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给家里帮忙，于是妈妈跟她说可以帮爸爸做家务做饭……她就什么都学了起来，直到门一推开，满心疲惫的爸爸在看到屋子的瞬间也能露出笑颜。

    这是她该做的吗？

    其实女孩根本没想过这些，但她感觉很开心，妈妈会感觉开心，爸爸也会欢欣于她的乖巧懂事，一切都是美好的。

    就算直到七岁，到了该上学的年龄，女孩其实也没多关注学校的事。

    朋友是有朋友，交心的好朋友也是有的，但她的心一直系在家里，也一直系在妈妈的病房里。

    学校的生活，快乐归快乐，但她的生活终究要落在家里。

    她其实不知道妈妈生了什么病。

    爸爸也一直安慰她，会好起来的。

    只要做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而幸运的是，她从小就是懂事的好孩子。

    “……”

    水谷诚睁着眼，瞳孔中倒映出的是座敷的轮廓，故事中的女孩当然就是座敷了。

    有个和蔼可爱的爸爸，却卧病在床的妈妈，在女孩琐碎的记忆中能够听见“癌症”的关键词，让水谷诚变得越发沉默。

    他已经意识到了，座敷的草莓大福是要送给谁的。

    “爸爸，我想要这个！”

    “爸没钱，咱们不要了好不好？”

    “嗯！那就等爸爸有钱了再买！”

    “爸爸你别哭，等以后爸爸有钱了再给我买好多好多的礼物，好不好？乖，不哭了……”

    “铛铛！爸爸你看，我去帮忙发传单了，这个草莓大福！就送给你跟妈妈吧！”

    “一个怎么送？嘻嘻，其实我买了两份！厉害吧？”

    “我很乖嘛？妈妈快吃吧！医生不是说了吗？心情变好点的话，病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记忆如云般在他眼前飘飞而过。

    他却感觉，这从指尖飞梭而过的流云好似正在蒸发的海，某种强烈的空空落落的感觉从心底滋生，就好像生命力顽强的种子，任何情绪都无法将其阻碍。

    身为旁观者，他更能清楚座敷的家庭变化，贫穷席卷这个曾经优渥的家庭，深爱着妻子的丈夫不留余力地救助妻子，却只能换来短暂喘息的余地，癌症的痊愈根本看不到尽头。

    七岁生日的那天，她许了一个让妈妈痊愈的生日愿望。

    也是七岁的那年，她趴在妈妈的病床前，轻轻拨弄着床头的康乃馨，向妈妈津津有味地讲述这世界上最无聊的事情——小学一年级的校园日常。

    但妈妈听得很开心。

    “妈妈的病会好起来吗？”

    一定会的。

    所有人都夸她是个好孩子，妈妈怎么会丢下这么好的孩子呢？

    而她也得让妈妈保持愉快的心情……将来！将来的某一天！他们一定能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于是，在夜里，当妈妈露出痛苦的神情时，在妈妈病床前守候的女孩，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想去超市，买一个草莓大福。

    一个最甜的，能让妈妈露出微笑的草莓大福。

    变得开心起来吧，心情好了，就一定能战胜病魔！

    一切，定格在了夜幕。

    就像去山上采药的少女再也没能回到家中，女孩的背影也如云烟般消散在了夜幕之下。

    灯光，刺眼的灯光向着她袭来。

    随之而来的是黑暗，狭小的黑暗将女孩给吞没了进去。

    “好痛……”

    “有人吗？”

    “放我出去，这里好黑，我好害怕，喘不过气了……”

    厚重的大地，将行李箱内女孩拍击的声音彻底吞没殆尽，在狭小的行李箱里，她在黑暗、狭窄、绝望中度过了她最后的生命。

    水谷诚怔怔地站在街头。

    罪痕嗅盐的效力逐渐散去了。

    他却还没能从这个故事里缓过神来。

    “座敷？”

    雨还在下。

    由他所撑起的雨伞下，有不祥的黑雾蔓延开来，如缥缈的云烟般散向了天地。

    “大哥哥。”

    女孩的颤音。

    “我是个坏孩子吗？”

    “……你是个好孩子，无可置疑的好孩子，世界上没有多少孩子能做到像你这样了。”

    水谷诚弯下腰来。

    由他撑着的雨伞，将座敷笼罩在庇护之下。

    “那我是做错什么了吗……”等座敷抬起头来，水谷诚这时候才发现，她的眼角微微正泛红。

    “为什么会有车呢？”

    是啊，

    既然不是坏孩子，

    也没有做错任何事。

    那为什么在绿灯通行，走过斑马线的时候，会有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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