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让他带上桃桃的资料，提前做准备。”

    她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回去吧，”王政委递给她一张回程车票和一百块钱，“照顾好家，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小赵是个好同志，你们一家人，组织上不会不管。”

    她深深鞠了一躬，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

    回村的路上，她抱着车票和钱，心里像被什么填满了。原来，不只是赵凌成一个人在战斗，还有那么多人，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托举着他们这个小小的家。

    可命运似乎总爱考验坚韧的人。

    她刚到家第三天，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再次席卷桃桃。孩子体温飙升到三十九度八，那朵桃花印记迅速变深，边缘泛紫，连带着半边脖子都肿了起来。更可怕的是，她开始抽搐，嘴唇发青，呼吸急促。

    “桃桃！桃桃！”陈棉棉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喊人帮忙，一边拼命用冷水擦身降温。哥哥和妞妞吓得直哭，她厉声道：“别哭！去打热水！拿毛巾！”

    李婶闻讯赶来，一看这情形也慌了：“快，再不去卫生所不行了！”

    可偏偏这时，王大夫因参加县里培训不在村中。陈棉棉咬牙，背起桃桃就往镇上跑。山路泥泞，她摔了一跤又一跤，膝盖渗出血也不管，嘴里不停地哄着：“桃桃不怕，妈妈在……妈妈在……”

    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她才赶到镇卫生院。值班医生一看情况，立即安排输液，并紧急联系县医院派车转运。

    “这孩子不能再耽搁了，”医生严肃地说，“这次不仅是皮疹发作，已经出现神经系统反应，必须尽快做脑电图和核磁共振。”

    陈棉棉浑身发抖：“可北京还没消息……钱也不够……”

    “先救人！”医生打断她，“我们这边可以垫付一部分，剩下的再想办法。”

    就在她焦灼等待转院通知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头一看，竟是赵凌成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军装都没换，脸上胡子拉碴，眼里布满血丝。

    “桃桃怎么样？”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声音嘶哑。

    “你……你怎么回来了？”陈棉棉愣住。

    “我接到电报就买了最快车票。”他喘着气，“北京那边专家看了资料，初步怀疑是‘斯特奇-韦伯综合征’，这是一种罕见的神经皮肤综合征，会导致面部血管瘤和癫痫发作。他们让我立刻带孩子过去做全面检查！”

    陈棉棉脑子嗡的一声。

    “别怕，”他紧紧抱住她和孩子，“我已经联系了空军医院的直升机救援，两小时后就能起飞。这是特批的，为的就是抢时间。”

    她在他怀里痛哭失声，仿佛要把这几日积攒的所有恐惧、无助、委屈全都哭出来。

    赵凌成轻轻拍着她的背：“我在了，以后我都在。咱们一起扛。”

    当天下午，一架军用直升机降落在镇外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医护人员迅速将桃桃接入机舱，陈棉棉紧随其后。赵凌成抱着女儿，一路上不断监测她的生命体征，嘴里轻声哼着那首《小燕子》。

    飞机穿越云层，阳光洒进舱内。桃桃在药物作用下渐渐平稳呼吸，那朵桃花印记的颜色也开始缓慢褪去。

    陈棉棉望着窗外翻滚的白云，忽然觉得，这些年所有的苦难，都不过是为了这一刻的重生。他们不是在逃避命运，而是在用爱与坚持，一点点改写它。

    抵达北京后，桃桃被直接送入儿童医院高级监护室。经过三天密集检查，确诊为斯特奇-韦伯综合征早期，伴有轻微脑膜血管畸形，但尚未造成不可逆损伤。专家团队制定了激光治疗结合抗癫痫药物的方案，并承诺长期跟踪诊疗。

    “只要定期复查，规范治疗，孩子完全可以正常生活、学习。”主诊医生的话，像一道光照进他们心中。

    那天晚上，赵凌成和陈棉棉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谁也没说话。夜很深了，星星透过玻璃窗洒下微光。

    良久，陈棉棉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你说，咱们给桃桃取个小名吧，除了桃桃。”

    他想了想，微笑：“叫‘朝朝’吧。朝朝暮暮的朝。寓意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

    她点头，眼角含泪：“好。朝朝，我们的小朝阳。”

    几天后，桃桃顺利接受首次激光治疗。过程短暂而精准，术后恢复良好。出院那天，阳光正好，医院门前樱花盛开。赵凌成背着女儿走出大门，陈棉棉牵着其他两个孩子跟在身后。

    “爸爸，妹妹好了吗？”妞妞仰头问。

    “好了，”赵凌成笑着，“而且以后会越来越好。”

    回到家的那个傍晚，全家人围坐在桃树下吃饭。春风拂过，花瓣落在碗里，落在桃桃的小帽子上。她咯咯笑着，伸手去抓飘落的花。

    陈棉棉看着这一幕，忽然起身，从屋里拿出一把小刀，在桃树另一侧深深刻下三个字：“赵朝朝”。

    赵凌成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明年春天，我们带她去看天安门。”

    她笑着点头：“嗯，去看升旗。”

    夜色渐浓，灯火初上。五个身影依偎在一起，笑声融进晚风里。

    远处，一轮明月悄然升起，照亮了整个村庄，也照亮了这个历经风雨却始终温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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