象，国字脸的王志鹏。
滥用职权是不对的，是可耻的，是不为人民所倡导的。
陆水芙在这个举家欢乐的特殊时期，小小滥用了一下职权，一早就拜托王丽丽和人商量好了，早上给她留了一大块好肉，就等着过年用呢。
一手交肉一手交票钱，陆水芙拖着一大块腿肉悄摸出了后门。
和段岁聿汇合后，他把大腿肉用带来的绳子捆好背在身后。
陆水芙咋一看这身装扮颇为新奇地多瞅了两眼。
是和以往安全风格迥异的造型，身后狂野的生肉，配上他高挑的身材，和英俊温和的外貌，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三弟妹也有样学样，像大姐那样抬头眼巴巴看着段大哥。
三个圆圆的脑袋盯着山一样高的段大哥……身后的大腿肉！
他们的小脑袋瓜子里想的是即将到嘴的红烧猪蹄，糖醋排骨，排骨玉米汤，排骨烧板栗……
嘶溜嘶溜，看着想着口水都要滴滴答答流出来了……
陆水芙正欣赏自家男人美色呢，转眼被三个弟妹的小馋样逗乐了，“别盯着你段大哥了，走，去供销社，姐姐给你们买糖吃。”
“太好啦！大姐我能吃大白兔奶糖不？还有鸡蛋糕我也想吃！”小吃货陆建树一听吃的就两眼放精光，拉着大姐的衣袖蹦蹦跳跳地说着。
“姐姐，糖糖想吃核桃酥酥！”陆糖糖以为要报名才能吃到好吃的，于是积极举手报菜名。
“咱们一会去供销社，不过每人只能挑选一样零食，不能贪多。”陆水芙假模假式地把糖票掏出来，“喏，就这么多票了，多买了就超标了。”
“可是……可是我两个都好想吃啊……大姐～”陆建树一听不能吃到好吃的糖果了，顿时神色萎靡，像饿了几天的小二哈似的，又馋又委屈又撒娇又卖萌地拖长尾音。
“你个小馋猫，上个月就是太纵容你们，买的零食太多了，我买了三盒鸡蛋糕给你们一人一盒，我让你们慢慢吃，结果你小子一天不到就全吃完了，自己那份吃完了不算还哄哥哥妹妹的给你吃。”
陆水芙伸手捏着陆建树有了肉肉的下颌，恐吓他，“我不是让你照镜子吗？你看了没？总共就四颗大牙，你就给我坏了两颗。是谁去看牙医哭天喊娘不要去的，嚷嚷着再也不贪吃了，这才几天你就原形毕露了？”
陆水芙的恐吓非常奏效。
陆建树也不馋不委屈不撒娇了，大姐的话让他猛地回忆起看牙医的那天。
那是个阴雨天，他躺在学校牙医诊所里冷冰冰的白床上，使劲张大嘴巴，看着穿白大褂的医生叔叔拿钳子和钻子在他嘴里硬生生钻来钻去的场景。
顿时浑身冒冷汗，没心情要糖吃了。
“建树，一会你想吃什么就跟二哥说，只要你保证以后乖乖听话我就分给你吃。不过不能一口气全吃完了，每天只能吃一点点。”想起陪小弟一起去看牙医的那天，陆建业也感同身受似地，颇为怜惜地摸了摸小弟脑袋上的碎发。
“糖糖的桃酥酥也给二哥哥吃！”陆糖糖今天一整天都很兴奋，此刻也积极加入哥哥们悄咪咪的谈话。
“知道了，我就选一样就行了。”陆建树拽了下小妹的辫子，颇为豪气，“放心吧，二哥的糖也给你吃！”
陆水芙笑看着三兄妹凑在一块叽叽喳喳，突然觉得这幅画面太温馨，太美好了，如果有手机的话，她一定会把这幅画面永远定格下来。
走在孩子们身后，段岁聿落后她们两步，陆水芙觉得身后有异样，奇怪地扭头往后看。
段岁聿像个土财主，手里捏着一沓大小不一的票据，如果俩人此刻已是领证的关系的话，那么画风就会是这样：
老婆老婆，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全都上交给老婆了，老婆老婆我爱你，小钱钱都给最亲爱的老婆孩子花！
噗嗤哈哈哈哈！
对不起，段老师，实在是人夫感太重了，哈哈哈……
“这写你拿着，给建树他们买糖吃。”段岁聿不懂陆水芙心里的奇思妙想，他兜里的票都快揣了一路了，再不拿出来就要捏皱了。
“段老师，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最近孩子们的糖吃得有点多，为了控制她们的量才节制的，你放心我心里有数。”陆水芙以为他真觉得自己穷得吃不起糖了，立马为自己澄清。
“这是我给孩子们……和你的新年礼物，不止糖票，还有别的，都是你平时用得着的。”段岁聿第一次送对象票据，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也不懂得如何让水芙接受他的东西。
人生中第一次谈恋爱就碰上了一生所爱，可受年代和经历所限，他时常踟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总担心会不会无意间会唐突了心上人。
这种事情如饮水冷暖自知，他只能边走边询问身边人，比如他问姑父，该如何讨心上人的欢心。
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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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斜了他一眼，随后老神在在将他如何追求姑姑的心酸血泪史绘声绘色描述了一遍。
要点太多，他总觉得不适合用在自家对象身上。
不过有一点他觉得姑父说得对，就是自己有什么好的，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都要想着对象，没有拿不下的。
甭管好话糙话，管用就行。
段岁聿平生没有处对象的经验，日常生活也可以说一句乏善可陈，实在不懂得那些好吃的好玩的。
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除了真心外，就是还算不错的工资和每月到手的票据。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直接送工资，转念又嫌自己过于俗气，遂放弃。
于是送心上人票据这条路就被他放在心里了，他平时也不好嘴，存了这个念头后就更加不愿意随意吃喝了，存下来，都存下来留着送给水芙。
平时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送，正不知怎么拿出手时，机会来了。
水芙邀他来买年货，他一路上忐忑，终于有机会送出手了。
“我一个男同志平时也用不上这些，你拿去给孩子们……还有自己买点买点好吃好喝的，我们……”段岁聿说到这有点难为情了，清了下嗓子，眼睛害羞似地瞥向一旁，“我们都已经处对象了，毛主席说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既然咱俩都……咳咳，以后肯定要结婚的，给你都是应该的。”
大段话说完后，自己又不好意思了，陆水芙从他撇过去的脑袋能看见藏在黑发下红彤彤的耳尖。
陆水芙从他手中接过票据随意翻了翻，糖票，粮票，布票……种类还不少。
她从中抽了三分之一的票据，剩下的都还给了段岁聿。
“这都是给你的。”段岁聿推了推她的手，不接。
“你心疼我，我也会心疼你啊。现在分成三份，除了送我的一份，剩下的给你和你家人吧。”见段岁聿仍要说话，她提前拦住，“别说了，不然连三分之一我都不好意思要了。”
段岁聿安静了，他定定看了陆水芙一会收下了剩下的票据，不过又从中抽了几张出来，“这些糖票你都拿回去吧，就当我给糖糖们的新年礼物。”
陆水芙笑笑收下了，伸手捏了捏段岁聿手心，两人情意绵绵对忘了一会才松开手。
_
除夕夜这天，大街小巷家家张灯结彩。
孩子们穿上新买的衣服，窗户上贴好了红彤彤又精致的剪纸。
家家户户关上门，所有人围在餐桌前吃团圆饭。
今天陆水芙掌勺，家里其她人包括糖糖都在后面打下手，全家人一起做了一桌热腾腾的年夜饭。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陆水芙很舍得花钱，今天桌上不仅有猪肉还有鱼虾。
酸甜可口的糖醋排骨，和菜市场经理提前商量好购买的大头虾，还有一道清蒸鱼，加上两盘清炒时蔬和炖了两个小时香气四溢的排骨汤。
“好香啊，我们快吃吧！”陆建树手上拿着筷子，早就馋地忍不住要动手了。
“先别动筷子，要等大家一起吃。”陆建业毫不留情敲了下小弟伸筷子的手，打得陆建树满脸幽怨地嗷嗷叫。
“糖糖吃肉肉，还有鱼鱼和虾虾！”糖糖也忍不住了，满脸馋样地看着满桌稀罕的盛宴。
“别等了，快吃吧。小陆你也吃，忙了一天了都饿了吧。”谷爱英慈爱地看着孙子孙女们，心里禁不住感慨。
亲儿子季海林被下放到农村的这些年，亲戚朋友们走的走散的散，过年过节都是老婆子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老天爷可怜她，在她不知道还有几年活头的时候白送她四个乖巧可人的孙子孙女，她这个年过得热闹，过得舒心，过得让人心里暖烘烘的。
“奶奶您吃，您平时照顾弟弟妹妹们辛苦了。”陆水芙倒了一小杯米酒给谷爱英，“我敬您一杯，祝贺我们成为一家人。”
“水芙，建树，建业还有糖糖，我们一起喝一杯吧，希望咱们往后的日子越来越好。”谷爱英举起酒杯。
“干杯！”
_
段家大院。
段庆虎，段玲玉一家人难得都都聚在大院里吃年夜饭。
除夕夜，只有一家人在，段玲玉和林安泰俩人亲自下厨给家人做饭。
“爸，您作为代表给我们大伙说两句话，发个言吧。”段玲玉解开围裙坐下。
“就你多事。”段庆虎在家也是一身威严，只不过在全是自家人的场合下，眉目间不似以往那么严厉，略带温和地看向一家老小。
“行，那我就说两句吧。”
“首先，希望来年大家仍旧各司其职，该干嘛干嘛，玲玉你和安泰俩人好好工作，不许学别家孩子，那样搞些不清不楚的东西败坏咱家门风。”
“牛牛和岁聿你们俩个小辈，一个要在学校好好学习，一个要好好教书育人。”
“……咳咳，然后啊，岁聿你尽快解决人生大事，早点让你爷爷有重孙媳妇。”
“知道了，爷爷/爸。”
_
同一时间的陆家。
陆水芙吃饱喝足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她从包里拿出一封信，“干爹的信忘了看了！”
一家人围坐着拆开远道而来的信件，李海林在信中说“我年后就可以回家了。”
全家人：！！！
第92章 季海林回城
一接到季海林即将回城的好消息，陆水芙和谷爱心情都非常激动，并且开始着手准备了。
首先要准备的是住房。
虽然现在小宿舍的空间，住她们一家两个大人和三个小孩勉强够住了。
未来季海林回来了肯定是要一起住的，他又是个男性，要是住在一起肯定得换个大房子了。
没考虑多久，说干就干。
年后第七天，等房管所的工作人员都上班后，陆水芙就前去咨询合适的房子。
现在住的房子太蜗居了，加上家里三个小孩，平时忙起来转身就能碰到胳膊腿，陆水芙早就想着换个大房子住住了。
不过空间大房价又合适的房子需要等，陆水芙也不太着急，所以在边等季海林回来的期间边找合适的房子。
就这样边找房子边等人，很快就收到季海林要回来的消息。
一个月后，火车站。
陆水芙带着三个小孩在车站外探头往前看，谷爱英因为年事已高，所以在家里等候。
“姐姐，你说干爹会喜欢我们吗？”一向活泼好动的陆建树，今天难得一见的安静话少，话语里有些初见干爹的羞涩生疏。
“放心吧，你们干爹人很好，只要你们不调皮捣蛋他肯定会喜欢你们的。”陆水芙摸了摸二弟的小脑袋，虽是说着安慰的话。，话语里的玩笑意味却很浓。
“啊！完蛋了！那干爹肯定不喜欢我了！”话音刚落，陆建树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变得蔫头耷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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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爹肯定喜欢糖糖，糖糖最听姐姐的话了！”小妹适时出声，说出的话将陆建树又打击了一顿。
“对啊，干爹肯定喜欢我们宝贝糖糖，一会见到干爹了你们嘴巴都要甜一点知道不。”陆水芙看着三个弟妹说道。
“知道啦！”糖糖大声答应。
“我会的！”陆建业满脸郑重。
陆建树：“……”
“行啦，姐姐刚才逗你玩的，放心吧，无论你怎么样干爹都会喜欢你的。”陆水芙扯了扯他两边的脸颊，勉强扯出一个笑脸，“一会眼见人了别愁眉苦脸的，快乐一个给我看看。”
“嘻嘻。”
“……算了，缺俩门牙太丑了，你还是别笑了吧。”
姐弟几个说笑间，火车呜呜呜响着声儿到站了。
几人瞬间不说话了，纷纷伸长脖颈往站口的方向找人。
“姐姐！我看见干爹了！是不是那个戴眼镜的！”由于来之前已经给弟妹们看过季海林照片，所以几个小孩知道他们眼睛鼻子干爹长啥样。
“是你干爹，这儿！季大叔！”陆水芙暂时没有直接喊干爹，还是沿用了之前的叫法。
一群人叫了好几声才被季海林听见。
季海林身上还穿着之前那身破破烂烂的大袄子，头发略长应该很久没剪过了，耳朵上架着的眼镜腿用黑色胶带缠了好几圈，破破旧旧的。
他也看见了陆水芙，立马伸手摇了摇，然后拖着自己破旧的行李袋奋力地从人群里挤出来。
“季大叔，欢迎回来！”陆水芙笑道。
“欢迎回家，干……干爹！”陆水芙说完后，三个弟妹也紧跟着喊出声。
看到几个弟妹满脸羞涩的神情，陆水芙没忍住偷笑出声。
“干爹！欢迎回家！”陆水芙也学着弟妹们喊了声。
“哎……哎！回来了，回来了！”季海林看到熟悉的面孔，熟悉的车站，当即语不成声，几度哽咽。
“建业，建树，快来帮你干爹吧行李拿上。”陆水芙见不得这种感人的场面，给俩弟弟使眼色，巧妙地转换画风。
“不用了，行李重，干……干爹自己拎就行。”季海林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小辈，言语间难免生疏，不过疼爱之心在见面起就已经冉冉升起。
“干爹你放心，我和建树力气都很大，把行李给我们拿吧，我们拿得动的！”陆建业急于在干爹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和建树俩个伸手去拿行李。
“干爹你就别操心了，我们回家吧！”
季海林拗不过俩兄弟，身上轻松地和干儿女们一起回家。
_
谷爱英早就翘首以盼，一个人在家里坐不住，早早就在楼下焦急地沿着楼房来回走来走去。
终于，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喊。
“妈！儿子回来了！”
谷爱英猛然抬起头，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几千个日日夜夜，一封封家信，一夜夜思念，终于……她在有生之年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孩子。
“我的儿啊！”谷爱英踉跄着迎上去，着急地抱住自己的儿子。
她伸出布满皱纹的发硬的双手，触了触季海林同样遍布纹路的面庞，“海林啊，儿啊，你怎么看着比妈还老了啊。”
季海林看着年迈的老母亲，哽咽地说不出话。
“妈，您的头发怎么……全白了。”
“你妈也老了啊。”谷爱英摸着儿子破旧的眼镜腿，不禁泪从中来。
她的儿子从来都是干净斯文的，总是衣冠整洁，身上的衣服也总是干净笔挺的。
何时这样狼狈褴褛过。
“我的儿，这么些年……你受苦了。”
“妈……”季海林说不出安慰的话，像个孩子似的躲在母亲怀里一个劲地哭。
陆水芙让弟妹们把行李拿上去，等母子俩诉请过后，才安慰似地上前，一手挽着一人胳膊。
“干爹，奶奶，咱们先上楼吧。”
_
陆水芙和谷爱英早早就准备了一桌丰盛的美食，就等着季海林这个主人翁的光临。
“干爹，今天有红烧肉吃，你快吃吧，我姐姐做饭可好吃了！”陆建树放好行李后，立马不认生地凑上去搭话。
“干爹身上脏，我先去洗洗……洗洗再吃。”季海林吃糠咽菜这么久，对着满桌子好肉好菜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干爹不着急，先洗洗手吃饭，吃完饭再去学校澡堂洗，澡堂水热能洗得舒舒服服的。”陆水芙给季海林倒了盆热水，给他拿了条新毛巾。
“好……好嘞，我去搓把脸。”季海林用香皂狠狠搓了把脸，把手脸洗干净了才用新毛巾擦干净水。
“干爹洗好了快来吃吧，还热着呢！”陆建树对吃东西这件事总是积极第一名，从不落人后。
大家今天都等着季海林回来才开饭，现在过了饭点也早就饥肠辘辘了。
全家人难得齐聚一堂，话不多说，首先拿起筷子干饭！
“好……好吃！”季海林不算文雅地塞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瞬间从身到心一本满足。
“好吃好吃！”陆建树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干爹，干爹和他一样喜欢吃红烧肉，他们都是一样的！
“干爹，你多吃点！”陆建业知道肚子饿的感觉，他听姐姐说在农村经常吃不饱饭，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大肉，看他干爹都瘦成白骨精了，心里忍不住酸酸的，他心疼干爹了！
“你们也吃，大家都吃。”看出俩小孩的心思，季海林反而不好意思了，夹筷子的速度稍微慢了些，又伸手往一旁的辣椒炒土豆上去。
这盘菜也好吃！！！
季海林一连吃了五碗饭，菜吃完了就用汤泡饭又吃了整整俩碗白米饭，要不是陆水芙和谷爱英拦着，他还能继续往胃里填。
“让孩子们见……见笑了，干爹好久没有感受到胃里满满当当的感觉了，一不小心就吃了这么多。”季海林挺着肚子坐在椅子上，享受着胃被填满的幸福感。
“干爹您先歇会吧，消消食儿，我给您拿洗澡票，一会您去洗个热水澡。”陆水芙把洗碗的工作交给俩兄弟，转身去屋里帮季海林拿票据。
“对了儿子，你晚上就在外面板凳上凑合一晚上，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咱们再搬。”谷爱英心疼地给儿子倒了杯热水，转身就要整理床铺。
“呀！奶奶我忘说了，今晚岁聿让干爹去他那边睡！”陆水芙听到动静，拿上洗澡票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去小段那儿睡？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谷爱英犹豫地停下了手。
“岁聿他一个宿舍的同事要出差一个礼拜，刚好空了个床铺，让干爹先去凑合凑合，等我这边房子租好了就直接搬过去。”陆水芙将票和谷爱英提前准备的换洗衣物递给季海林。
“哎，辛苦小陆了。”季海林接过衣物，想了想又问了句，“咱家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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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了？”
“这不是咱家现在的屋子房间不够，一家人不够睡么。要我说让你在客厅里随便搭个窝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了，何苦再花钱换大房子呢。”谷爱英知道陆水芙一个女同志要养家糊口，挣点辛苦钱不容易，每天早出晚归不说，年纪轻轻就当了官，管手底下那群人也要费不少心思。
她想着要不和儿子出去租个大院里的小单间住得了，省得花那钱租大房子，刚透露出点意思就被水芙阻止了。
好孙女说一家人哪有分开住的，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地住一起。
她的好孙女呦，真是菩萨送给她的大宝贝！
“没事儿的奶奶，是岁聿主动提出来的，他也很关心干爹的，早就跟我说了要是干爹有需要帮忙的就去找他，甭客气！”陆水芙给奶奶捏了捏肩膀，“岁聿应该一会就来了，让他带干爹去澡堂吧。”
“妈，您还记得咱家在学校西门不远处的那栋小院子不？”季海林突然朝谷爱英说。
“能不记得吗？那还是你爷爷在世的时候花大价钱买的四合院，本来还想着能在里面养老的，哎……不过那宅子不是被上缴了吗？怎么……”
“上面说我平反了，那房子后来也都没人住，还空着呢，所以等我复职后就还给我了。”
季海林一脸平静地告知，实际上他早就高兴过了，可是看着家人因这则消息而激动不已的神色，不由得弯了弯眼角。
“干爹！你太给力了！”陆水芙忍不住给季海林比了个大拇哥！
有房子住了！！！
第93章 晕倒了
季海林一声不吭投了个大炸弹，炸得一家人穷人乍富一般，大人小孩都兴奋异常。
结果一弹未平又来一弹。
“上面不仅归还了房子，还让我们这些平过反的教师重新回归讲台。我明天就能去单位报道办理复职手续了，同时归还我这些年积累的工资，大概有……4860元。”
“干爹，多少钱？！”陆建树听到数字后惊讶地张大了嘴，“4860元？！！这么多钱！！大哥，我们家变成财主了！！！”
“闭嘴，瞎胡说什么！”陆水芙立马捂住了陆建树的小嘴，虽然现在政策越来越宽松了，可是祸从口出隔墙有耳，有些话不是现在能说的。
“别一惊一乍的，还有那是干爹的工资不是你的，你别想七想八的。”
陆水芙弹了陆建树一个脑瓜崩，然后严肃地朝弟妹们警告道，“老话说财不外露，干爹这次收回的钱都是他老人家应得的，只属于他自己，咱们可不能把干爹有钱这件事在外面大声嚷嚷，万一别坏人知道了惦记干爹的钱就完蛋了。所以，你们要和姐姐保证绝对不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陆建业三人被姐姐肃然的神色感染，一个个都敛起笑容，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
“大姐我们不会说的！”三兄妹听完后都表示明白，纷纷出口保证。
“没事的，孩子们，等干爹工资发下来了给你们买糖吃。”季海林闻声，出口安慰被唬到的孩子们。
听说这次和他同一批回城的都和他一样，不仅能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工资也是一并返还。
这种事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不算什么秘密。
不过水芙这姑娘说得对，财不外漏，能低调就低调点，他们家可再经历不起一次下放了。
几人说话间，房门被敲响了。
陆建业积极地前去开门，“干爹，是段大哥来喊你洗澡了！”
“季老师，您回来了。”段岁聿和季海林之间除了和陆水芙相关的这份情义外，更是有着多年的师生之情。
季海林被下放到农村的这些年，段岁聿除了时常帮忙照顾谷爱英外，在心底里也一直记挂着老师的安危。
如今老师终于沉冤得雪，苦尽甘来，他心头不由生出更多感慨，为老师这么多年的苦难终于到头的感激，也有未来还能和老师共同研究学术的期待。
“回来了，岁聿，你们这些年一切都还好吧。”看着眼前这个依旧英俊温和的青年，昔日在学海里并肩前行的学生，季海林内心涌动出一股热流，感慨时光易逝容颜易老，也庆幸往日已逝，且来日可期。
“走吧，段老师，你快带干爹去澡堂，别一会天晚了水就不热了。”陆水芙催促二人，她拿了一个水盆，将一些洗漱用品准备好，递给季海林，“干爹您一会结束了就直接去岁聿宿舍吧，省得来回跑麻烦，岁聿明早上没课，明个一早您和岁聿一起回来吃早饭。”
“哎……哎。”季海林像个被闺女安排的老父亲一样应和着。
_
隔天一早。
天光还未发亮，学校宿舍楼的小陆家里就亮起了灯。
今天有人来家吃饭，虽然陆水芙觉得都是一家人随便吃点就行了。
谷爱英听了却直摇头，“要是只有你干爹就算了，随便吃点什么他都能吃饱。今天岁聿也来家里吃饭，可不能马虎了，昨天还剩点猪肉，我给他剁碎了蒸点肉包子吃。”
“奶奶跟你说，岁聿这孩子和你一样，是个值得托付的好人，那些年……多亏了他私底下的帮衬，不然我一个老太婆还不知道怎么活呢，哎……”
“奶奶您又瞎想了，别想了，我帮您和面吧。”陆水芙不想让她再回忆从前，赶忙扯开话题动手和面。
等第一笼包子出锅时，门响了。
门开后，季海林只身一人站在房前。
“怎么只有你一个？小段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家里蒸了一锅肉包子就等着他呢。”没看见段岁聿的人，谷爱英立马疑惑起来，朝自己儿子看去。
“小段他突然说有事，要晚一会再过来，让咱们自己先吃不用等他。”季海林老老实实转述昔日学生的话。
季海林在农村生活多年早就保持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可是在回城的第一晚却难得睡迟了。
不是说他脱离了在农村暗无天日，每日战战兢兢的生活，一朝挣脱后有多放松。
相反他整晚都在做梦，梦里不仅有晦暗的天，还有五光十色的虹，讲台上的侃侃而谈，牛棚里潮湿的稻草，光怪陆离，让人浑身沉重，挣不开逃不掉，又忽而身体一轻，突破云层飞向苍穹。
在他醒来的那一刻，梦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身上被汗湿的背心和熹微的晨光，似乎在暗示着，他终于能告别过去，迎来崭新的一天了。
不过起床后没见到小段，只给他留了张纸条：老师，我要去学校外面办点事，不知何时归来，您先回去吃早饭吧，不用等我。
“他一大早去干啥事儿了？吃过晚饭没？”谷爱英继续发问，本来还想让小段吃刚出锅的肉包子呢，说着看了眼馋包子的傻儿子，颇为埋怨道，“他有事你怎么不和他一起去，你们两个一起办好了再回来吃饭不行吗？”
如果季海林是个已婚中年男的话，那么他有可能察觉到他老娘现在是如何看待他的学生的。
那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可以他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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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但未婚。
于是只能眼神懵懂地愣了愣，“这……我起得晚了些……”
陆水芙在一旁看热闹看得起劲。
她奶奶好像从儿子回来后性格就有些变了，具体哪儿变了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有那种从前七上八下定不下来的心脏突然就定下来了的感觉，心定了，人就稳了，也没有从前偶尔会冒出的忧郁了。
也知道和儿子拌嘴了。
不过热闹瞧到这儿就够了。
“建树，建业，糖糖快来吃包子了。”陆水芙招呼完弟妹，又转身朝俩老小孩喊，“干爹，奶奶快趁热吃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陆，你先给小段留几个热包子，别都吃完了。”谷爱英连忙喊道。
“您就放心吃吧。”陆水芙给家人们盛稀饭，“我早就给段老师留好了。”
“干爹，奶奶快吃啊，肉包子也太，太香了！好好粗！”陆建树抓了个包子大口吃，包子里蒸腾的热气差点把嘴皮子烫到，说话都不利索了。
季海林拿着暌违已久的肉包子，小心翼翼又珍惜地先闻了闻，才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斯——哈——
好粗！好粗！肉包子好好粗！
一家几口人刚热火朝天地吃到一半，出门办事的段岁聿回来了。
“抱歉，我来晚了。”
“小段，快来，还以为你赶不上早饭了呢，赶紧趁热来吃。”谷爱英第一个发现段岁聿，于是积极地起身要拉着人来饭桌。
“咦？”谷爱英看见了他手上的网兜，“这是啥？”
“这是我给干爹和孩子们带的一些水果，昨天来得匆忙没来得及买。”所以今天补上了，段岁聿在心里默默想着。
姑父说过不仅要对对象好，还要对她家里人好。
段岁聿时刻忍耐着想交工资给陆水芙的心情，于是另外一种心情大胜，给对象买买买，给对象家里人买买买。
而且昨天老师回城，作为学生和晚辈他本就应该带礼物来探望。
昨天来得匆忙没有及时购买，于是今早他匆匆洗漱好，着急忙慌出了校门，在学校外面供销社的水果摊上买了苹果和香蕉才来上门。
“你这孩子，都说了让你别客气，你就是不听，下次可不许买了啊。饿了吧，快坐下吃肉包子吧。”
谷爱英摇了摇头，忍不住啰嗦了两句。
小段和小陆两个她都非常看好的小辈在谈对象，她自然是知道并且全力支持的。
她把这两人相处时的行为看在眼里。
小陆看着柔柔弱弱的，其实骨子里极其顽强，有自己的主意，不然也不能年纪轻轻的一个小姑娘支撑起了整个家。
小段看着高高大大一英俊小伙子，平时待人温和有礼，做事有规有矩的，一谈起恋爱来，就变得有些黏黏糊糊，目光整天围着小陆身上转，有点东西就想着往对象家里送。
建树他们三个孩子平时的零食几乎都让小段承包了。
不过小陆也是个贴心人，平时也没少在繁忙的工作之余，亲自动手做美食给小段和他家里人吃。
这俩人啊，是越看越般配，谁都插不进去了。
就是小段爱送东西的习惯得改，不然年纪轻轻的不存点钱，往后怎么娶媳妇啊。
不过她老婆子平时也没少说让人空手来就行，别往家里买东西了，人嘴上答应好好的，下次来还买。
有些话说多了容易招人烦，所以谷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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