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生生要把那眼前人瞪出个窟窿来。身体稍微一动,欲勉力起身,却不防姜小满已一步上前,手一挥便将她摁回地上。
红衣少女缓缓俯下身去,双指一把揪住她脸颊,将那脸皮捏了个变形,冷冷道:“那本尊便也告诉你吧……”
金翎神女眼神阴鸷,等着对方放出狠话来。
谁知等了半晌,少女竟没有继续说下去,脸反而杀气尽敛,神情淡然。
“算了。”她道,“你这张脸看得我扫兴。”语罢,便松开手指,满手血沫在裙上拂了拂,站了起来。
这一番话,倒是让金翎神女心头一凛。
东魔君一向自称“本尊”,头一次,却破天荒地说了一个“我”。
但她不罢休,挣扎着起身,叫嚣着便要又抬脚起来。红衣少女后撤半步,腕间一转,血球分裂成了千百颗圆珠,箭矢般朝她猛射而去。
连番痛打,穿膛破肚,赤甲神女的身躯瞬间千疮百孔,血流如注,步伐也踉跄着直退到了山崖边缘。
她掉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万丈之渊,滚雷翻腾,地火喷涌。再回过头来,半边脸都被血浸染,视线染了一片红濛。
“好,你想知道归尘的下落?”神女气若游丝,却笑意不减,“……问他去吧。”
说着,指尖陡然爆起一团光芒,化作一道术光朝远处激射而去——
姜小满一惊,扭头望去,但见那术光直取天上锁链,不偏不倚,重重击在了高空绑缚凌司辰的铁索上。只听“咔嚓”一声,两端锁链应声而断,残破的白衣身影自空中急坠而下!
与此同时,金翎神女哈哈大笑,笑声如风中残烛。
趁红衣女子不备,她张开双臂,仰头倒身,从山崖边缘飘然坠落,直投那千丈之下的天山深渊。
姜小满早顾不上她,眼见凌司辰直坠天际,她高举双臂,唤了这片山地所有的血水,化作一条殷红的长绸带,飞往天边去接应。
谁知,便在这电光火石之际,九重天上突然传来一声尖啸。
——
红裙女子立时双眼圆睁。
一道黑影划破天际,如流星赶月,破空而下。
尖喙吐气,撕碎了那血水做的绸带,直将那半空中的白衣少年拦腰卷走。
黑鸟速度之快,不待底下之人靠近,大翅一展,卷起毒风,直冲云霄。
绸带碎片蹭蹭冒气,一点一点地变回水浆滴落,像是在一小片天地下起了血雨。
但红裙女子满目所见,却不是血雨,也非是巨鸟,而是鸟背上的人影。
只见那人锦织褐袍缀着黑狼裘毛,散发在高空中乱舞,星眸蚕眉,皓齿朱唇,蝉鬓青丝,分明一副凡骨相,却让她一眼识出同族心。
红裙女子手都快攥破了。
鸟上的男人紧搂怀中昏厥少年,低垂眉眼,细细为他擦去唇角的血迹。
不忘冷然向那山巅之人睨去一眼,听她在底下怒吼其名:
“归尘!!!!!”
*
这天山上下,惊雷勾地火,结界暗中铺布涌动,全身脉穴尽数堵塞,飞不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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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唯有那异界神山之血肉,以上古洪荒抗衡,仍可腾空而起,逍遥云上。
红裙女子立于山巅,昂首仰望,眉目间炽烈怒意难以平息。
她双手掐喉口,暴咳一声,蓦地吐出一团黑黯之物。置于掌心,将此物捏得粉碎。
此乃她当年自行设下的禁咒之物,束缚记忆、屏蔽心神,一封便是十九年。彼时,她为保自身不陷危局,远避劫数,便自行设下这“不可与人言”的禁咒。话语乃沟通桥梁,亦是诛心利器,招灾之始。天外蝼蚁狡诈多端,若她失去记忆,还口无遮拦,必然引祸上身,功亏一篑。
她自认绝不能冒这个险。
然万万没想到,没了言语,她十九年近乎做了个废人一般宅居在家,灵识修为又低又浅,如今聚个不大的血网都能喘半天气。
“我是不是傻?”红裙女子自嘲一声。
……
虽说预料之内,却还是比她预计的时间早了许多。
当年天劫之威,早将她焚得只余一丝残魄,只得潜隐凡骨,韬光养晦。她的心魄强力无匹,磨合不够能把凡躯的六脉全数震碎。按原定,至少要耗三十载光阴,才能真正释放这封印,让凡骨与心魄契合,届时才堪再战天外异敌。
她回头瞥了一眼,忆起先前的经历,难道是因冥宫之火吗?还是这红蚱蜢一脚如蛮牛,都踢到心腔上来了,才让自己得以提前苏醒?
不管如何,这副身体根本没准备好,方才使力过猛已然损躯伤脉,意识正逐渐消散,怕是撑不得太久。
她咬紧牙关,拼了命才将意识拽了回来,“现在还不行!刚找到叛徒,岂能退去!”
眼见北渊黑鸾要疾驰远去,她竭尽全力将残存灵气凝聚一处,手中汇聚无数血水化为一张织网,再度横亘于鸾鸟之前,犹如一抹暗红的血幕,阻挡于天地之间。
……
北渊君看着怀中之人气息羸弱,危在旦夕,心急如焚,片刻耽误不得。他猛地抬起手来,指尖一动,前方的血网立刻撕开了一个大洞,仿佛空气中一道无形之力涌动,将障碍瞬间崩解。
“走!”他一声令下,指挥着座下黑鸾展翅直扑那空洞而去。
而山巅之人怒火填胸,手中光束呼啸,于空洞间再次织起了一层,一面扯嗓子高声呼唤着自己的坐骑——
“霜儿!!!!”
这一声震彻山巅,直蹿云霄。
*
【
焚冲六八一那年,夏天酷热难耐,北海的沙滩上晒得火辣辣的。
一个怪异的青年渔户在嶙峋的礁石壁上正忙着晒鱼干,日头毒辣,他却仍顶了一朵草帽,草帽下额头早已满是汗水。这青年有一双好眼睛,才被顶头上司派来监视对岸天山的动向,在这荒无人烟的北海边际,他一守便是百余年。
他终于忍不住了,稍稍将帽子移开,露出了额上一对磨平的角簇,那是他当年犄角被斩断后留下的痕迹。
他气力不济,无法如同伴一般将断角完全隐去。不过也无妨,他终年生活在渺无人迹的北海边,靠下海捉捉鱼虾过活,实在不怕被人发现。
但今日今时却有些不同。他刚走出几步,立时又将草帽拉了下来,只因他远远瞧见了两个人影。
前面一人,腹部高高隆起,竟是身怀六甲,可她神情黯然,半边身子浸在海水中,浪头一遍遍拍打在她大肚子上。
然而让青年震惊不已的,反复擦眼睛的,是她身后那人——浑身是血,摇摇晃晃,白衣残破不堪,甚至半身已在化灰消散!而那人额上,竟也如他一般,长着断角,甚至比他的还要惨。
两人似乎在说话,青年却听不真切。
只见那怀孕的女子突然瞪大了眼睛,接着,那雪白的身影便踉踉跄跄地朝她走去……
】
“然后呢?”青鸾紧急追问。
火鸾摸着妹妹的手,颇有些歉意。
“然后他便不敢再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也不得而知。毕竟那可能就是东尊主,他当时不敢逗留,转身便星夜兼程赶来皇都,禀告于我。”
她轻叹一声,眉宇间流露出些许无奈:“可惜啊,我们家阿灿从未近距离见过你家君上,言语中颇为模棱两可,我便没太在意。早知如此,当时若告诉了你,或许能省去不少麻烦和牺牲。”
青鸾沉默不语,那双暗含忧色的眼眸倒映着沉沦的夜色,以及远处慢慢显现的极光。
她闭上双眼,耳畔只有呼呼风声作响。
虽然过去的数月于她千年的漫长人生不过如白驹过隙,但却让她一时间仿佛尝尽诸般滋味——哀伤、欢愉、愤恨、迷茫,甚至带上一丝愧疚。一桩桩,一件件,许多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这,大概就是天外之人常说的“命”罢?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世事该来的逃不过,得不到的再追责也不过是徒然。
再度睁开双眼时,青鸾换上一副疲惫的笑容,“不怪大姐,任谁也不会想到,君上竟然真的只身渡过了天劫。”
一直沉默不言的烬天终于是开了口:“东尊主何等英雄,让我等敬畏。”
羽霜微微颔首,眼角泛起了一抹浅淡的微笑。
是啊,若非君上现身,他们五百年来的筹谋,怕还遥遥无期;如今,破军夺骨的号角已然吹响,他们身在敌阵隐忍五百载,筹谋百年,今夜终于得见曙光。
……
山脚,“天劫”封印雷鸣奔腾,三道人影又是守候了多时。夕阳已然沉没,山间的最后一缕霞光也随之褪去,然而天幕尚未彻底暗下。
烬天来回踱步,目光频频望向封印处,满心焦躁,却无可奈何。
羽霜则坐在一旁的山石上闭目养神。偶尔微启眼帘,那映入眼中的总是一身鲜红的华丽曳地衣裙,自始自终,都如一道沉稳而孤立的倩影。
她甚至能从那立于悬崖的侧颜中,看到雷火的光影,以及那高昂的兴致与企盼。
羽霜太清楚大姐的脾性——只要目标在前,便能一直静候下去。
不禁想起当年君上身亡,她哭了几天几夜;而西尊主战败时,大姐却淡然处之:“君上让我等避战,必是有他的深远考量。我们要活下去,日后方有再起之机。”
五百年前的大战着实可惜,明明应当是稳赢的终战,却因三位渊主之间的龃龉被各个击破,身为属下的他们虽微言劝谏,却终究无力回天。
羽霜常常幻想,若当时渊主齐心协力,是不是今日他们早已凯旋故土?是否能带着欢笑,不再有病痛、不再有悲伤……
人生会不会已是另一番光景?
*
青鸾终是浅叹一声。
她起身来,上前走了几步,想看看天劫的情况,也顺便与难得见面的大姐多说说话。
然而刚走两步,脚步骤然一滞。
灾凤察觉异样,敏锐地回头:“羽霜,怎么了?”
见妹妹顾盼不休,俨然不知所措,她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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蹙了蹙眉头。
烬天也望着这边而来。
青鸾道:“我听见君上在唤我。”
第145章 急转弯
灾凤脸色微变,凝神细听,周围却寂然无声,半点动静也无。
“你确定吗?若是羽哨传声,我应当也能听见才对……”
青鸾那双碧瞳睁开,唇齿打颤:“不是羽哨,是——俱鸣传音!”
“什么!?”灾凤亦惊讶不已。
俱鸣传音……那是货真价实的渊君才会的绝技,需融合至纯至高的脉象之力方能发出。东渊君竟然未待渊君之力为她彻底开魄,便已经觉醒过来了吗?!
她既震惊,又隐约心生庆幸——幸好此刻羽霜已盗得龙骨,否则若让她听见这俱鸣,指不定就会弃龙骨于不顾了……
青鸾沉静下来,坚定道:“大姐,我得过去。”
言罢,她当即便要化形,灾凤忙一把拉住她,劝道:“去哪里?俱鸣可相隔万里,你又怎知东渊君身在何方?”
“相隔万里,我也要去,更要马上去。”
灾凤眼底沉凝,一丝复杂之色快速而过。她缓缓松开手,只轻轻拍了拍青鸾的肩头,“二妹,这可是咱们等了五百年才盼来的时刻,你真的不打算留下来见证吗?”
烬天也在一旁附和:“如今的东尊主,不过是无用凡骨,你去了也帮不了什么。”
羽霜却决然地向他二人施了一礼。
“山父,大姐。我命受于神山,瀚渊天地乃我生身父母。然则,我身为臣子,君上不止赐我明路,于我亦有塑身之恩。如今主君有召唤,怎可不应?不论她是否凡骨,她都是我的君上,我必须得去。”
烬天还想说什么,却被灾凤抬手制止。她望着她那二妹,浅叹一声,伸出手替对方理了理衣襟,语中带些偏爱,“整个瀚渊,论忠义,无人能及你。有时候我都在想,东尊主是该有多幸运才能有你追随。去吧,待得战鼓擂响,咱们定会再度相逢。”
她目送羽霜身形一展,霎时间化作那巨大的鸾鸟,鲜青羽翼在夜空中如幕布般舒展。随着羽翅一振,一声振天啼鸣穿破云霄,竟将那极光都震得抖了三抖。
青鸾一展翅,瞬息冲天而起,转眼已消失在深邃的天际。
——
红衣女子依旧在山巅等待。
一声呼唤,竟倾尽体内所有残息。声不在高,那一声链接水之力的“俱鸣”足矣。无论天涯海角,她那忠心耿耿的下属必会听见,只是……若距离太远,怕终是赶不及。
她等得急了,眼见着刺鸮已经咬破了所有网子,大展翅膀一个飞蹿远离了去,心头更如火焚烧,甚至强行催动气血,透支着那一缕快要消散的意识。
视线望那天边而去,灼灼目光似要穿透浓云。
在她已然要放弃之时,远方天边忽然见一道青影,披星戴月、迎风疾驰。
恍如隔世,却又如记忆中一般清晰。
【“天涯海角,君上若需,羽霜便会即刻赶至,万死不辞。”】当初一诺,千年守约,斗转星变,矢志不移。
红衣女子展颜而笑,在青鸾掠过山巅之刻,她身形如飞,化作一道赤影,纵身跃上,直追那黑鸾而去。
*
此时,却尚不到卯时。
极北之地尚处夜幕,只是天幕微明。北海边往里走足足百里,才能见到第一户有人的村庄。这村庄之上,一个老翁已早早起身,打算去收昨日晒的鱼。
今夜原本平平无奇,他照常起床,先去了趟茅厕。回来时,却觉空气干燥得仿佛要裂了皮,他索性去往井边,合计打桶水来喝。
将井桶拉上来舀了几大瓢,舒爽不已,哪知,刚收了瓢抬头,眼角余光忽觉夜空中闪过一丝异样。
老翁一惊,手一松,井桶“嘭”的一声掉回了井里。他管不上了,愣愣地朝天空望去。
“流星?”他眯眼一看,喃喃道。
还是两道。
不管是什么,一瞬便从天上划过去了,根本看不清。
老翁兀自摇摇头,“天过流星……当是有大事发生啊。”
可再稀罕,也比不得自家晒的鱼重要。于是老翁只是简单叹一声,便转头回*去拾掇鱼干了。
——
此时,那高空疾掠的,却是两道追逐的身影。
前方一只黑色巨鸟,迅猛穿行如梭,翅膀猛然扇动,卷起狂风,又迅速收翅滑翔,全身羽翼直立成尖刺般,飞也似的划过夜空。
而后方,靛青鸟影紧随其后,毫不示弱。她收紧双翼,俯冲追击,化作一道碧绿的闪电。其上一道女子倩影,红色衣袂裹藏在靛青羽翼中,她双眼如炬,紧盯前方的黑鸟之影不放。
两鸟一前一后,速度快得如同刀锋划过云层,天幕随着他们的追逐而被撕裂,云层化作雨滴,飘洒而下。
雨水沾湿了黑鸟之上匍匐的人影,他用自己身体挡住雨护住身下之人。
“刺鸮,再快些!”他边催促,边不时回头。
后方的红衣女子已经站了起来,足下生出灵力,紧紧抓住鸟背,双手间聚集起一股强大的水流。雨滴如同她的助力,那些雨水迅速汇聚,凝结成一张冰弓与冰箭。
冰箭直指前方,并随着那黑鸟的左右摆动跟着轻晃。
黑鸾未作回应,金色的眼珠微微转动,羽翼扇动得更急,但此刻他的速度已然达到了极限。
“刺鸮——!”
随着归尘的焦急之声,第一道冰箭已然射出,划破风雨,直逼他们的后背而来。
归尘猛地回身,掌心一翻,烈气迸发,瞬间击向那冰箭。只听“嗖”的一声,冰箭的轨迹被凭空弹歪,从旁侧划过,紧接着在他的气力下“咔嚓”一声,断为两截,坠落于无尽风雨之中。
后方的红衣女子双眼迸射出寒光,咬牙切齿,冷冷吐出几字:“该死的黄土斥力。”
这波打完,归尘却已胸腔竭力,连带抱着的人一齐趴在了鸟背上,咳血不止。
黑鸟抖动着羽毛,似乎表示不满,但归尘已然无力回应。他勉强捂住滴血的唇,目光艰难地往后看去。
红衣女子哪肯甘心,双手再度聚起第二道冰箭,灵气在她周身环绕,凝起的箭尖在雨幕中透着森冷寒光。
而她脚下的青鸾也咬紧目光,紧追不休,眼看着越来越快。——冰鸟有诸多疑问,然而此刻一点心也分不出来,她只能全力追击,否则一走神都可能被她那诡诈的弟弟跑没了影。
此次的冰箭非同寻常,其上附着的灵力极为强烈,显然是专为破解黄土斥力所设。但此时的归尘却已然力竭,能不能再施展一次都难说。
冰箭准星远远锁定,眼看着便要发出——
“刺鸮——!!!”男子干哑急促的声音似带着血痰,在哗啦啦的雨夜中显得微弱无力。
话音甫落,黑鸟翅膀一收,猛然发出一声低吼:“你叫个屁!给我坐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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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这一声咆哮,黑鸟全身陡然侧转,双翼翻动,瞬间划过一道直角,流星般斜斜滑出,消失在侧方的风雨中。
后方的青鸾显然没反应过来,猝不及防,想要转弯却已来不及。
“啊!”她惨鸣一声。
速度太快,翅膀抖得厉害,连带着背上那专心拉弓瞄准的红衣女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停生生甩了出去——!
“君上!!!”青鸾急得大喊,连收翅膀,化作下坠的绀青流星直追主君而去。
这一变故,才彻底拉开了距离。
转身后的黑鸾已往旁侧飞远,侧头后瞥一眼,见那烦人的追兵终于没了踪影,才算松了口气。
一直紧绷着疾速飞行,刺鸮的气力几乎耗尽了九成,但此刻总算可以稍稍缓上一口。他展开翅膀平飞,依旧保持着高速,却少了几分紧张。
“二姐这傻子,多少年了还是学不会急转弯。”他狞笑一声,带着些许得意。
……
小雨终于停了,夜空中披着淡淡的月光。
偌大的高空之上,黑鸟驰翔在宁静中。
身上的人亦长舒一口气,白气从他口中蒸腾而出。裘袍男子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也顾不得擦拭,看了眼抱着的昏迷不醒的少年——他倒恬静,浑然不知刚才那段激烈无匹的空中追逐。
“轰隆——!”
安心飞行不到多时,身后竟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空气中似有一股狂烈气波震碎夜空,激荡而来。
一人一鸟同时回首,只见天山方向火光冲天,掀起硝烟狂澜,将整片夜幕下的黑色天穹染成了火红。
即便他们已经行至北边大陆,依然能远隔一片汪洋感受到那震天的势态。
“一群闲得没事干的。”刺鸮冷冷低语。
归尘目光微沉,眉头微蹙,意外却不甚意外。他心知,自霖光现身那一刻起,这一日便注定不远了。只是未料到,他们挑的竟是守株待兔夺龙骨一计,分明风险至高,且此举对天岛无异于奇耻大辱。
这下,天下恐再无宁日。
只是如今,他只想守护至亲骨肉,余事早已无暇顾及。
归尘疲惫地拍了拍黑鸟的背,低声道:“别管他们,直往百花村。”
黑鸟却冷哼一声,金色的瞳孔斜睨而上,“休要命令我。随便带人坐我背上的账,我回头再与你算清。”
话毕,羽翼猛然展开,带着夜风与月光的流动,如一道漆黑的光影般,隐没于无尽的天际之中。
第146章 我失败了,姜小满
姜小满从九重高空坠落。
还未射出的冰弓冰箭尽数破碎,化作无数荧光碎屑,随风飘散,仿若星尘般无声无息地融入虚空。
耳边只余呼啸的风声,与高空中传来的鸾鸟嘶鸣,声声呼唤着她,然而那遥远的声音却渐行渐远。
那强行聚起的最后一丝意识,也如同潮水般消散……
如同梦游了一遭,意识逐渐沉没,昏迷再度袭来
——又或许,她从未真正醒过。
……
再度睁开眼睛之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庞。白发搭垂耳侧,眉扫半弯新月,额顶生着一对深棕的长角,剔透而光泽熠熠,天生殷红的薄唇微抿,透着几分冷艳与傲然。
已见过太多回,加上在第五宫又交战了一次,姜小满自是一眼认出对方来。
只是,不同于上次梦里相见时的肃穆冷峻,这副面孔如今却祥和而温蔼。
笑得浅浅的,带着些许莫测,向下凝望着她,眼角一抹朱红在日光下尤为醒目。
“啊!”
姜小满一惊,身体微动,方才意识到自己竟枕在这位白发女子的膝上。她连忙滑落,又慌忙站起身来。
白发女子依旧端然跪坐,折着双膝休憩,宛如养神之武者。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绿地,铺展开去如同画卷一般,头顶不见上次梦里的星河,而是恬静无风的明朗白日。
姜小满颇为不好意思,抚了抚衣衫,道:“抱歉,我这是……?”
她也凝视着对方,便是知道了白发女子的身份——或是那恶名昭彰的东魔君,亦或是瀚渊深受子民仰赖的东渊君,都是那般不凡的存在。
但令姜小满不解的是,自己为何会在此与她相见,也不知这梦境的缘由与意义,或许,这不过又是一场虚幻无稽的梦罢了。
白发女子眉眼间没有了过往的凌厉与威势,反倒显得平和安然。她敛了敛眉,语气温柔缓和:“你若再继续睡下去,我可就不等你了。”
话虽如此,她依旧端坐于地,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姜小满有些诧异,脱口问道:“等我……做什么?”
白发女子唇角微扬,“等你做好准备,接受五千年的人生啊。”
姜小满闻言一怔。
五千年……是霖光的年纪吗?不过,她倒不是因为“五千年”一词而感到惊讶。
“怎么接受?”她问。
白发女子这时才缓缓站起身来。她一起身,那对长角的高度才让姜小满感到窒息,她得仰望那对耸立的角,凛凛地感受着些来自天级魔的威压。
但姜小满却不怕她,隐隐觉得异常亲切。
只是她仍旧不明白,所谓“接受”是何意。
见她眉露困惑,白发女子并未正面回答,只是微笑着伸出纤长白皙的手,道:“随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
“这里是……?”
姜小满惊讶地望着眼前。
白发女子带着她,为她推开一扇又一扇的大门。却没想到,重重门殿的尽头,竟是一汪漆黑如墨,不见边缘的汪洋大海。
海水深邃幽暗,仿佛将所有的光线都吞噬,遥远无尽头。
白发女子立在她身侧,平静地开口道:“我诞生于瀚渊的黑海之中,承集了那片海所有的水之力。我的记忆,便随着水脉流转,藏匿在每一滴海水之中。”
她的语气淡然,仿佛诉说一件寻常的往事。
姜小满看着她,又转头望向那深不见底的海水,一时失语。
海风轻拂,带着咸湿的气息。白发女子身后的长发被编成细密的麻花辫,随风飘扬,那悠长的发尾仿佛与她低沉的声音一同在风中荡漾,飘向远方。
“瀚渊是你我的故乡,即便忘记一切,也不能忘记它的存在。于我而言,它更像是心底深藏的瑰宝,我便将这一片记忆中的旧景锁在最深处,藏了近二十年,才得以保它不朽。”
她回过头来,看着姜小满,那眉目间却是一缕不舍与哀伤,“我走了之后,这一切便会全都到你身上。我怕你这脆弱骨头承受不住,才想多留一会儿陪你,但——”
姜小满也怔愣看向她。
她被海风吹得面颊冰冷,更被身边之人突如其来一通感言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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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无措,不知道她接下来一句要说什么哀伤之词。
白发女子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无奈,“谁叫我一时激动,耗尽了所有气力,所以没时间了。”
姜小满:“咦?!”
白发女子看她这反应,噗嗤一声笑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这交接竟来得如此匆忙,让我措手不及。所以,剩下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
“等等,什么意思?”姜小满一脸的困惑茫然。
白发女子婉然一笑,“意思是,我要走了。”
姜小满还想多问,却见那寒冷的海风中,白发女子的半边身子竟开始缓缓化作冰屑,那些冰屑如同黑夜里的荧光,星星点点随风飘散,融入无边的黑海。
此刻,姜小满觉得也没必要再问诸如“你是谁”“你要去哪儿”“为什么会这样”这些无足轻重的问题。
她直截了当:“你走了,我会如何?”
女人却并不回答。
她已经快全散了。
纷纷扬扬的冰屑之中,只余下半张脸与阖动的嘴。
“我失败了,姜小满。”女人最后一次动唇,“做你自己,或许……我未竟的事,你能完成。”
姜小满眉头锁在一起。
这个女魔头,都到最后一刻了还在打哑谜!说得这般云里雾里,她哪里懂得了?
想再问,但那最后半张面孔已然化作点点荧光,散于无痕。
“霖光……”姜小满喉间紧涩,咬着牙。
“霖光!!!”她猛然高喊,声音在海风中回荡。伸手欲抓,却只能扑个空,眼睁睁那无数星星点点远去,逐渐融入无垠的黑海之中,仿佛从未存在。
四下空旷,再无一人。
只余下空荡荡的无边海景,与此起彼伏的阵阵潮声。
姜小满默默咽下唾液,低头看向那一波一波的浪潮,心中一片沉寂。
黑海,故乡,旧忆。
未竟之事。
族人。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向前,一步一步,走向那黑暗的海水深处。
哗啦哗啦——
浪潮声不绝于耳,渺小的少女在这无边的汪洋前犹如一片孤叶,单薄的衣裙在这广阔无际的海面上显得微不足道。
浪头一卷,姜小满终是失去了平衡,坠入冰冷的海中。
*
哗啦哗啦——
海浪一道卷过一道。
无边的白色沙滩上,一道身影踽踽独行,浅色裙裾随风轻扬,头上一枝灯盏菊摇曳不止。
对面的天山之巅,魔渊雷云密布,黑暗气息涌动不休,似刚经历了巨大动荡般。
那走在沙滩上的女子却浑不在意,神情恍惚,眼神涣散。一步一个脚印,一个深一个浅——深的是痛,浅的是伤。
荆藜的手抚在隆起的腹部上,那胎儿已不再踹动,和她的心一样安静。
一步步,她缓缓朝着海的深处走去,任凭海水漫上她的膝盖,卷起层层雪白的泡沫。
四周寂寂,唯余海浪声声拍打岸边。
直到——
“你再往前走,本尊也救不了你了。”
忽而,一道冷冽的声音打破了沉静。
荆藜蓦然回首,却见是个银发女子。那一头白发竟坠满淋淋鲜血,如一簇红花和白花的月季交相开放,刺目之极。
身披的银色戎甲已被浸透成赤红色,脚下的白沙竟被染了漆黑。满脸的血痕纵横交错,模糊了原本的五官,唯有那头上的两支尖角,赫然昭示其身份——魔族。
荆藜想,真是毫不避讳啊。
魔族手撑着膝盖,喘息声断续不停,仿佛仅凭一口气勉强维持着生命。它浑身浴血,虚弱不堪,但那双眼睛依旧透着寒光,盯向荆藜。
但荆藜看得定然,一点也不害怕。
心如死灰,又何来的畏惧?
魔物微微扬了扬头,“你体内的东西,已经死了。”
“我知道。”荆藜语气淡然如常,“我也要随她而去。”
“为什么?仅仅因为肚子里的东西,你就要赔上自己的性命?”
魔族问道,似是嘲讽又似不解。
“……”
荆藜沉默不语,眼神沉寂如死水。
魔族见她如此,只冷笑一声。
“你们蝼蚁啊,真是不可理喻。生时为杀吾等无所不用其极,死时,却仅仅为这么一个肚子里的东西,便能如此果断慷慨地舍命。”
荆藜不欲回答。任风吹乱额发,只淡淡一瞥。
估摸着自己也笑话,怎会与一头魔物说得明白这为人之念?
她一动不动,任那魔物拖着残躯向她步步走近。
魔物在离她仅半步的距离停住。
忽听它低声道:“若本尊替你救活它呢?你……可还愿意活下去?”
荆藜倏然睁大眼睛。
“为什么?”
“本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这就要死了,总得留下点什么。”那魔物这般道,“想着杀个人吧,但这周围只有你,你一心向死,杀你毫无意义,倒不如救活你。”
它一身血气越散越淡,半边身子都化成了灰,唯余一只满布裂纹的手缓缓伸向荆藜。那手洁白如玉,却零星带血,皮肉裂得仿佛再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荆藜定定望着,心底一横,蓦地伸手抓住了那渐消的魔手,一把攥紧。
刚触及的刹那,她便惊叫一声——只觉一股强烈刺痛如钢针扎入掌心,又沿着手臂进了躯体里,直往腹部钻去。
——
霖光双眼紧闭,渡着自身仅余的烈气。
忽地,她双眼猛然睁开,眸中暗红光芒闪烁如火,脸上流露出震惊之色:“怎么会?它……竟然在汲取本尊的心魄之力!?”
几乎要把她最后一丝心魄,也捋个干净。
荆藜捱过这阵刺痛,咬牙将对方的手握得更紧,话语却是自齿缝而出:“因为她想要活下去。这,便是人族的生命,脆弱,短暂,却又顽强而坚韧。你感受到了吗,魔君?”
霖光愣然。
良久,她淡然一笑,手也放松了来,只道:“罢了。”
这是她消逝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
“阿藜,请你保佑满儿平安。”
涂州,姜家宗门的祠堂。
赤袍男子起身来,厚重眼睑眨了眨,带着些疲惫。他又添了一柄烛,在那香台前照例放上了亡妻最爱的灯盏菊。几日下去,他似老了快十岁,鬓上都添了霜华。
他终是叹息一声,便转身望堂外走去。
漆黑的天上,有流星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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