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黑，正是吧台最冷清的时候。

    只有一个调酒师在那里擦杯子，动作缓慢，像在打发时间。

    这个调酒师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黑色和服式的工作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很有日式酒店服务员的优雅气质。

    裴瑜坐上高脚凳，敲了敲吧台：“来杯红酒。”

    调酒师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然后恭敬地鞠了个躬：“欢迎光临。您希望要哪种红酒呢？”

    “随便就好，不要太甜的。”

    调酒师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瓶酒，倒了小半杯递过来：“这是法国的波尔多。1980年的年份，评价很好。”

    裴瑜将酒在嘴里涮过，干邑清冽的酸涩在舌尖绽开，把刚才烤串的油腻感一下子压了下去。

    “美味しいですね。（很好喝。）”

    “这是法兰西进口的，刚刚到货。”

    调酒师站在裴瑜面前，继续擦他的杯子，动作很慢很认真。

    裴瑜咬了一口烤串，肉质鲜嫩，调料恰到好处。她又抿了一口酒，靠在椅背上，远远地看着餐厅里的人来人往。

    那群外国人还在那边用餐，围观的人也没散。

    “为什么有那么多欧美人过来？”裴瑜问调酒师。

    “是啊，今天外国客人特别多。听说有重要的学术会议。好像是经济方面的国际研讨会……”

    “原来是这样。”

    裴瑜不再问了，专心对付手里的烤串。肉串烤得恰到好处，外焦内嫩，一点也不腥。她吃得很慢，不时喝一口酒。

    吧台的灯光很暖，把她的脸照得柔和了许多。调酒师偷偷瞄了她好几眼，觉得这个女孩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就是一开始看起来有些生人勿进。

    过了一会儿，调酒师忍不住问：“客人是第一次来我们酒店吗？”

    “对。”

    “您觉得怎么样？”

    “服务和环境都很好。”

    裴瑜的回答很简短，显然不想多聊。

    调酒师识趣地不再问，继续擦他的杯子。

    过了一会儿，有客人在那边招手，用英语说：“exce ， can i have a whiskey， please?（你好，我要一杯威士忌）”

    调酒师放下手里的杯子，恭敬地鞠了个躬：“好的，马上就来。”然后走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裴瑜看到一只毛茸茸的大手伸了过来，带着男用的香水气味，放了一杯新的酒在自己眼前。

    她顺着那只手向旁边看去，是一个白人，他也看着她。他的眼睛在吧台的烛光里蓝得象两滴水。

    裴瑜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白人说了句什么，但被周围的噪音淹没了，她听不清。

    于是，他又慢慢地重复了一遍，原来他说的是日语，说“小姐漂亮”。

    “小姐漂亮，这杯酒请你喝。我叫詹姆斯，很高兴认识你。”他说。

    裴瑜反应过来，这个白人将自己看成是东京高档酒店里专门吊外国人的日本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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