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允铖的视野重新聚拢，他的目光落回到病床上的秦若天身上，多年的任务使得他的身上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只是在目光所及的地方，那寒霜慢慢化开，变成最柔软的温泉。

    他的目光细细地描摹着秦若天的面庞，眉头时而敛起，时而松开，指尖微微颤抖着，最终他起身为秦若天掖了掖被角。

    他的眼眶变得通红，眨眼的频率开始加快，他别过眼去，轻笑着说：

    “我该称呼您什么呢？”

    “前辈。”

    “战友。”

    “还是.....”

    “妈妈。”

    他注视着她手上那狭长的伤口，那里被绷带包扎得严实，只是边缘处还是能看见些许红色微微洇开。

    他微微叹了口气，再望向秦若天时，眼神凝起愈发厚重的湿意：

    “快点醒过来吧。”

    “二十年了，回到我身边吧。”

    “妈妈，保护我吧，好不好.....”

    虽然您已经这么做了。

    但请一直这么做下去....

    别再离开我了。

    “我需要您。”

    他垂下眸子，嘴角往下压着抿起一条弯弧，眼泪不由自主地滴落，落到秦若天的手背上。他偏过头去，眼睫颤动着，嘴唇也跟着抖动，呼吸声慢慢加重，像一个倔强忍着不哭的孩子。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一点都不。

    那些不为人知的岁月里，他经过很多寒霜雨水，但是他没有哭过，刀砍到身上，血迸溅出去，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很坚强独立的“大人”了。

    只是这个“大人”，他碰上了他的“大人”，便又变回了从前的孩童模样。

    那忍着多少年的泪水从此刻化开，那条紧绷的弦断裂，只能听见滴答滴答的声音。

    好像那长在阴暗角落里的蘑菇，终于找到了安全的港湾，有水源，有养分，有安全....

    抽噎的声音并不大，只是在这安静的病房里尤为明显，一声又一声像呜咽。

    温暖的手掌抚上了他的手臂，带着些湿意的手背嫌弃地蹭了蹭他的衣服：

    “你这孩子，怎么吐口水呢？”

    顾允铖错愕地转过头来，他的眼睛直视着秦若天，眼里挂着泪珠，嘴里嗫嚅着，一时之间陷入呆滞。

    半天，他终于反应过来，只是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温情时刻，而是脱口而出：

    “您说啥呢，那特么是我眼泪，你才吐口水！”

    “哭包。”

    “我没哭。”

    “你说是你的眼泪，你还没哭，所以是你吐口水了，你承认了是吗？”

    “呸，我没承认，我没有吐口水，那是我的眼....”

    “眼什么？”

    “眼睛行了吧呜呜呜呜呜.....烦死了呜呜呜呜呜呜......”

    细小的抽噎声里夹杂着毫不加掩饰的笑声：“哭包哈哈哈哈哈哈.....”

    “呜呜呜呜呜我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呜呜呜呜呜欺负人你呜呜呜.....”

    “大宝。”

    “嗯？”

    突如其来的她喊了这么一句，本能反应地他应了一声。

    两人突然对视起来，眼睛都眨巴眨巴地，一时之间又都沉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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