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了。
他给我看的,不是功勋,不是传奇的高光时刻,而是传奇的背面。是那些血泡、冻伤、饥渴、漫长的等待、瞬息生死的压力、以及失去战友后空荡营地里的死寂。
这些,是课堂上精妙的战例推演里永远不会出现的细节,是“顾一野”这个名字被神话之前,一个普通年轻军官必须吞咽的、粗粝的沙石。
“您……为什么给我看这些?”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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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顾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那张“黑石谷”的照片,看了一会儿。
“那时候,我也怕。”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慢了些,“怕带不回兄弟,怕判断失误,怕完不成任务。怕得很。刀小军说我当时说梦话都在复诵坐标。”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双过分大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审视,没有评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在透过我看着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你问我演习时怎么下决心。没什么诀窍。”他说,“就是算。把所有能算的都算尽,算到不能再算。然后,剩下的那部分,叫‘代价’。你得提前在心里称一称,这个代价,你,和跟着你的那些人,扛不扛得起。扛得起,就做。扛不起,就再想别的路,或者,认。”
他把照片轻轻放回铁盒。
“你这次演习,开头犹豫,后来好了些。不是因为你突然会‘算’了,是因为你开始学着去‘称’了。称自己,更称你手下那些兵。知道他们几斤几两,知道把他们放在哪里能发挥最大分量,也知道砸下去可能碎掉几个。这比单纯会‘算’更重要。”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声。台灯的光晕染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那些常年紧抿嘴角留下的纹路。
“我以前觉得,你得先不怕,才能称得准。”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现在觉得,顺序可能反了。是因为你开始认真去称,知道轻重,知道底线,知道碎了也能想办法兜住一点,所以……反而没那么怕了。怕,是因为心里没底。底,是称出来的,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我怔怔地听着。这是我听过他说的,关于“指挥”,关于“恐惧”,最长、也最接近内心剖白的一段话。
没有教条,没有训诫,只有一个人走过漫长血火之路后,提炼出的、最朴素的体验。
他是在告诉我,我走过的那些犹豫、那些挣扎、那些在压力下试图去信任和承担的过程,并不是偏离了“正确”的路径,而可能就是这条路上必须踩过的、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
他当年的脚印,同样如此。
“这个,”他指了指那个铁盒,“不是什么纪念。是‘秤砣’。时不时拿出来掂掂,提醒自己,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是这些活生生的人,和他们能托付的信任。你以后,也会有你的‘秤砣’。”
他合上铁盒,推回抽屉。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段近乎柔软的交心从未发生。
“行了,出去吧。你妈一会儿该叫咱们了。”
我起身,敬礼。
转身离开时,目光掠过墙上那幅巨大的、空白的地图。
忽然间,我仿佛看到无数细密而透明的线条在那上面浮现,那是他和他那一代人用脚步、血汗、生命丈量过的山河,是他们无声的“称量”留下的刻度。
走到门口,我停住,回头。
他已经重新坐定,低头审阅那份文件,侧影沉静,仿佛刚才那个展示旧照片、谈及恐惧与代价的男人,只是我恍惚间的错觉。
“爸,”我开口,声音不大,“谢谢。”
他笔尖未停,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带上门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肩上一直存在的、那座名为“父亲”的山的重量,似乎微妙地改变了。它不再仅仅是需要仰望和追赶的高度,也成了可以参照和理解的、有着具体肌理与温度的存在。
我依然是顾一野的儿子,我依然走在被他目光丈量的路上。
但这条路,在我心里,第一次如此清晰而真实地,成为了我的路。
客厅里传来我妈招呼吃水果的声音,带着家常的温暖。远处书房的门缝下,透出一线静谧的光。
今夜无风,星辰渐起。
我迈步,向那温暖的灯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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