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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其实是Alph 话音未落便被温热的……
霍承星在混沌中睁开眼, 浓稠的黑暗里浮动着白兰地的幽香,这缕香气像鬼魂一样缠上他,轻轻抚过他发烫的额角。
霍承星酒醒了。
抬起手, 摸到的也只有黑色, 他的视线游转, 终于感受到了另一个生物的呼吸声。
黑暗里,一个庞大体型迈出来, 鎏金兽瞳撕破夜幕, 利爪踏碎寂静。
是秦深的精神体。
那只大猫出现了,它迈着前肢, 可每朝霍承星走一步, 身体就缩小了一半,一直到是只普通小猫咪的体型, 就围着霍承星的脚边发出欢快的咕噜声,它的尾巴翘得很高, 随着后背擦过霍承星的脚踝, 一摇一摆。
霍承星拽住它的尾巴,提在自己眼前看有点像只毛发不错的白耗子。
话音未落便被温热的舌苔舔过下颚,小耗子舔完还高兴得嗷嗷叫。
他手一扬, 白影便滚落在三丈外呜咽,琉璃似的眼珠蒙着水雾。
精神体似乎有些委屈, 它呜咽了几声,扭头朝一个方向去, 像是生气了不再靠近霍承星,可它又一步三回头。
没多久,霍承星就发现,它的爪尖绽开朵朵光晕, 周围的黑暗如退潮般消散。
霍承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看见秦深的精神体。
精神体正在为他引路,直到尽头,是一个黑蒙蒙又挺拔的人影。
白虎停留在那人的脚边,就消失了。
有声音说:“你为什么这么执拗,不匹配Omeg,不到四十你就会死的!”
“那就死去。”秦深的声音说。
那个人影就是秦深,霍承星看见他的身躯已经千穿百孔,背脊插满断戟,血珠顺着深蓝军装蜿蜒成河。
秦深拖着残躯站起身,将自己的军帽戴在了一个孩子头顶,然后稳稳地朝黑暗里走去。
雨声骤然轰鸣,霍承星转眼看见了墓碑。
阴霾的天破了洞,兜不住故去的人的眼泪,全都洒了下来,这样雨腐蚀着勋章上的鹰隼。
默哀的人撑着伞,黑伞如莲,绝大多数人身上都穿着军装,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孩子。
霍承星知道自己在哪儿了,他站在秦深人生轨迹的起点,他们精神海互通了,只有绝少部分相互标记的人才可能有这样的经历。
因为他对秦深的那个标记?
这很糟糕,那他的记忆岂不是也要被秦深看见了?
大雨淋不到他身上,他看见年幼版的秦深,身后那些军人的大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脸上什么也没有,稚嫩的脸庞凝固着不合年龄的沉寂,只是沉默,和长大后的模样如出一辙。
是参军还是参政,葬礼上,那些大人的声音喋喋不休,前途,希望,说得五光十色,可秦深面前只有两具黑漆漆的铁棺材。
直到一位蓝白军装的将军走来,在黑白的世界里伸出手,他只要秦深跟他走。
再晃眼,就成了漫天飞舞的红色,在火焰的残骸边,秦深的手里捧着一颗猩红果实。
那是摩罗果。
霍承星看见,14岁的秦深站在他的故乡上。
秦深:“这就是他们吃的东西么?为什么我在联邦从没有见过。”
“吃下去。”将军说。
秦深咬了一口,那腐烂果肉顿时爆出虫卵,苦味瞬间黏上了他的舌头,搅得他肠胃翻江倒海,这不是果子,这是一具尸体。
“咽下去。”将军冷漠地注视着他:“把它全部吃下去。”
秦深照做了,果肉在唇齿间爆开腐臭,蠕动的虫卵顺着喉管滑落,这是一种酷刑,少年脖颈青筋暴起,却仍将最后一口烂肉吞入腹中,吃完这颗果子,他的舌头好像被搅碎了,什么话也没说。
“我逼着你吃,你生气么?”将军说。
秦深点头。
“生气是对的,但很多时候,生气是没有用的。”将军接着说:“毁灭掉这里的人,他可能就来自我们守护的联邦,你甚至可能见过他,我们要把他找出来,消灭他。”
“秦深,不想天堂化为齑粉,我们就不能输给他,知道吗?”
秦深郑重地点了点头。
可惜,牵着他的手,在三年后就变成一份军章讣告。
秦深十七岁又参加了一次葬礼。
他穿着蓝白的军装,胸口别着染血的白色山茶,站在人群的中央,光晕从头打下,眉眼淬着寒刃。
秦深大声说:“我会接替他的位置,海虹,将由我全权接管。”
那群流泪惋惜的人立即变了脸色,凶狠扭曲,高大的影子势要将秦深围堵。
而秦深,只是叫人将一只白虎的头,丢在了任命厅的门口。
秦深年仅十七就杀死了边境大森林最难解决的白虎,他有了精神体。
S级的Alph,他有资格狂。
这是共和女神的神佑,据说,在孩子真正长大的那一刻,他最后杀死的东西就会变成他的精神体。
秦深接替了海虹指挥官的职位。
霍承星眼前的场景瞬息万变,宇宙中的极速飞驶的战舰,舷窗映出青年指挥官冰冷的侧脸,他要么在杀人,要么在杀人的路上,发射器射出的毁灭性的武器,像是流星,或是在甲板上,粒子炮光芒照亮他眼底的孤独。
军装上功勋累累,身上伤痕密布,一个应该时常被人簇拥的人,他只是一个人站在甲板上,抬头看着星河。
星河并不明亮,秦深所管辖的地域,是没有星星的。
海虹舰队是外出任务最多的一支舰队,他们奉行的指令,是联邦规定上对外邦人最友好政策。
无论是哪种性别,海虹舰队都愿意进行救助。
只可惜,秦深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玫瑰味Omeg信息素正在攻破Alph的防火墙。
他亲自救助的Omeg故意诱导发情期爬上了他的床。
一记枪声才终止了这场闹剧,秦深朝自己的肩膀开了一枪,血花溅在对方潮红的脸上,唤醒自己理智后,他就劈晕了Omeg。
霍承星看见他用刀扣出子弹,止住血,就体面地穿好衣服,拉开门,用通讯器为Omeg联系了医生,最后面不改色地回到了队伍里。
“老大?”Alph们闻到了血腥味。
他握紧枪,淡淡地说:“行动继续。”
那个Omeg在被保护协会带走的时候,秦深去见了他。
他没有去注视Omeg羞愤的脸,只是平静地说着:“在我父亲的努力下,联邦有三百六十种职业向Omeg开放,唯独不该是床榻上的菟丝花。”
“我和父亲一致认为,Omeg并非天生柔弱,你是个成年人了,该知道,只有自己才是真正的依靠。”
秦深拒绝了一个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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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期的Omeg,媒体立即蜂拥而至,那日,他站在共和女神像前,任狂风卷起军氅,记者的话筒聚成荆棘丛,他摘下雪白手套,露出掌心狰狞的旧疤。
在他终于对此厌烦的时候,他站在了媒体的面前,直接说出这么一句:“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任何一个Omeg结婚的。”
“我,最讨厌的就是Omeg。”
没过多久。
关于秦深的热词登上星际热门榜首。
【史上最年轻的上将,厌恶Omeg,这种戾气是否会影响他对联邦的忠诚?】
【秦深,能不能承担海虹的责任?】
【S级Alph存在变成疯子的可能?】
议会厅的老者们拍碎檀木桌:“你这是在自毁!”
“若顶级Alph的宿命是沦为欲望野兽”他转身时勋章碰撞作响,“我宁愿做清醒的亡灵。”
医疗报告在桌面摊开,鲜红的“信息素紊乱”刺目如伤,哪怕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无法理解他的决策:“你是顶级的Alph,你比任何一个人都需要安抚!你明明前途无限,这样任性,会死的!”
“那就死去。”秦深回答:“我的血若能浇灌联邦土壤,就是最好的归宿,就让我这贫瘠又无趣的短暂生命,全都献给联邦好了。”
霍承星看见他杀人时的决绝,又看见他凝视着尸体时的不忍,原来一向冷酷的上将,也会为自己所杀的人心生忏悔。
“我这样的人,死后是会下地狱的。”秦深轻叹。
他戴上军帽,扶好帽檐,帽檐阴影切割出锋利的下颌线,他用目空一切的眼神,庄严地朝着共和女神像敬礼。
联邦并不是天堂,它是一颗摩罗果。
秦深厌恶其中的腐烂,美味的芳香里混着尸胺的味道,里面生满了虫卵,孵化着政客的笑脸。
但他始终记得父亲们的理念,他们是正确的,所以,他的生命可以为此奉献。
他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呢?秦深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而现在,他已经没有更多时间去发现了。
秦深的记忆终止,那只白耗子又出现在霍承星的眼前。
精神体寻求他的抚慰,小心翼翼的叫唤,触碰。
“吵死了。”霍承星说,他把精神体提了起来,耐着性子给它顺了顺毛,脸上却笑了。
白虎蹭着霍承星的掌心,忽然化作万千光点。
他继而听见了强烈的心跳声,以及秦深的声音:
“霍承星,这是个好名字,他是带着敌意而来的,这里有什么,让你如此记恨的东西么?”
“他相貌出众,无论是Alph还是Omeg恐怕都会在他面前黯然失色的。”
“我的判断有些偏差,他行事疯狂,能力卓越,我没有遇见过如此吸引我的对手。”
“我猜,他一定有一个特殊的过往,那是一些会让人伤心的事,我不应该揭开它,但作为海虹的指挥官,无论谁,他的伤口有多深,我都会撕开,看清他的欲望落在何处。”
“为什么会站在联邦的对立面呢?这样的人死在我面前,只会让人惋惜心碎。”
“他的敌人不是联邦,所以事情并不糟糕,我不需要想尽办法杀死他了。”
“他的敌人可能是我,能结束我这无趣的生活,这对我来说不算是个坏消息。”
“可他敌人是我,我却不能让他杀死我。”
“这样的人太多了,我也杀死过太多,他们的结局通常只有一种。霍承星身上会留有罪名,联邦会杀死他的。”
“英年早逝不适合他。”
“霍承星,我该祝他长命百岁,如果可以,他能在我坟前送支花,我会很感激的。”
“我无悔无怨加入海虹,成为一名军人是我的理想,也是我的荣耀,身为联邦的一名军人,军人的天职永远大于我本身。”
“我从没想过,在这暗淡的星际,还可以看见太阳。”
“那真的,很美……”
秦深的心跳声起初雀跃,像跃迁引擎启动的蜂鸣,再是平缓的哀伤,如星舰坠入黑洞的寂静,到最后,它砰砰的,像是天上的惊雷,在人的胸膛间炸开一朵玫瑰星云。
第22章 其实是Alph 那一天晚上,霍承星……
“我并不需要坟墓——”
这道尾音消散在潮湿的气息里。
恍惚间, 秦深听见了霍承星的声音,那平静得像是一具尸体的嗓音,裹着陈年积雪的寒意。
秦深确信, 这是霍承星在说话, 摩罗果混着硝烟味儿在鼻腔弥漫, 但他没有看见本人,面前只站着一个孩子。
依据身形, 应该是十一岁, 加上发育不良的前提,他应该是十四岁, 有着一副纤瘦的身体, 嶙峋的肩胛骨像未长开的蝶翼。
他的脸是霍承星的脸,青涩稚嫩, 眼睛圆润得像杏仁,草屑沾在打着卷的发梢上, 他仰起铺着煤灰的脸看着秦深的时候, 是一个童真又可爱的模样。
所以他是在做梦么?
秦深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梦见年幼的霍承星?
霍承星的脸那样真实,好像他真的回到过去看见了自己喜欢的人。
小霍承星走过来, 他主动牵住了秦深的手,露出一个微笑, 似乎是想带着他往黑暗深处走去,而少年每步都在虚空烙下发光的足印, 像一串逆向生长的星子。
秦深怔忪间已被拽向黑暗深处,奇怪的是,他甚至能感受到这个孩子手掌的温度,和梦境不同, 碎石子硌着靴底的触感清晰,他的脚下如此真实。
小霍承星牵着他走到了这条道路的尽头。
随后,他失去了掌心传来的温度,这个孩子独自朝前走去,决然地走向熊熊燃烧着的火焰里。
“回来!”秦深大喊,他扑向燃烧的命轨,然而双手只抓住了没有温度的火焰,灰烬在指缝间流淌,鲜红的颜色渐渐消失殆尽。
火舌卷走少年虚影,秦深徒劳地抓取火星,却在指缝间窥见新的幻境——
龟裂的大地深处传来贝壳相撞的清响,秦深抬眼望见倾斜的茅草屋檐下,十二串贝壳风铃正被咸涩海风吹成透明的骸骨。
那是历史全息课上见过的古建筑,虫蛀的橡木梁柱撑着发霉的干草垛,墙缝渗出晶化的放射性尘埃。
十岁的霍承星正用碎石在土墙刻划。十二道歪斜的竖痕旁,他新添的第十三笔穿透墙泥:“父亲!我又长高半寸了!”
bet男人从屋子里探出头:“等刻满十五道,我们小星就能分化了。”
霍承星坐在屋檐下荡着腿,赤足沾着新鲜的泥,头顶的天空黑得彻底,大概是星星都藏在他的眼睛里。
年长的bet和他说起一些故事。
秦深听见了,他意识到bet口中的联邦是百年前的社会了。
所以,这里是荒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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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正站在霍承星的内心深处,精神海互通,这是霍承星的记忆。
他不由心中一惊,目光不再从那孩子身上移开。
霍承星的脸上有着和普通孩子一样的笑脸,他笑弯了眼角,显然并没有被这里的环境打败,就算饿着肚子也不会沮丧。
他充满希望,笑着对bet说:“父亲,我想去联邦,我要分化成一个Omeg,我要带你一起走!”
bet走过来,手掌揉软了他的发梢。
他们的存活方式就是用体力开采核晶,以此换取金钱和食物,这颗星球每年会有一辆飞船停留在矿场,攒够金币的人可以买一张去往天堂的船票。
霍承星如果分化成一个Omeg,就不需要船票,但bet需要,少年眼尾弯成月牙,矿洞阴影像被这笑容灼出缺口,十岁的霍承星拽着bet褪色的衣角,赤脚踏过晶簇丛生的矿脉。
他的头发并不鲜艳,总是沾满尘土,却比月光更柔软。
“我有个漂亮的孩子。”bet用草编成环,戴在了霍承星的头顶:“这样漂亮,一定会是Omeg,你会过上好日子的。”
霍承星手扶着草圈,他赤着脚,十个脚趾深深陷入流沙,不停转着圈,每个旋转都在荒原烙下他的痕迹,他仰头大笑着,又踉跄着跌进沙堆里。
他有时凝望着bet的背影,目光织成无形的丝线,又或者捧着捡来的故事书,趴在地上翻阅着。
bet教会他念字,告诉他,怎么写出自己的名字,他可以和泥沙嬉耍,可以高兴地数着地上的石子,好像,没什么可以压垮这个孩子了。
霍承星用石子在墙角刻上星星,一个星星代表着一年,他已经十一岁了,掰着手指,要到新年了。
“父亲,我也想放烟花。”
霍承星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雀跃得像是一只鸟儿,“这是我的新年愿望。”
bet擦拭矿镐的动作顿了顿,他应了:“好,会实现的。”
霍承星很高兴,他坐着等呀等,等呀等。
bet从墙角铁罐里三星币出了门,在黄昏之时回来。
霍承星等到了。
这份礼物直到新年到来的一天,霍承星才拆开,他们站在夜幕下。
霍承星听见了远方的烟花声,一直吸引他的东西变成现实,他高兴地绕着bet跳着,喜悦都无处释放。
bet叫他乖乖坐好,最后将他按在屋檐下。
bet在远处点燃了烟花。
霍承星的笑脸在那一刻无限放大,接着,他听见了烟花的炸响,火焰迸发出星星一样的光芒。
但bet倒下了,他在父亲的眼眶里看见了红花,眼球碎屑落了一地。
他的父亲。
在那个高兴的跨年夜,失去了一双眼睛。
他们的钱太少,买不起更好的东西,但他父亲总会想办法满足他的愿望。
那颗烟花爆炸了,它没有在天空盛放。
霍承星也不再盛放,他的脸上失去了笑脸,冻住的表情像封存的琥珀,因为他的父亲永远失去了光明。
bet的脸上缠着布,被炸毁的眼球太可怖,他险些死去,但是紧握他手的孩子不肯让他离去。
那一天晚上,霍承星的眼泪就流干了,他不敢去触碰父亲坍塌的眼窝。
“我会照顾你的。”霍承星向他承诺:“我已经长大了。”
刚满十一的孩子承担起照顾这个小家的责任,他背上父亲的草筐,柳条编织的缝隙里漏下晨露,挖采核晶成了他的生活。
第一天,他的手掌心破了,在流血,血珠滚落在石英碎屑上凝成珊瑚,这很疼,但必须得忍,他将呜咽嚼碎了咽进胃里。
第二天,他的脚踩空,膝盖砸伤了,淤青在身上开出紫鸢尾,这更疼,不过没关系,父亲看不见,在父亲面前,他冷漠的表情依然可以吐出欢快的声音,笑声惊飞了岩缝里的小虫。
第三天,他被几个大人欺负了,得益于他长期练起的力气,用缠着布条的手护住了他手里的食物,他带给了父亲沾着尘土的馒头揣在怀里温着,语气高兴地和他讲述眼睛看见到的东西,尽管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搏斗时的沙粒。
“那里有会发光的蜥蜴,父亲,我要是抓到它,就可以换更多的钱了。”
他抓起bet的手,放在自己的头顶,让他抚摸自己的头。
在之后,他身上的伤口就结痂了,霍承星变成了一只蝉,蜕皮般褪下脆弱的壳,厚厚的茧子成了更坚硬的铠甲,他不再觉得疼,甚至已经得心应手,他的体能要比寻常人更大,能付出更多汗水。
霍承星独自在矿洞中,给脊梁镀上银鳞。
瘦小的身影穿梭在黝黑的世界里,萤火虫为他掌灯,他会徘徊着垃圾堆,在腐果的甜香里翻找希望,直到生日的那一天,他为父亲做了一个拐杖,老槐树的枝干还带着新折的清香。
“父亲,我已经长大了。”这是霍承星说过最多的话。
也只有在bet面前,他才会说话,沉默像苔藓爬满他大部分的时间。
霍承星依然会在墙壁上刻着星星,每道刻痕都沾着命运的咸。
今年他十四岁了。
bet听见了烟花的炸响,他说:“新年又到了,是不是附近有人放烟花呢?小星,你替我去看看吧。”
“回来再告诉我,那是不是美的。”
霍承星没有回应,bet甚至都感知不到那孩子的存在,本该是他照顾这个孩子,可意外几乎毁灭掉两个人。
霍承星的愧疚更如同一团炽热的火焰,灼烧着他的内心,让他恨不得将自己投入无尽的地狱里。
伤口的疼痛至今也在腐蚀着他,bet不能在霍承星的面前发出呻吟,这个孩子太苦了,让他的脸都跟着痛苦起来。
“那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
“小星的愿望是好的,就让今年重新实现好不好?”
他想要把这个事实扎根进霍承星的心里。
bet手掌攀着床沿,似乎在和他眼底的黑暗做着斗争,他的快要摔下时,霍承星抓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了。”霍承星终于回应了,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会听你的话,父亲。”
他站在屋檐下,抬起头,冷酷的眼睛盯着高空。
bet说:“你看见了么?”
霍承星转过头,看向屋子里的人,平静地说:“我已经看见了。”
“好看么?”bet温声问。
“嗯。”霍承星应了一声。
然而暮色在天际线裂开猩红的伤口,晚风裹挟着硫磺的喘息掠过少年干裂的唇。
很长一段时间,霍承星都只是沉默地看着远方燃烧的火焰,眼神中透着无尽的空洞与茫然,远方山峦正在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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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可那并不是烟花。
而是轰炸。
钢铁巨兽撕开大地,焦土翻卷起层层血肉。
高阶星的飞船正试图摧残他的家乡,他的世界正在化为乌有。
第23章 其实是Alph 小白虎和少年嬉耍在……
霍承星将工钱放进陶罐里, 金属的碰撞声像星子,马上就可以填满了,在这里被轰炸之前, 他可以买到船票带父亲离开。
霍承星背着工具照旧出门去矿洞, 粗麻绳在肩头勒出深红的沟壑, 就这样一整天。
他拿到了工钱。
但岩镐凿击声惊醒了沉睡的矿脉,岩层突然发出断裂的哀鸣, 这个疲惫的孩子摔下了矿山, 没人拉他一把,也没人在意, 他空缺的位置上很快就填上了新人。
霍承星的身体跌下去, 像块儿自然滚落的碎石。
霍承星被痛醒的时候,已经躺在摩尔曼克斯森林的深处, 腐叶在他身下织成裹尸布。
他的右臂以诡异的角度蜷缩在胸前,断裂的桡骨刺穿皮肤, 像一截被暴雨冲刷出的树根, 他盯着头顶漩涡状的星云,忽然想起父亲教他辨认星座的那个夜晚,原来疼痛也可以如此寂静。
霍承星只是有些懊悔, 他摔下时不应该选择用胳膊保护自己,要是摔断的是腿, 他就可以用胳膊爬上峭壁。
金属棱角硌着肋骨传来钝痛,这意味着他换来的星币还好好地藏在身上, 霍承星悬着的心落下,他开始往森林里走去,光靠一双脚,最快, 需要三天的时间才能离开这里。
他为父亲准备的食物足够支撑这么久。
霍承星开始奔跑。
他没有休息过,燃烧的似乎并不是体力,而是生命。
饿了,他就摘下树上的摩罗果,指甲掐进腐烂果肉里,汁液顺着腕骨蜿蜒成毒蛇。
摩尔曼克斯森林里潮湿的土壤是孕育摩罗果的温床。
霍承星可以面无表情地把果子咽进肚子里,喉结滚动着蛞蝓般黏腻的果浆。
冬季的时候,这就是他们的食物,为了这具身体供能,他吃得又急又快,溃烂的果肉如凝血块糊满下颌。
霍承星知道,他从没有被命运眷顾过。
在他离森林出口不远时,忽然全身瘫软,高温像蚂蚁一样啃食着他的脑子,幻觉里父亲正用艾草为他退烧。
在阴冷潮湿的土地上,他蜷缩成一个蛹,后背凸起的骨节刺破皮肤,像要挣出鞘的利刃,蝉迎来了它的蜕壳期,他开始分化了。
霍承星抽搐颤抖,腺体上剧烈的疼痛折磨着他,肿胀如熟透的浆果,他的身体像是碎了,骨头都被打碎重组。
他梦见了父亲,梦见他碎掉的眼球,玻璃体在火焰中融化成琥珀,梦见他日日夜夜无法溢出口的痛苦呻吟。
那一天,他又流泪了,泪水在脸颊蒸腾成盐霜。
晨雾漫过抽长的身躯时,少年已成嶙峋的白桦,他高烧了三天,霍承星后颈的腺体扭曲变形,早已不成人样。
冷汗如同冰冷的蛇群,顺着他的脊梁蜿蜒游走,浸湿了他的全身,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仿佛置身于摩罗果那黏腻的果肉之中,被无尽的寒意紧紧包裹。
他又让父亲失望了。
霍承星没有分化成一个Omeg。
他是Alph,这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一件事,他在分化期里蜕了一层皮,浑浑噩噩地爬起来。
他长高了,影子在地上拉成陌生的利剑。
好在他是一个Alph,他不会因为发情而干涸死去。
霍承星赤足碾过锐利的岩片,断裂的趾骨刺破皮肤,鞋子早就跑坏了,痛楚是锚定现实的锁链,他会走到家的。
穿过最后一棵树,他险些被白光晃花眼。
霍承星走出了大森林,分化后,他的感知力更强了。
他的眼睛可以捕捉到空中弥散的灰烬,能闻见风里的火焰味儿。
他拖着麻木的身体,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他晚了三天。
所以他受到了惩罚。
霍承星没有看见房子,没有贝壳风铃在眼前摇晃,燃烧的房梁坠落如断肢,他只看见了炼狱。
熊熊火焰燃烧着,原来他闻见的腐烂气息并不是来自他的身体,而是荒原星的生命。
他的手指伸进火焰里,在废墟里摸到了自己的痕迹。
那块石头上,刻着十四颗星星。
他闻见了父亲被烧焦的味道。
霍承星栽倒在地上,砸在石头上。
他的眼睛已经干涸,蜷缩着,火焰传来的温度很烫,却仅仅是他此刻能拥有的温暖。
在他被烧毁之前。
秦深看见有人将他救了出来。
“海虹舰队的人怎么会跑过来凑热闹,要是被他们抓住把柄,老大不会放过我们的,这里的人确定清除完了么?”
“清除了。”
在他们走人时,手里的仪器响了。
“等等,有动静。”
“附近有S级精神力?机器坏了?”
“没有,在这里,这里有个人!”
“还是个小孩,这都没死,好像才刚刚分化,真是S级的精神力,把他交给老大,我们就可以直接将功抵过了。”
秦深看见了自己的叔叔,海虹舰队的人抵达了这个星球,可惜火焰已经不可阻挡,这颗星球的核晶被开采干净,没有能源,土崩瓦解紧紧是时间问题,而凶手的小飞船藏在了摩尔曼克斯森林。
霍承星中途睁开过一次眼睛。
他通过飞船的监控看见了已经被毁灭的荒原星,和海虹舰队的队徽。
霍承星的人生像是走完了。
秦深又回到了那空无一物的黑暗之中,仿佛置身于宇宙的最深处,寂静得让人毛骨悚然,指缝间,还清晰地残留着灰烬那粗糙而又冰冷的触感,像是命运无情留下的印记。
突兀地有声音传了出来,起初,是隐隐约约的鞭子抽打声,伴随着沉闷的痛哼,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人心上,紧接着,碰撞声接连响起,那声音尖锐而又残忍,像极了拳头狠狠砸碎骨头时发出的脆响。
有什么在被摔碎,一节一节地抖落在地上。
霍承星后来的十三年都在金离星,秦深去了那个拳击所,黑暗里的声音是痛苦的化身,在八角笼里,霍承星重塑了血肉,可他的底色只有仇恨。
“我不需要坟墓,当我亲手摘下仇人的头颅时,正是我尸体腐烂的好时候。”
是霍承星的声音。
秦深看见了他的脸,唇角扬起的弧度像弯刀,透着一种嗜血的狠厉,那似乎是在笑。
但是霍承星正被捆绑着。
秦深讶然,捆着霍承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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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正是联邦审判台的行刑架。
在霍承星的面前有一个黑影,黑影的动作沉稳而冰冷,缓缓举起手中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精准无误地锁定了霍承星的眉心。
秦深瞬间意识到,这个影子即将扣动扳机 ,他下意识地想要阻止。
但他在握枪的人影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开枪的只能是你,秦深。”
霍承星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如同深邃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他那宁静的眼神,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径直冻住了秦深的双脚,让他无法挪动分毫,整个身体都被钉在了这片虚无的空间里。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看见这副场景,但是他看见了霍承星脸上的笑意。
他是在发自内心的高兴。
这是他想要的。
对上那双湛蓝的眼睛后,秦深无论如何都不会阻止了,正如那个行刑人脸上的决然一般。
那颗子弹最终射了出去。
秦深闭上了眼睛,冰棱从脚踝爬上心脏,他大口大口地喘息。
“你可以给我念故事么?”
一个稚嫩的,带着些许童真的声音,如同天籁之音,将秦深从这近乎麻木的痛苦中缓缓拉回。
他缓缓睁开双眼,只见脚边原本荒芜的地面上,雏菊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竞相盛放,花瓣舒展,花蕊轻颤,眨眼间便汇聚成了一片绚烂的花海。
小霍承星又出现在他面前。
是那个还没有被火焰吞噬的少年。
“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少年蝉翼般的睫毛忽闪着,牵住了他的手,指尖的温度像初春的溪流,他们坐在了草地上。
清爽的风拂过脸颊,孩子捧着下巴,将故事书交到了秦深的手中。
书本主动打开,将一页的内容展现在秦深的面前。
秦深轻声念道:“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遥远的地方,有个孩子,他是个Omeg,自幼家境贫寒,生活充满了艰难困苦。但他的父亲总是温柔地对他说,只要努力长大,就能去往一个如同天堂般美好的地方,在那里,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
“后来呢?”少年迫不及待地说:“他怎么样了?”
书页在指尖轻轻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秦深接着讲下去:“这个孩子,或许是他的坚韧与执着打动了共和女神,女神心生怜悯,赐予了他一样神奇的东西,一个特殊的系统。在这个系统的帮助下,孩子仿佛获得了新生。他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系统的助力,一步步成长,最终成为了共和联邦的一名军人。他英勇无畏,实力强大,堪称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所有人都对他心生敬意,深深爱着他。”
“我就知道!”少年笑了起来,他站起身,手掌抚摸着秦深身上的军徽:“父亲想要我成为一个Omeg,我想,Omeg也可以很厉害的,我想像书里一样,像你一样,我想成一个军人,一个英雄!”
“你会的。”秦深回答。
秦深的精神体也出现了。
白虎银毫沾着草屑,它急冲冲地跑到了少年身边。
少年眼中满是欢喜,蹲下身子,先是轻轻摸了摸小白虎的脑袋,顺着它顺滑的毛发,又挠了挠它圆鼓鼓的肚皮,小白虎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小白虎和少年嬉耍在一起,他们在草原上追逐,雏菊被踏成白色的星海。
白虎摇着蓬松的尾巴扑进了少年的怀里,毛茸茸的脸蹭在他的脖窝,舔舐着他的下巴,逗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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