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家颜面扫地,慕砚舟继承权受损,慕家与顾淮安的联盟,当场崩裂。”孟初接得极快,脑子飞转,“而你,只需要在老爷子暴怒离场时,扶住他,说一句‘爷爷,我来处理’。”
“你猜对了。”顾北墨直起身,眼中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赞许,“资料已备好。明天,林枫会送给你一个加密U盘。里面除了证据,还有慕砚舟近三年所有海外账户的异常流水——他挪用慕氏资金,在离岸公司囤积黄金期货。这事,慕老爷子至今不知。”
孟初指尖无意识蜷紧,指甲陷进掌心:“你不怕我……把东西交给顾淮安?”
顾北墨沉默两秒,忽然问:“夏南枝怀孕的事,你告诉谁了?”
孟初一怔。
“除了我,没人知道。”她下意识回答。
“为什么?”
“因为枝枝只告诉我一个人。”她脱口而出,随即顿住,心头一震——她竟下意识把他划出了“外人”的范畴。
顾北墨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缓缓道:“孟初,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今晚就离开顾宅,我派人送你去国外,一切费用我付,从此你与顾家恩怨毫无瓜葛。第二,”他停顿,目光沉沉,“你留下,帮我演完这场戏。但这次,不是演给顾淮安看。是演给所有人看——包括你自己。”
孟初没说话。窗外风声渐大,银杏叶簌簌扑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在叩问。
她想起夏南枝在电话里说“上天就注定你们天生一对,只属于彼此”时,那抑制不住的欢喜;想起陆照谦得知真相后,对着天空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的释然;想起自己昨夜对着镜子捏着腰侧软肉,一边哀叹一边又忍不住笑着吃下第三块提拉米苏的荒诞……
原来命运最狠的伏笔,从来不是把人困在泥沼里。而是先给你一线光,再让你看清,那光,究竟是救赎的引路星,还是诱饵的磷火。
她慢慢松开紧握的手,掌心汗湿,却不再发抖。
“我选第二。”她抬眼,目光清澈如初雨洗过的琉璃,“但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全程参与策划。”她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不容忽视的涟漪,“U盘里的资料,我要逐条核验;慕砚舟的行程、安保漏洞、媒体动线——我要亲眼确认。我不是道具,顾北墨。我是你的合伙人,不是你的傀儡。”
顾北墨静静看着她。三秒后,他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黑色丝绒盒,推至她面前。
孟初疑惑地打开。
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古朴的铜制书签,顶端雕着半片银杏叶,叶脉纤毫毕现。背面刻着两行小字:
**“银杏百年,叶落归根。”**
**——赠孟初,谢君共谋山河。**
她指尖抚过冰凉的刻痕,喉咙发紧:“这是……”
“我母亲留下的。”顾北墨声音低沉,“她生前最爱银杏。她说,银杏树活着的时候,叶子绿得嚣张;死了,叶子落了,根还在土里攥着命。她教我,真正的谋局,不在算计人心,而在扎根于不可动摇的实处。”
孟初怔住。她忽然懂了——他让她看证据、查漏洞、验流程,并非要她成为更锋利的刀,而是要她亲手触摸这场风暴的根基。他给她铜书签,不是施舍,是交付。
“好。”她合上盒子,指尖稳稳扣住盒盖,“我接。”
顾北墨终于起身,绕过长桌,停在她身侧。他没碰她,只是伸手,将她耳畔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别至耳后。
动作轻缓,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孟初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孟初。”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郑重,“这一局,赢了,顾氏根基稳固,你我契约圆满。输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深海:“我保你全身而退,连同你想要的一切。”
窗外,最后一片银杏叶飘落,无声贴在玻璃上,脉络清晰,金黄如焰。
孟初没看他,只盯着那枚小小的铜书签,良久,轻轻一笑:“顾北墨,你是不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跟人谈合作?”
他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终于,极轻地,弯了下唇角。
“嗯。”他承认,“大概,是第一次。”
楼下,佣人悄然送来两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雾气氤氲,甜香浮动。
孟初端起杯子,指尖暖意融融。她忽然想起什么,眨眨眼:“对了,顾北墨。”
“嗯?”
“你昨天说,我吃饭像河豚……”
他挑眉。
她狡黠一笑,吹了吹杯口热气:“那我现在,是不是也算……你养的河豚了?”
顾北墨一怔,随即喉结微动,笑意从眼底漫开,一路蔓延至唇角,最终化作一声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轻笑。
他没答。
只是伸出手,将她杯中已微凉的茶水,尽数倒掉,重新注入滚烫的新茶。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映着窗外流云,也映着她忽然亮起来的眼睛。
风穿过长廊,带来远处花园里不知名花木的幽香。顾北墨转身走向书架,背影沉稳如山。孟初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被暖意包裹,心口却像有什么东西,正悄然破土,顶开层层硬壳,向着光,无声伸展。
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影,轻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那就,养久一点吧。”
茶香袅袅,缠绕着未出口的诺言,在寂静的书房里,缓缓沉淀,无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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