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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0-160(第2页/共2页)

头陀正要动筷的手微微一顿,不由瞥向一旁的玄袍道人。

    亢宿还在收锅子,随口:“放生了。”

    凌司辰眉头一跳。

    前玉清门长老收好锅子,于桌前正襟危坐,语重心长:“草木,乃万物之本,蔬菜,乃生命之泽。不吃蔬菜,即为不敬天地生灵。因此,我们——”

    “嘭——!”

    凌司辰猛地一拍桌子给他打断。

    “放屁吧你!我要吃肉。”

    这番狗屁歪理他已听了整整半月,这次终是忍无可忍。

    亢宿捏着筷子,平静道:“在下做饭,无肉可吃,这是百花村的规矩。”

    凌司辰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普头陀。

    头陀道:“这是真的。”

    凌司辰觉得无语,懒得与二人多言,起身就推门出去了。

    这结界困死得连只蚂蚁都爬不出去,还放生呢。果不其然,他顺着几片鹅毛一路寻去,便在水塘边发现了那只悠闲梳理翅膀的大白鹅。少年指尖一勾便轻松将白鹅抓了来,回到后厨挽起袖子,点火下锅,不一会儿便给自己做出了一大盆热腾腾的水煮鹅肉片。

    热气氤氲,肉香扑鼻,凌司辰将佳肴往桌上一噔,香气顿时盖过满桌青绿菜色,充盈了整间屋子。他这才慢条斯理地坐下,抄起筷子,悠然自得地大快朵颐。

    普头陀不忍直视,双手合掌,“罪过,罪过。”

    亢宿那分叉眉和额间朱砂都挤作一团了,像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堪入目的画面。

    凌司辰却非要在这两人面前吃得光明正大才觉舒坦,每咽一口都发出满足的“嗯,好吃”,再补一句“真香”。待吃得心满意足,方才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看了桌上两人默默夹着素菜,他这才低声问:“那人今日也不在吗?”

    亢宿抬头看他一眼,答道:“主上之事,不是与你说过吗?他向来有疾,身体抱恙,不与我等同食。”

    凌司辰眉头微蹙:“什么疾?”

    几日相处下来,他心中竟对这凭空冒出的爹生出些许关心,连自己都觉好笑。

    桌前二人对视一眼,普头陀轻声道:“心疾,令尊的老毛病罢了,无大碍的,少主毋须挂怀。”

    “谁挂怀了?”

    凌司辰左看看,右看看,冷哼一声。

    “你们当我是傻子吗?心疾?我倒见他中堂泛红,是则心血贯流,四神通透,何来心疾之说?还有你,‘亢宿’是吧,你会枯木逢春之术不假,可与你过招时,我分明见你六脉充盈,气劲饱满,是修主攻身法的路子,这跟昆仑的‘薄体强识’心法根本相悖,如何解释?”

    亢宿咽下食物,刚欲开口辩驳,却被少年抬手一挡。

    “且不提这个,便说我体内这股力量——你们总说是金翎神女打进来的,可分明那次银针入穴,这股力量就涌了出来,对了,那盒子还是你给的。”他单手挑起筷子,指向普头陀,眉梢微挑,眼神犀利,“说吧,你们究竟是何来历,百花又到底是什么人?”

    二人闻言,面色皆微微一变,分叉眉道人忽然开始咳嗽,先端了茶喝起来。

    此时,院落外,某个靠在树上闭目休憩之人倏然睁开了暗金的眸子。他的听觉极其灵敏,听到这些话语,瞳孔如蛇蜥一般收缩成一条竖线。

    屋内,众人却并未察觉外界的异样。

    “在下真是亢宿。”亢宿喝完茶,恢复平静道,“不是说了吗,因为主上与玉清门有所交情才替其做事。这事,在下可以让丰星,永星来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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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凌司辰不耐烦地打断,“你哪年入的宗门?”

    “焚冲六百七十年入昆仑,六百八十年受封。”

    “你第一次见我是何年?”

    “少主十一岁,六百九十年。”

    “我第一次焚毁的魔丹是什么?”

    “少主十四岁,乃亲手交予在下,为食火魔之丹。”亢宿对答如流,神色自若。

    “记性可真好。”凌司辰瞪他一眼,筷子往桌上一扔,显然没好气。不过他本来也没怀疑这点,至少当时在岳山,眼前之人确为亢宿无疑。可这并未消解他心头的疑云,反而觉得一般人不会记得这般清晰。

    亢宿微笑道:“少主若有疑问,在下自当知无不言,慢慢细述。”

    凌司辰冷笑一声,“这倒不必,我马上就能打败你,然后离开这里,到时再也不用看到你这张脸。”

    “少主昨日也是如此说的。”亢宿倒不生气,反而调侃,“在下知道你很急,但此事急不得,此新力非同小可,少主才初步掌握,还须一些时日磨砺沉淀,方能真正融汇贯通。”

    话音刚落,忽听窗外传来一阵低低的狞笑,低沉阴冷似从丹田深处发出,拖长了调子像是吊着一口气不肯散去,笑得渗人至极。

    凌司辰转头看去,正瞧见院中那棵古怪的榕树上,隐约坐着一个黑影。那卷发男子斜倚枝干,半眯着眼,懒洋洋地瞥了过来,一缕金光自眼中一闪而逝,随即变为暗棕,透出几分说不清的诡异。

    “那人是谁?”凌司辰蹙眉,这男子已在树上窝了几天,却从未开口,气息怪得很。

    亢宿与普头陀神色陡然一肃,彼此对视一眼。普头陀无眉的额骨隐于阴影中,压低了声音:“少主,这百花村中,唯独此人,您不可与之交谈。”

    “为什么?”少年颇为不解。

    亢宿接了话过去:“他是罪人,是主上的奴隶,且哑且晦,神经兮兮,与这等肮脏之人多言,有损少主之尊。”说完似还不放心,又补充道,“而且他有怪病,还会传染,很可怕的!你离他远一点啊,最好看都不要看他,这是百花村的规矩。”

    凌司辰狐疑地看向普头陀。

    头陀颔首:“这条也是真的。”

    “你们破村子的怪规矩还真多。”凌司辰冷哼一声,便转回了视线。

    嘴上不屑,眼中也透着些懒散,他只想着如何尽早脱身,对那怪人倒也没什么兴趣。可再随意一瞥,却见那树枝上已空无一人,只剩几片枯黄的树叶随风飘落,打着旋儿,竟顺着窗户飘进了屋内。

    *

    干枯的树叶被一股疾风卷起,冲入九尺高空,飘飘荡荡,兜转几回,终究不偏不倚地落入山顶少女摊开的手掌之中。

    那叶片枯黄卷曲,边角破损,静静躺在她泛红的掌心里。片刻后,手指却收拢,将那枯叶揉搓成了滓屑。

    如今仙门中的传言都是:凌二公子被金翎神女接引升仙,远赴九重天修炼,暂隐踪迹,不理人间。只有她知道——他是被归尘掳走了,她记得一清二楚,恍如眼前。

    “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少女低垂眼帘,唇角微动。她手一松,任由风将那些碎屑吹散。

    羽霜推开殿门出来时,正见姜小满着一身带着毛边领的鲜红衣裙,默然立于山顶,摊着手掌,遥遥眺望着山外的远景。

    她以为主君对这山景生了兴趣,便上前轻声道:“当年战毕,属下流落至此,恰逢天降大雪,寒族上百牦牛被冰河封冻。属下路过顺手相救,自此寒族便将属下奉为神女,于此地安顿庇护已有数百年之久。”

    姜小满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听见羽霜的言语,便静静地听着她说完。

    她回头望向鸾鸟,带着几分调侃之意:“‘神女’可不是什么好词。”

    羽霜神情一变,“君上若不喜欢,我这便叫他们改口——”

    “我不喜欢,你就要让人家改口?”姜小满略带揶揄地打断,却没有嗔怪的意思*,“我不喜欢的事多了去,天上的月亮我也不喜欢,你难道还能叫它消失不成?”

    “我……”羽霜微微一怔。

    姜小满瞧她神情认真,忍不住笑道:“你呀,也太把霖光说的话当一回事了吧。”

    羽霜不由垂下头,心中忽地有些不好意思。不得不说,方才她竟真的在琢磨如何让月亮消失。

    毕竟换作以前,主君若说自己不喜什么,那便是真的想让那东西消失,她自是竭尽全力排除。而如今这般模棱两可的态度,倒让她有些弄不明白了。

    正说着,吟涛和琴溪也出来了。

    麻花辫姑娘怀里抱着澄黄的猫咪,猫儿懒洋洋地伸着爪子打呵欠,半睁的眼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姜小满看着她们几人,不觉回忆起扬州、云州的种种旧事,往日之景浮现脑海,忽而心生几分淡淡的惆怅。

    “吟涛,我记得五百年前,你曾徒手捏过飞灯,祭奠三军将士……如今还能再做一次吗?”

    紫衣女子点了点头,“承君上所愿,当然。”

    *

    寒白山上,小雪似鹅毛飘飘,落得山头一片素白。

    那泡沫化成的透明浮灯,极薄,极透,似不染尘埃。灯中烛火柔弱,却因紫衣女子注入的烈力之护,竟能坚韧不破,不受风雪侵扰,闪烁在微冷的寒风里,泛着朦胧的光晕。

    姜小满小心托起那薄薄的泡灯来,凝视着泡膜中微微跳动的黄焰。火光映在浮灯上,与漫天的雪色交相辉映,亦与外界万千的百态斑斓交融。

    “此灯,祭与天音。昔日同袍共赴,生死相托,同荣辱,共悲欢……怎奈造化弄人,使我与她相见如陌,生死对立,何其悲哉。”

    姜小满阖上双眼,默然片刻,再睁眸时,轻轻一抬手,将浮灯托起放飞。那泡灯带着微弱烛火,随着她一丝微微的气劲缓缓升起,浮在风中越升越高,直到化作夜空中一抹亮点,终于消隐不见。

    周围女子皆垂首默然,个个神色肃然,连那慵懒的黄猫也抬起头来,金红的猫眼中倒映着飞远的灯火。

    姜小满回过头来,摸了摸琴溪怀中黄猫的小脑袋,眉眼间柔和几分。

    “月谣,天可怜见,竟让我在无知无觉之中,还得护得你残余的心魄。此生穷尽,纵万劫不复,我也必会寻得令你心魄重聚之法。”

    黄猫舔了舔她的手,轻轻的,似有欢喜,也似是安慰。

    姜小满目光微垂,抿了抿干涩的唇,雪中寒凉,她面色却彤红仿佛心底波澜未平。稍作迟疑,她从吟涛手中接过第二盏捏成的浮灯,眼中目光愈发坚定。

    “再以此灯,祭霖光。”

    这次,语中不再柔和,透出几分愤恨,斩断无尽的往事:“她刚愎自用、目中无人,驳斥同族之谏,不待援兵便孤军深入,方至南天门惨败,将麾下万千族人弃于异界。她自负天命在握,竟执意穿行天劫,终致魂飞魄散,亲友两断、前尘尽弃,落得如此下场!”

    “君上……”青鸾忍不住低唤一声,碧瞳中隐含泪意,“这并非您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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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姜小满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这是霖光的错,自以为无所不能,从不为他人设想,最终不过是害了他人,也害了自己。”

    她话音微顿,转身看向众人,唇边漾起一抹笑意,“不过,她已经不在了。”

    姜小满转过身去,望着手中那薄如蝉翼的浮灯,这一次,她决然地将浮灯抛向空中。那灯光带着微弱的亮芒,随风飘远,她的声音也飘散在那茫茫天际。

    “霖光的遗愿,会由我姜小满去实现……以我的信念,我的方式,走我的路。”

    众女子静默无声,眼中思绪万千,望着那远去的灯光。

    最终,她们的目光又一一回落到那红衣少女身上,风中,她的发丝微扬,映着微光,恰如一盏不灭灯火,静静伫立于山巅。

    *

    良久,这沉默终于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只见几名寒族守卫匆匆赶来,面带惊慌,目光中尽是焦灼惶恐,当即跪下,连声唤道:“神女!神女大人!!!”

    话语急促,用的却是寒族语,除了羽霜,其他人皆听不明白。

    “怎么回事?”羽霜眉头微皱,也用寒族语问道。

    那几名守卫语不停歇地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

    姜小满注意到羽霜神情微变,便问:“怎么了?”

    羽霜转过身来,凝重道:“是仙门的人,已攻到山下来了。”

    第155章 如果你想,我也可以是霖光

    “什么!?”吟涛听罢,大惊失色。

    琴溪却镇定几分,先问清楚:“何门何派?”

    羽霜道:“是玄阳宗。他们暗里一支,自我从岳山过来之时,便一路追踪至此。”

    几人一并回头:“君上,怎么办?”

    “去看看。”姜小满说完,却又顿了一下,“等等,羽霜……有没有什么可以遮脸的?”

    *

    山下,雪光映衬中,约有百来修士严阵以待。为首之人红面长须,怒目圆睁,斑白的发丝在寒风中飞扬,浑身透出一股杀伐之气。

    他一见姜小满等人现身,便哈哈大笑,声音如雷震耳:“魔孽,果然在此!不枉本座一番苦寻!”

    姜小满面纱遮颜,丝毫不为对方的叫嚣所动。

    她不识得那老者,但听羽霜在一旁轻声道:“此人乃玄阳宗的铜虎尊者。”她这才恍然点头,原来在太衡山时未曾见过此人,是他寿宴后便一路追羽霜去了。

    青鸾一声令下,那原本守于前列的寒族兵士尽皆退去。毕竟他们肉体凡胎,与修士交锋,无异于以卵击石,留在此处也是徒劳。

    姜小满扫过对方队列,又问:“羽霜,你觉得跟他们讲道理,有几分可行?”

    鸾鸟答得也果断:“几无可能,君上。”

    姜小满眉梢微扬,轻叹一声,“看来,只好以力服人了。”

    话音未落,青鸾却已侧首请命:“君上,这等角色无需您亲自出手,属下一人足矣。”

    姜小满轻轻摆手,微笑道:“别,许久没与你们用四象阵了,让我试试还顺不顺手。”

    此言一出,羽霜等人便纷纷点头领命。

    姜小满环视身旁几人,心中已有成算。琴溪擅长近身战法,可吸引敌方前锋火力,吟涛给她套个水泡就是顶尖的铁壁;而羽霜的协应之法整个东渊无出其右,正好与自己合力。

    她低声下令:“上阵。都记住了,不准下杀手,通通打晕。”

    “是!”三人齐声领命,各就各位,瞬间四象之势悄然成形。琴溪立于最前,手中凝起一层气刃,瞬息间化出两柄弯刀来;吟涛守卫阵中,羽霜轻盈而立在侧,与姜小满相辅相成。

    *

    红衣姑娘扭了扭手腕,面纱上的双眸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记忆读多少遍皆是纸上谈兵,今日一战,她倒要好好体验一下,东渊君的力量究竟有多强。

    铜虎尊者见对方气势凛然,倒也给激发了斗志,朗声大笑:“好啊,都是些女相魔物,想必皆是东魔君的余党。给我上,将这些孽障一网打尽,正好为青州和岳山报仇!”

    百余名玄阳宗弟子瞬间结阵成形,十数人一组,组成四角阵法。

    玄阳宗深谙人海之法,深信一根筷子易折,十根筷子成铁,更何况他玄阳弟子每个都是一块铜铁!

    四组战阵很快冲向前去,铁壁一阵举盾为首,似不透风的铁墙,铜虎尊者位列其中,将那猛虎罩套住了整个空间,琴溪两次飞身攻击皆被挡了下来。

    她停顿一阵,未敢贸然再上。冷眼观察,只见铁壁阵后,主、隐锋两阵近相呼应,主锋阵持刀剑戈矛攻坚,隐锋阵则以弓矢弩镖掩护,漫天飞箭和暗器扑袭而来,逼得她步步后退。

    此时,吟涛轻轻念动术咒,手中起了一道水纹气息,双手一掐诀,口中念道:“结!”

    只见半空中浮现出一道巨大的水泡屏障,遮过半边天般将四人护在其间。那泡沫晶莹剔透,柔韧之极,箭矢和暗器击在屏障之上皆被弹开,竟无一穿透。

    铜虎尊者见状冷笑,手一挥,“协应阵来!”

    却见身后十余名黄袍修士齐齐迈步来,手中皆持着锣鼓状的法器,摇了半天,竟生出一道道术光直涌向主锋之阵。那阵中兵刃在术力加持变得更加迅猛,如虎啸一般扑向水泡屏障。

    吟涛吃了一惊,眼看水泡屏障岌岌可危,正焦急间,一截皓腕悄然搭上她的肩头。她转过头来,正对上青鸾一双碧海般的眸子。

    羽霜悄悄颔首,眨了眨眼,那水泡屏障瞬间覆上一层冰霜,霎时间坚实若白铁,将利刃纷纷弹了开去。

    铜虎见状大惊,厉声咬牙:“最强的就是那只鸟魔,给我合力堵杀它!”

    他刚说完这话,便意识到:自己约莫犯了个大错。

    身前寒意如山般扑面而来,让他怔在原地——只见一条巨大的冰龙自对方阵眼之中腾空而起,龙身苍莽,通体冰霜,凛冽的寒气如锋刃般扫过,将铜虎刚布下的猛虎罩瞬间撕成粉碎,又直冲向那玄阳宗修士的盾阵。

    盾阵根本无法抵御这扑天盖地的寒流,霎时被冰龙冲得东倒西歪,玄阳弟子浑身血脉似被冻住,动弹不得,只能扯着嗓子痛吼哀鸣。

    铜虎尊者定睛再看,起术者竟是那阵中最不起眼的红裙女子——此魔身形娇小,气息也深藏不露,方才他竟将她完全忽略。

    女子面纱后的双眸透出一抹寒光,目光沉静,隐隐蕴着一股凌厉之意。她抬起一手,指端浮现出一道璀璨的术光,耀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冰、冰、冰龙狂啸!”铜虎尊者瞠目结舌,脸色煞白,声音都在颤抖,“你……你才是主锋!你是霖光!!!你、你也从结界出来了!”

    姜小满叹一口气,“我不是霖光……但如果你想,我也可以是霖光。”

    *

    姜小满内心一阵舒爽快意,记忆带来的招式果然不同反响!缺的嘛,仅仅是身躯的肌肉记忆,这也无妨,慢慢练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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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

    话还没说完,半空中的冰龙竟莫名一软,瞬间崩解为冰屑,飘飘洒洒落下。

    姜小满睁大眼睛。她还想着继续指挥冰龙咬到主锋阵去,结果一半就没了!?

    这跟记忆里完全不一样呀!

    “咦……这不对吧!”她愕然出声,甩了甩手再试,术光却也毫无征兆地熄灭,体内气息也戛然断了。“怎么回事,怎的续不上了?”

    羽霜见状,沉吟片刻,仿佛想到什么,赶忙提醒道:“君上,您现在是凡骨之身,灵气运转的心法与从前烈气相逆,得调整运气方向!”

    “对哦!竟忘了这茬了!”

    姜小满拍了拍脑袋,赶紧照着反向调整气路,终于顺利续上灵气。可还没起势,全身便酸痛麻木,脚下一软,一屁股跌坐地。

    她怔怔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双手——记忆里分明是霖光信手拈来的粗招,而自己使出来却这般吃力!?

    好在琴溪和吟涛不负所托。铁壁阵一塌,铜虎力竭跪地,其他小小修士哪里是她二人对手?吟涛手指轻转,霎时一层层泡沫罩住了所有人,动弹不得;琴溪则游走于人群中,弯刀在手,刀柄轻巧出击,片刻间便将百来人逐一打晕,倒地无声。

    麻花辫姑娘一圈回来,手一扬解了气刃,拍了拍手,“搞定!”

    吟涛也勾了勾手指,泡沫尽数破灭。她回过头,恭敬地等待姜小满的指示。

    “君上,现在怎么办?”

    姜小满还坐在地上,方才的错愕犹未散去,心如乱麻,久久无法回神。羽霜蹲下身,扶着她肩膀,带去些安慰。

    过了许久,红衣少女才回过神来。

    她扫了一眼前方晕倒的玄阳修士,叹息一声:“找条江河,把他们全扔进去。灵盾护体,不会淹死他们,顺水漂回太衡山,正好。”

    “是!”琴溪和吟涛齐声应诺,立刻忙碌开去。

    *

    战局过后,姜小满取下面纱,心中依旧难以平静。

    她的力量远不如记忆中的东渊君,这副身骨就是最大的限制。而放走这些人后,带来的却是无法估量的危机:玄阳宗很快便会通告天下,霖光复生的消息便会四散而去,再加上岳山、青州遭受的灾祸,估计仙门四处猎杀她们也是早晚之事了。

    如若蓬莱再有动向,如今局势,稍错一步都会满盘皆输。

    她深吸几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带着霖光的身份与使命,她别无选择,唯有步步为营,理清当下之策。

    吟涛和琴溪也回来了,姜小满便将众人召集,逐一吩咐道:

    “羽霜,你即刻去寻灾凤,务必尽快将千炀找到。仙门如今草木皆兵,尚不知蓬莱会否出手,他不能再继续闹事,将族人都拖入危局。”

    “琴溪,你与秋叶交好,速去找到飓衍,让他即刻来见我。”

    二人皆应诺领命。

    最后,姜小满的目光落在吟涛身上,语气稍缓,“吟涛,你先前投奔归尘,想必知道他过往的据点。设法探出他的行踪,特别是他如今的藏身之处。”

    末了,她将紫衣女子拉到一旁,再补上一句,“若是找见了他,先来报与我。务必探清他身边都有哪些人……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去吧。”

    吟涛眼珠动了动,却不敢揣测主君之意,只点头领命:“属下明白。”

    羽霜问:“我等即刻领命行事,那君上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我再去一趟天山。先前走得太急,总觉得有些东西没确认清楚,加上天劫封印我也想去看看……”

    “君上。”

    发声打断的却是吟涛,语中带着一丝犹豫。

    “怎么了?”姜小满眨着眼睛。

    其他几人也不约而同地望向紫衣女子。吟涛显然有些迟疑,似是衡量再三才开口:“就是……君上……不打算回去看看家人吗?”

    “我们不就是君上的家人吗?”羽霜眉头微蹙,带着几分不悦。

    “不是,我是指……”吟涛特意避开了羽霜的目光,小心翼翼地道,“君上在天外的家人。”

    第156章 他不会有事的,我来救他

    这话不提还好,这一提,姜小满的瞳孔猛然收缩,脑海中竟似有一阵“嗡”鸣作响,让她一时怔立在原地。

    她心神恍惚,下属们还在继续说道。

    “涂州不是没事吗?”琴溪问了一句。

    吟涛却道:“虽说如此,但前几日我去城下买菜时,恰巧见到有姜家弟子四处张贴告示,昭告九州凡世,寻觅失踪不知下落的大小姐。我听他们议论,如今姜家的境况堪忧,宗主更是病倒了。”

    “爹爹……”姜小满低声呢喃,声音微颤。

    “吟涛,够了!君上已然恢复记忆,便不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有我们不就够了?再说,如今大家好不容易……”

    “羽霜。”姜小满一手掌去青鸾肩侧,让她霎时止了口。

    她脑海中混沌一片,错乱与无措涌上心头。

    家人、过往,皆是她一直试图回避之物……而回避,是因为不知当如何面对。

    她这些时日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力去完成霖光记忆中的所托。那些使命好似一个个厚重的包袱,将她单薄的身躯压得喘不过气来。

    但她却无法停下,仿佛一旦停下来,她就会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该何去何从。

    “君上,您决定吧。”羽霜见她神色迟犹,也不再多言。

    姜小满收敛思绪,抬眼微微一笑,“我回一趟涂州。”

    *

    冰鸟将红裙少女送到了涂州郊区,抖了抖羽翅,让她能轻松滑下来。

    随后,便以鸟形深深一揖:“君上,如今仙门戒备森严,您需多加小心。”

    “你也是,哦对了。”姜小满拍拍她的翅膀,嘱咐道,“若探得灾凤消息,速速传音于我,莫有延误。”

    青鸾颔首,一双碧色眸子掺杂忧色,姜小满催了数次,她方才展翅腾空,飞离了去。

    姜小满目送她消失天际,方才转身往涂州城中走去。

    偌大城池,结界罩子包得密不透风,拉满了整个角落。

    也无怪这紧张感,毕竟不久前,千炀在文家宗门内大肆屠杀,整座青州城都被炸毁一半,平民死伤无数。听琴溪说,为守护余下的仙门资源,玉清门最强天师承仙祖御赐神印,分发于几大仙门,设于各自地界周围,日夜驱邪拒魔,严查进出。

    姜小满抬眼望了望那罩子,红中带着紫金神光,光是织成这般阵法便需时日不短,更需上百修士日夜轮守维持。千炀这一闹,仙门真是被搅得风声鹤唳。

    她走近些,城头上一个红衣修士正在巡查结界,忽地一瞥,目光遥遥地落在她身上。那人乍看以为花了眼,揉了又揉,定睛再看,瞬时喜色难掩,嘴都笑裂开了。

    他也顾不得手中活计,一个纵身跃出结界,脚踏剑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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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落到姜小满面前。

    “师妹!?你,你,真的是你!!”

    “邵师兄。”姜小满微笑着行礼。

    那修士激动得几近语无伦次,双手连连抖个不停:“大伙儿都快急疯了,听说你在昆仑失踪,香囊还掉落在了千珑岛,偏那岛还遭魔物屠戮……师父他……不行,我得赶紧带你回宗门……天哪,大伙儿得高兴死了,哎不是,你没事才是最好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眼睛笑成了一弯拱桥,撑都撑不开,又赶紧朝着城头大喊:“是小满师妹!小满师妹回来啦!!!”

    话落,城头那边的结界都好像颤了一下,不一会儿,稀稀拉拉便下来七八个修士,高矮胖瘦,男笑女泣,一个个直冲到姜小满面前,团团围住。

    个中一人,正是余萝,她直接跑最前头,一把将姜小满摁进了自己胸怀里。重重呼吸几下,语中带些埋怨:“小满,你究竟跑哪儿去了!明明修为这么差还到处乱跑!”

    姜小满被她抱了好久才舍得放开。

    少女细细打量,余萝师姐比之前真是清瘦不少,从前那身鸢色绸缎服可妖娆了,今日却穿得素衣简裳,都快没认出来。

    她点点头,轻声道:“我回来了。”

    *

    姜小满曾经以为,霖光那千年之记忆如洪水一般,会将她整个人彻底吞没,脑子里再余不下其他。

    但却惊讶地发现,纵然这冗长画卷般的记忆纷乱冲过,她这短短十九年的点滴却如刻入骨髓一般,未曾淡去分毫。

    甚至她还未踏进房门,仅站在门外,便能清晰辨认屋内每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姑、王铮师兄、秦云昭师兄、齐茵师姐、雪茗师姐、大师兄……每一个声调,每一句语气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熟悉的长廊,身旁是雪茗师姐和余萝师姐。姜小满一步一步走着,系在腰上的铃球叮叮当当的——虽然早便不再发光,但戴着,才不惹人生疑。

    她们一路行至尽头,来到云香阁冯梨儿那间居舍。

    门扉缓启,那房间晦暗无比,光线从门缝中投至深处,那坐于阴暗处的少女才抬起眼眸来。

    “小满……”

    那双曾如晨星般熠熠的眼睛如今却黯淡无光,脸上也蒙了重重阴霾,蓬发垢面,仍残留着干涸的泪痕。

    冯梨儿抬眸看了姜小满一眼,便又将视线挪了回去,木然地看着床侧。

    那床上,静躺着一个少年,面庞已没了血色,双唇惨白如冰窟,若非还能察觉出一丝微弱残息,俨然就是一具封冻已久的尸身。

    便是那缕残息,似乎随时都会断去。

    姜小满一怔,她如今能清楚察觉到,那少年周身散溢的竟是羽霜的烈气。

    余萝见她神色变化,便轻声解释道:“云州那次魔难,白师弟受了重伤,幸得凌大公子渡气结盾护住心脉,才算保下性命。只是,自此便陷入假死,再未醒过。”

    洛雪茗垂眸,哀婉道:“如今魔物肆乱,青州和岳山皆惨遭劫难。师姑担心他体内的魔气会引来魔头,为宗门招灾,打算将他迁离出去。可廉哥哥却不同意,说这样冯师妹会承受不住。”

    冯梨儿听了,手指攥得更紧,唇角咬得泛白。

    姜小满静默无言,再走近了些。

    靠近白顺身侧,察觉到他体内有股寒气盘旋不散,蛰伏不去。虽被心盾挡住,但那寒气依旧不断向内啃噬,心盾逐渐薄弱,恐是撑不了太久。

    她柔声唤了一声“梨儿师姐”,伸手去握住冯梨儿的手,将她从座上轻轻拉起。冯梨儿整个人茫然无措,身子都站不稳,像丢了魂魄一般。姜小满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畔轻言:“他不会有事的,我来救他。”

    那双暗淡的眼睛竟然闪出了光芒,怔然望着姜小满。

    红衣姑娘微笑着,从包囊中取出一颗药丸来,“这是我在昆仑的时候,角宿道长给我疗伤的神药,给他试试吧。”——虽然全然瞎编,那只不过是出发时琴溪非塞给她的,古法超畅销秘制肉丸。

    她又对身后两个师姐说:“劳烦两位师姐,帮我把他扶起来。”

    姜小满一边将“药丸”喂入白顺口中,一边则悄悄施起术法来,以术引气,将白顺体内那股凛冽的寒气一丝一缕地吸出,尽数融入掌心,消解于无痕。

    久之,那床上少年竟然开始猛咳嗽起来,胸口起起伏伏。

    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冯梨儿,那双眼睛一瞬燃起了光彩来,泪止不住上涌。

    “顺子!”她呜呜哭着就去抱住少年,“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你再也不要这样吓我了,好不好?”

    白顺将将撑开眼皮,满脸讷然,昏睡太久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任由冯梨儿抱着,却也颤巍伸出手来回抱她。

    余萝略微疑惑,“什么灵丹竟有这奇效”

    姜小满含笑道:“我在昆仑时受了重伤,角宿道长便是用此丹给我调理灵气……据他所言,此乃蓬莱神物,世间仅余两颗呢。”

    “你受重伤了?”洛雪茗握住她的手,关切道。

    “不碍事,已经好了。”姜小满眨眨眼。

    余萝虽依旧质疑,却也点点头。玉清门藏宝颇丰,这样的灵丹妙药她不曾知晓倒也不足为奇,只是暗自感叹这机缘之妙,竟恰好救回了师弟一命。

    “小满——!谢谢你!”冯梨儿忽地转过来抱住姜小满,呜呜咽咽抽泣,“我不许你再去那样危险的地方了!顺子也是,你也是,都要好好的,千万不要出事了!”

    姜小满轻垂眼帘,没有回答,只是抚着冯梨儿颤抖的背脊。

    事到如今,她已经无法再做任何承诺。

    *

    夜风凉凉,掠过窗棂带来几分寒意。

    姜小满静静立在自己房间中,目光在每一个角落流连,细细打量着这承载了她十九年记忆的地方。

    床榻、书桌、墙上的挂饰,一切都充满回忆,她的气息融入其中,这确实是她长大的地方。记忆里的一点一滴,无不在诉说——姜小满是真真实实的,她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日夜。

    她的视线停在桌上摆着的一些小物上。

    那是阿娘留下的东西——她从未有机会见过自己的母亲,却在霖光的记忆中,分明看到了那个女子的身影。那个走向海里的女子,就是她的阿娘。

    曾经的她,本是阿娘体内的一具死骨。

    既然已经死了,那如今的她……还是她吗?

    不,是霖光。那魔头骗了阿娘,将心魄转接到她体内,与死骨结合,才成了如今的自己——分明一副女儿凡骨,却眠了一颗魔君之心。这心魄太过强力,乃至她的出生,竟汲取了母亲所有的灵气。

    脑中隐约浮现出哭喊,那是阿娘诞下她时的声嘶力竭:

    “我……我一定要将她生下来!她是我的一切!”

    痛苦而决绝的声音,带着血与泪的分离之痛。

    ……

    姜小满双手紧紧捂住耳朵,直到被一阵敲门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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