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我告诉你,就算这门婚事作罢,你也再不能滞留岳山。我会亲手废你灵识功力,将你送入凡尘,入赘他家,从此断绝修仙之途。孰好孰坏,你自己好生思量吧。”
言罢,凌问天不给他追问之机,已然甩袖而去。
留下床榻上的少年面色苍白,惊愕、不解、愤懑种种情绪交织,万千思绪在他脑海中翻涌不止。
他又逼迫自己冷静。凌问天说的是气话也好,真心话也罢,总觉得他这番反常言行乃是由一股不为人知的力量在推动着。
但凌问天不愿说,更不许他寻根究底。
就像一颗引燃的轰天雷,却将引星藏了起来,将溯源之路尽数封死。
凌司辰攥住拳头,目光再度投向床头的铁匣。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在此处坐以待毙。
第94章 今日,我不是文梦语
岳山下雪了。
今日是岳山的喜日,然而宗门的气氛却比丧日还要沉重。
就说那白崖峰,剑修小弟子捧着木盘,一路叹着气走去,每一步都像脚边拴了千斤巨石,根本迈不开步子。本来这差事也不该落到他头上,可是那些老练的弟子全都本能地往后退,最终这苦差还是被指给了他。
几个真人默然无言,为他打开了结界。
进去后,他又叹了一口气,“二公子,我把喜服放在门边了,宗主叫你赶紧换上,吉时到了还得去接新娘子呢。”
剑修将东西搁下,等了一会儿,却听不到里面有任何动静回应。
“二公子?……那,我走了?”
他又不敢敲门,抿唇踌躇半天,终是退出结界离开了。
而屋内,少年修士盘膝于榻上,缓慢而小心地调动着体内的灵气。
他的手中紧攥着四枚花针,经一番反复的尝试和触发那钻心的疼痛后,他已然掌握了咒印的大致限度。
结界之内无风,周围的微风皆因灵气波动而轻轻拂动,直将平放在腿边的书又翻过几页。
书页之上,图案与文字皆是教灵气调运之法的繁复口诀。
直到一页,少年余光停住,其中之意明了:若要继续下去,便有一事不得不为。
凌司辰倏然顿目起手,不再犹豫,将手中的花针运至半空,那裹着银泥的针身在空中微微颤动,直指他左右肩侧四处大穴。
随着一声闷响,他猛地那四针对准穴位狠狠拍了进去。
花针入体的一瞬,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他暴咳数声,原本挺直的身躯顿时被痛楚击垮,软倒在榻上。
咳出的血竟是黑色,溅在白色的榻褥上,如同泼墨般刺目。
凌司辰摁住胸口,竭力稳住气息。未料胸腔中骤然涌出一股异样气流,仿佛要将他从内而外地撕裂。
顾不得咒印之限,急忙运结灵盾以御那狂猛气流。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保持清明,伸手取过书册,翻阅下一步的指示。
谁知那下一步竟写道:破除阻隔,任新成之气灌入百骸,重筑肉身。
重筑肉身?
他心中微微疑惑,却未多作犹豫,立刻依言施为。
只因眼下的处境,确如“绝望”二字。他绝不会换上那身喜服,所以倒不如一试普头陀所给的这本怪书,看看究竟会将他引向何方。
松开灵盾的刹那,那股阴郁之气如同脱缰之马,直灌躯体。随之而来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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锥刺般的剧痛,仿若脱胎换骨般,五脏六腑在体内沸腾,欲将他吞噬殆尽。
他趴伏在床上,紧紧攥住床角,指尖深陷木板,几乎要将木头摁出裂痕。
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模糊,似烈火焚烧般融化。
不多时,意识渐渐远去,便晕厥了过去。
*
结界之外,分叉眉的道人愣是与守界的四位真人一道,在原地坐了三日,未吃未喝未动,一双狭长眉眼却依旧锐利得如猛兽。
偶尔,他头向后偏一偏,看向身后不远处一片小树林。
那林中,隐隐约约坐着几道人影,自天光微曦便开始蹲守。
荆一鸣坐立不安,接连换了好几个姿势,这林子里又冷又潮,让他浑身不自在。他第六次询问:“何时动手?离吉时只剩两个时辰了。”
司徒燕则第六次回答:“等开界。”
“阿辰连门都不开,更别提出去成亲了。他那骨头比城墙还硬,这怕是宗主一会儿还得来亲自逮人!”荆一鸣焦急道,“若宗主来了,咱们还动手吗?难道当着宗主的面抢人?”
“未尝不可。”
说的简单。荆一鸣摇头叹气,回头看了一眼,司徒燕带来的玄阳修士一个个埋伏得跟雕像似的,一动不动。
也真沉得住气。只是,真的能行吗?到时候不说要与四个真人、甚至宗主作对,场上还有一个玉清门的长老在侧。岳山自家人倒还好说,可若得罪了玉清门的长老,恐怕这事就没几人敢担。
敦厚少年汗流浃背了。
就在此时,一人窸窸窣窣掠过密林,急匆匆奔来。
那是玄阳宗的拳修,司徒燕素来信赖的师弟。她先前派他前往青霄峰打探情况,如今见他这般急切模样,恐是那边生变。
司徒燕忙问:“怎么回事?”
果不其然,那拳修上气不接下气道:“是,是文三小姐!她——她——”
“文三小姐她怎么了!?”
“她——她——”
无怪他解释不清,青霄峰的状况,乱得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
早些时候,风波未起之时,文家大院与青霄峰一般宁静祥和,洋溢着淡淡的喜气。
新娘子端坐于镜前,梳妆台上珠玉琳琅,华美的长裙曳地而铺,红霞锦缎在灯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她缓缓点完花钿,拿起咬唇纸轻咬,唇色顿时嫣红如血,仿若牡丹初绽。
今日可是个特殊的日子,对整个仙门而言如此,对她自己更是如此。
她要好生打扮一番,给自己画上最鲜艳的妆,如那台上的名角儿一般。
若今日是一场戏,那她是戏幕主角,高潮的终幕将随着她娇艳的妆容深深烙印进历史。
……
昨日回家时,她到处找不见珠珠的身影。心中隐隐生出不安,直至下仆告知,珠珠替她打掩护之事被二老爷发现。
珠珠那柔弱的身躯,终究经不起蛊刑逼问,将此前的几次隐秘行踪尽数吐露。
所幸珠珠并不知晓她的著者身份,只以为她不过是闲暇时写写民间话本消遣。即便如此却依旧受了极刑之苦,如今生死不明。
听闻此讯,她只觉一股无力感爬满全身,几乎将她吞没。
恍如多年前的那一幕,再度在心中浮现——
那时,母亲因她而遭受惩处,她却无力相助。
困于囚笼,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能做的,只有选择沉默而苟活。
可这次却不同。她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无所作为。
烛火在她面前摇曳,映照着她的面庞,恰似四年前的那一夜。
那时,母亲的房间已许久无人问津,杂乱不堪,遍布灰尘。母亲那双枯槁的手轻轻拂去铜镜上的尘灰,镜中映出一张少女娇俏的面庞,却无半点喜色。
分明只有十六岁,眉间却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忧愁与成熟。
这是文家原二夫人班淑受刑的第三年。
班夫人轻柔地将女儿的发丝拢在手中,玉骨梳从上顺着青丝梳下,如拨开淙淙水流。
铜镜看去,母亲面容憔悴,眼窝里埋着深深的疲惫,她却极力将所有苦痛掩藏在那一抹支离破碎的笑容之下。
“往后,你要好生表现,别再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
少女垂眸不语,心中却已然掀起了波澜。
班夫人叹息一声,语重心长:“凌家虽严苛,却不似文家这般不近人情。你嫁过去后,好好相夫教子,莫再生出事端。”
“可若是我不愿呢?”少女倔强道。
班夫人眉头皱了一皱。
“为娘知道你想法多,又不服你爹的管教。可你说的那些,什么真相,什么另一片虚空,没人会相信,也没人会在乎。……你若真放不下,待到你出嫁后,脱掉枷锁,再去做你想做的那些事吧,不然……为娘总担心得睡不着觉。”
铜镜前的少女不再言语。
生在仙门,敬仙道、敬蓬莱乃门人本分。修者如此,她身为宗族后代,更亦应如此。
而她自从与魔物接触的那日起,心便不再归属于仙道。又哪有脱得掉的枷锁呢,离开文家,便能摆脱吗?
星空之下,羽霜曾这般说道:“君上变了相貌,变了脾性,甚至从头到尾都变成了另一个人。可唯有心魄,那是君上不屈的胆识,我绝不会认错。”
那自己的心魄呢,是不是早已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连自己是谁也再也认不出了呢?
……
身着嫁衣的姑娘缓缓拿起了剪子,寒芒在眸中一闪而过。
心一横,手一僵,只听得“嚓嚓”几声,如墨发丝沿着朱红霓裳纷纷飘落,零零碎碎散在地上。
如过往繁杂心绪,被她亲手斩断,碾落于尘。
铜镜之中,短发仅及耳后,映出的却是一张无畏的笑颜。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如今母亲已不在,世间再无牵挂,这一头长发,又有何用?
*
新娘子头顶红盖头,手中端庄地抱着一摞物件,红绸同样紧覆其上,看不清样貌。
她一步一步,缓缓向主堂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决。
沿着通往主殿的长廊,岳山的修士们正忙碌着张灯结彩,挂红铺锦,好一片花红喜色。突然见到新娘子的身影,众人皆是一怔,手中动作匆匆停下。
这离良辰吉日尚有两个时辰,新娘子不该在此时现身。
修士们彼此对视,却又没人敢上前去真的阻拦,只得纷纷退开,为她让出一条道路。
众目睽睽之下,新娘子缓步行过长廊,步履轻缓而坚定。
直至大殿之前,方才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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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喧嚣热闹,几家宗主、众家宾客多已落座,正随意嗑瓜子闲谈。姜清竹坐于旁席,心中始终如有个疙瘩般不踏实,得亏铁豹尊者几番宽慰,才舒坦了一些。
现下,新娘子现身于殿前,众人皆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动作。
“语儿!?这才巳时啊,你怎的来了?”甘夫人见状,急忙上前,欲将她扶回屋去。
文家二夫人也跑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拉着新娘的手臂。
少女不言也不从。
倏尔,她腾出一只手,猛地掀开红盖头来。
一张精致而浓艳的脸蛋展露于众人眼前。
主座上的几位长者瞬间齐齐起身,面色大变,惊愕已不止于新娘如此不守规矩,更是——
文伯良失声叱责:“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头发怎么回事?”
文伯远气愤不已,厉声道:“胡闹!你究竟做了什么!还不快随你娘回去!”
凌问天则震惊至极,目光盯着她,整个人僵立不动。
少女依旧沉默不语,艳唇微微一笑。
她将手中之物尽数抛至空中。
那是一叠尚未装订成册的书页,洋洋洒洒,如鹅毛般在空中漫天飘落。
殿内宾客无不抬首,目光随着书页飘飞而动,纷纷伸手接住几页。
视线扫过之时,又无一不面露惊愕。
冷然之音在殿中响彻:“文家作孽五百载,残害凡躯至万人。更莫提诸仙门无一不沾满无辜者的鲜血,这便是你们奉承的仙道?毒虫吸吮活人精气,血蛊之下哀泣连连。昭昭罪事,尽书于此!””
凌问天立于殿中,手中擒着一纸,面色惨白:“语儿,这……这是什么?你究竟在说什么?!”
“今日,我不是文梦语。我的名字……”文梦语抬起眼眸来,胭脂妆点出眉目如画,眼中神采炯炯,“乃是行舟客!”
*
姜小满步出岳阳书坊时,雪已停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银装素裹,安宁静谧。屋檐上落满了积雪,地上的雪也有半尺厚,踩进去时,松软而绵密,宛如踏入云间。
洛雪茗找到姜小满时,她正兴致勃勃地捏着雪团,毕竟,涂州冬暖夏凉不见瑞雪,姜小满可稀罕了。
对方一把握住她的肩,神色凝重道:“岳山出事了!文三小姐被送走了。”
雪团从指间滑落,滚落在地,摔成碎片。
第95章 有些声音,一旦听见了,便再无法假装未闻
姜小满大惊失色:“他们将文三小姐送走了!?为什么?”
洛雪茗点点头,“似乎是文三小姐出了什么事。”
她神情严肃,素来无波的冰山面容此刻因奔波而微微泛红,与周围茫茫雪景相衬,由为好看。
姜小满闻言,静心思量起来。
她正焦急不安等着婚宴消息,等来的却是文梦语出事——能出什么事?成婚之礼到底是办没办成?
她抬眸问:“什么时候的事?”
洛雪茗道:“两个时辰前。岳山自那时起便一直戒严,不许任何人外出,直到方才才宣布事情处理完毕,我这才想了个法子赶来寻你。”
处理完毕……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字仿佛寒气直逼心头,令姜小满一阵毛骨悚然。
她强压下不安,急问:“那礼成了吗?”
洛雪茗摇了摇头,答:“还没有。吉时未到,二公子还被困在结界之内,尚未出来。”
姜小满稍稍缓口气。
礼既然没成,那便还有转圜余地。可究竟是什么事让文家把新娘送走?
“那师姐可知道,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在大殿,所知不多,听阿燕转述说,三小姐在吉时未到之前便独自去了主殿,将一叠纸张抛洒于空,随即几位宗主立刻下令紧闭殿门,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却无人知晓。”
她喃喃自语,“莫非文家对这桩婚事心存不满?”
姜小满听到这里,瞳孔骤然收缩,面容逐渐失色。
一叠纸……紧闭殿门……
心头猛然一跳,文梦语不会做什么傻事了吧?
吉时未到,礼未成,所以,文梦语是独自一人进的主殿。
如果凌司辰与她同行,她或许还能稍感安心。至少凌二公子向来冷静机敏,心怀道义,绝不会放任文家为所欲为。
但若只有文梦语一人——
这时,天空中几道光划过,映着雪景。再细看,乃是驾剑而行的修士,明黄大袖,正是文家之人。
他们身后,竟还紧随一串密密麻麻的飞虫,黑影如尾,追随不舍。
姜小满紧张道:“怎么回事?”
洛雪茗抬首蹙眉,“是文家引路的‘虫车’,往西边去了,似在催促地面车队速行,看来是急着将文三小姐送回去……蹊跷,送回自家姑娘何至于此,又不是押送囚犯。究竟出了何事?”
*
两个时辰前。
岳山还在下雪,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如无声的叹息。
那洁白如霜的雪,与大殿上悬挂的喜宴红绸交相辉映,乍看似冰火两重天。
大殿之内,也在飘雪。
那些如雪花般飘落的,竟是密密麻麻的书页。
此刻的文伯良面色急变如火,吩咐身旁的两个文家壮士:“快把殿门关上!谁也不许放出去!”
实在急红了眼,甚至一时忘了此处并非青州。
主座之上的凌问天,手中捏着纸张,微微颤抖:“书写禁书,详述魔物,乃是大逆不道,触犯仙门律法。语儿,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殿上的女子涂抹着浓妆——那是出嫁时最艳丽的妆容,但她头上却干干净净,无一丝凤冠珠翠,甚至那原本如瀑的乌黑长发也已然消失不见。
往昔的谨慎与哀愁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傲然自信的笑容:“我既敢言,便敢承认。青州我房内,床下两只榆木箱中,所藏皆为我手稿,其字迹分明,尽出自我一人之手。我以写魔为傲,顶天立地,绝无愧悔。”
文伯远羞愤交加,一脸横肉都在发抖:“你这小孽种!疯言疯语,还不快跪下认错?你想受家规吗!”
“阿翁当年错怪母亲,施以蛊刑,其狠毒至今历历在目。”文梦语悠然一笑,目光如剑,“我既认了,便不怕罚,今日必要将种种丑恶尽数昭揭!”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文伯良暗中支使修士在殿门上铺展隔音结界。
殿中除了凌家与文家的人,还邀了各家宗主——玉清门来的便是房宿道长。
他万事都听角宿和亢宿的,此刻是神色慌乱,目光游移,心中焦急:那两人都去哪了呀!
凌问天瞟了一眼文伯良,心中掂量再三,方才缓缓开口:“班淑之事,我有所耳闻。文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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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严苛,也不该是你这般鲁莽胡来的理由。”他目含心疼:“语儿,你这般造谣,辱没仙门,叫我如何护你呀?”
文梦语却并不急于回应,朱唇轻然一笑。
“别急啊,一个一个来。”
皓腕伸出凤袖,指尖第一个指向的,是最左边的玉清道长。
唇红齿白,阖动间一词一言明了:“第一罪,制定铁律却又破戒的玉清门。囚禁北魔君数百年,施以残忍禁咒,剥离其心魄为己用。这等破戒之行,是否你们玉清门所为,又是否是蓬莱密令,你且说说?”
房宿气得脸都绿了,手指向女子:“你……你……血口喷人!!”
文梦语却丝毫不为所动,指尖轻轻平移,下一刻,直指姜清竹。
“第二罪,涂州姜家。私训禁兽,以囚犯为饵,炼其凶性。为掩盖恶行,甚至烧毁了呈送昆仑的年事卷宗。”
姜清竹脸色顿时变得忧愁而复杂,嘴唇几番张开又阖上,终不发一言。
此事确是门中的阴暗旧史,延续数百年,直到姜清竹的爷爷辈才算把这陋习废除。虽未参与,但他心中却知晓这些秘辛的存在,自是无言以对。
“第三罪,岳山凌家。自诩清高无过,实则私吞仙界血果,送修士入魔窟,降剑灾于大漠,连屠十城,可有其事?”
这事凌问天还真不知道。
困惑之际,倒是古木真人瞪圆了眼睛:“你这小丫头,休得胡言乱语!”
文梦语见状,立马明了,讥笑:“原来凌家掌控实权者另有其人,果真被我一诈便现形了?且问,你是凌家的话事人,还是——蓬莱的话事人?”
古木真人被这一言激得失控,向前迈步之时却被凌问天喝住。
回头交换眼神时,见对方目光中满是疑虑与紧逼之色,顿觉压力骤增,不得不退了回去。
文梦语也不予追逼,又往旁边指:“第四罪,玄阳宗。自诩坦荡无愧,实则囚禁魔族,以斗兽为乐。斗毕残杀,凌虐至死,尚留一息便凌迟处置,手段惨无人道,令人发指。”
“有何不妥?”铜虎尊者应是最淡然的一个,大度承认之余,透着一丝不屑。
秃头的铁豹尊者冷笑以对:“文姑娘,是要为魔物讨个人伦公道?”
文梦语同样冷笑,“魔也好,兽也罢,皆有灵性。既已杀之,何必再行折辱?尔等习惯了以暴为乐,如何能保证有朝一日,这等暴行不会降临到同族头上?”
“强词夺理!你父亲就是这般教导你的!?”铜虎尊者气得胡须颤动,怒声喝问。
文伯远欲反驳,却被其兄拦住。
文梦语顺势一指,指向了自己大伯。
“第五罪,青州文家。毒刑、禁术无所不用,手段残忍至极!仙门祖训,养蛊练毒本为匡扶正义,而尔等却以此术滥杀无辜,甚至将恶行施于自家血脉!大伯,您自诩公道无私,却默许这些龌龊刑法的存在……呵,难怪您生的儿子,蠢笨至此。”
此言一出,文伯良气得浑身发抖,然殿上的文梦语却仰头大笑起来,让他一时更是愣住。
说完一圈,心中只觉畅快。
视线扫过,景色也更好看了:只见这些宗主们一个个瞠目结舌,目光中既惊恐未定又疑惑不安。
他们或许能骗过世人,却永远骗不过他们最不屑一顾的魔族。魔族命长,见证了世间五百年的风云变幻,一颗坚硬的丹魄,便是最久远的铭文。
然而这还没完。
还有一些话,今日必须道出口。
最后一指,却是自己的父亲。
“还有你,文伯远!你最是可恨!”她的神色骤然一变,由冷静转为愤怒,声调陡升,“娘亲是你结缘的修侣,恪守仙道对你至死不渝,而你却在她病痛缠身的残年,未尝有一次来看望过她!”
她咬牙切齿,恨意翻涌,每一个字都在牙尖上磨得作响。
“噢对了,你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柳姨怀不上孩子吗?你还以为是她身子有恙……”文梦语笑得狡黠,“你可别怪她,更别抛弃她。是我偷偷下了断子蛊,而我下蛊的对象,是你!”
文伯远闻言面色如土,身形摇晃。
文梦语见他这般模样,笑得愈发乖张狂放——许久,方才恢复几分冷静。
“我知道,瑶姐姐的婚事是你一手操持。而每次趁凌司辰不在,逼我成亲好讹凌家一笔,也是你的主意。我们女儿家在你眼中,不过是任你利用的棋子罢了。”冷气齿间过,她猛一咬牙,“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拥有子嗣!”
“你自诩清高、装作名门正派,然只要我尚能挺直腰身一日,便绝不会放下手中的武器。我必提笔,将你恶贯满盈之事,连同仙门罄竹难书之罪,尽数昭告天下!”
话音落下,那文家二夫人已然晕厥过去,幸而被甘夫人扶住。
而文伯远已经气得不行,眼珠子快暴跳出来,青筋暴起,面红耳赤,怒不可遏地吼道:“好!那我满足你!”
他手指颤抖,燃烧的怒火几乎喷薄而出:
“来人,将此孽障带下去,即刻押回青州,待家法处置!”
*
文梦语得偿所愿般的一笑。
阖上眼睛那一片黑暗中,
耳畔第一个恍惚的声音是娘亲的,哀怨中带着心疼:
“语儿,能不能不要再写这些东西了?你为何不能像别的女孩一般,活得简单些、快乐些呢?”
第二个声音却是自己的,几分纠葛与痛苦:
“有些声音,一旦听见了,便再无法假装未闻……娘亲,唯有这件事,我不能放弃。”
而最后的声音,却是来自那个相识不足三日的少女——
那时,她问她:“若霖光醒来,会如何?你会杀了所有挡道之人,杀了虚假的亲朋好友,杀了凌司辰,……也杀了我吗?”
“我不会伤害任何人,更不会重蹈她的覆辙。”
红衣少女抬起眼眸,唇间的音色虽懵懂,却透着决然:“只要我还是姜小满,想做的事,想说的话,都不会有半分改变。”
文梦语睁开眼睛,缓缓抬头。
被文伯远唤来的修士押走时,唇角挂着的仍是不悔的笑意。
姜小满,你可真是个奇人。
所以,那交托的事,便拜托了。
第96章 万水皆是她的仆从
姜小满刚从岳阳书坊出来,竟迎头撞上洛雪茗。
她心中暗暗庆幸,得亏把行舟客交待的事已经做完了,否则真是百口莫辩。
【
昨日清晨相别时,文梦语神情郑重地嘱咐道:“你去银杏楼,送秋房,第三盏花瓶下的书柜内层暗格中,有《行舟记》与《荒漠曲》的书稿。你替我取出来,先按页整理,再送到刘伯那儿。让他星夜兼程,去寻皇都的老熟人,千万记得,在仙门的人动手前,一定要将书稿保存下来。”
姜小满疑惑地凝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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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的人动手前?”
文梦语沉默片刻,微微一笑:“不过是最近事多动荡,我心中不安罢了。”
】
姜小满照她所言,花了一整天细细整理。
书稿中,《行舟记》已然装订好了,而《荒漠曲》却是文梦语未曾发表的新作,页码凌乱不堪。
书页堆积如山、足有数百页,时间却紧迫不待人,姜小满只得粗略翻阅,将故事按照大致的顺序整理清楚。
然而即便是快速扫过,一些锋利夺目、惊险刺激的字句依然不可避免地引去了她的注意,时而停留下来认真细看,结果一看便是几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其中看得最认真的,莫属于玉清门囚禁凌虐北魔君一节。一面感叹若是公之于世,怕是昆仑老祖的棺材板都要摁不住了。
那玉清门每日以烧红铁水与百蛊浆液灌注,使魔君心魄重压之下几近崩溃。待他几无反应之时,仙门*之人便施以禁术,意欲剥离其心魄。
他们又从皇都大牢挑选囚犯送至昆仑,欲将心魄转移到凡身,然则,凡人之躯如何承受得住魔君之威?凡身未能承载片刻,便即焚烧暴毙。而此等惨绝人寰之行径,竟害性命不下千百之众。
纵使是罪囚,纵使是魔族,也不应被如此对待,何其残忍,何其酷烈。其中描绘的惨状已然超出人伦底线,姜小满读的过程中数度看不下去,换气时几欲呕吐。
书中又述刺鸮为寻主君,不顾一切闯入玉清门,肆意杀戮。然而,赶至地牢却发现空空如也,北魔君早已被转移,他只救出了同僚岩玦。
至于北魔君最终命运,书中并未再详述。
所幸,羽霜曾告知她,北魔君尚在人世,倒让姜小满微微松了一口气——阅读时不免与人物共情,得知其仍存一线生机,心中也自是略感安慰。
她看得心潮澎湃又感慨万千,彻夜整理好书稿,一大早便直奔书坊。
*
此时,撞见洛雪茗,又见天上的虫车,姜小满只觉脑中一片空茫,心头焦急如焚,拔腿便想跑。
刚一转身,便觉肘间一紧,被洛雪茗一把拉住。
“你要去哪儿?”洛雪茗神色凝重,“你是打算上山去寻凌二公子?”
“我——”
姜小满语塞,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洛雪茗语气坚决:“不行。岳山已戒严,出入查得紧。你此时上山,必会惊动师父。不如待阿燕探明情况,再作计议。”
“不行啊师姐……”
洛雪茗不解:“二公子尚在结界之内,不会轻易离开,你何必这般焦急?”
姜小满解释不出,洛雪茗的手却扣得更紧。
情急之下,姜小满忽指身后,焦急喊道:“爹爹!您何时来了?”
这般老套的手段,却总能奏效。
果不其然,洛雪茗瞬时转头去看。
姜小满趁此间隙,猛然一挣,随即如脱兔般飞奔而去。
她将灵力聚于双腿,又迅速取出一道遁地符,贴于腿根处。转瞬之间,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陡然遁入大地,四周人影与声息皆蒙上一层模糊的薄纱。
身体紧贴地脉,如蛇影低伏般蜿蜒地速行。
可刚遁地不足半刻,身后竟忽然传来一阵箫音。
不疾不徐,如小火慢炖。音律缥缈,若梦若幻,像拔萝卜一般将姜小满从地里拔了出来。
姜小满捂着耳朵,只觉心神摇曳,腿脚一时软如棉絮,身形跌跌撞撞,差点将一旁的卖花摊子给撞翻。
这是——雪茗师姐的术法!
她竟对自己使用幻音术!?
不消片刻,四周忽而升起氤氲雾气,街坊市井的热闹之景如水滴入古潭,层层波澜荡开,渐渐隐没无踪。
黑夜盖过大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的湖畔草地。烟笼寒水月笼纱,箫声袅袅,隐隐夹杂着鸟鸣,绕于耳畔。
箫音稍停。
“满丫头,如今文家变故,师父正为此事烦忧,你切莫再添乱事。乖乖随我在此处等候,莫要惹他心烦。”温柔而坚定之音穿透薄雾,从空茫的天际传来。
姜小满眼睁睁望着原本朗朗晴空被虚幻的星河所替代,心中愤懑难抑,忍不住置气道:
“师姐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要送走文姑娘?她不过是个体无灵力的弱女子,怎竟能令文家动用虫车押送?师姐就不好奇缘由吗?”
“好奇又如何?那毕竟是文家的家事,与我们何干。”洛雪茗的声音冷淡如霜。
“可是——”
姜小满再问,周遭却无回复之声了,大约是雪茗师姐不想再同她浪费口舌。
她只得幽幽叹了一口气。
……
走了几步,忽见水边芦苇荡中竟隐隐停泊着一艘小船。
细看那船篷,竹篾编织的纹理清晰可见,凹凸不平,仿若真物一般。
姜小满不禁暗叹:雪茗师姐的幻音术,真是愈发出神入化了,已然不逊于她曾在寻欢楼所见的置景幻术。将她困于其中,简直如囚一只飞蛾于蛛网中,轻而易举。
正摸着船篷,谁知竟钻出一个老翁,斗笠遮着脸,姜小满吓了一跳。
谁知这“老翁”抬起脸,又让她笑出了声。
她笑道:“打住打住,雪茗师姐,你这胡子贴得也太难看了吧!”
扮老翁的师姐撕下假胡须,露出一张白净脸蛋,朝她浅浅微笑。
姜小满便撒娇道:“放我出去吧,师姐。”
素闻幻音术之能者,常会将自身意识的一部分寄于幻境中,或化作他形,或保留原貌,以便随时调整术式。如今所见,果然不虚。
洛雪茗却摇头,“我劝你还是死心吧。我虽是洛雪茗,却不是将你困在此处的那位,自然无法放你出去。”
“这是何意?”姜小满困惑道。
“我不过是她十三岁的记忆,一直被她留在这幻境之中。所以,我既不知你是谁,也不晓得该如何将你放出。”
“十三岁?!”
十三岁……是雪茗师姐初入门派的年纪。
那年,她被大师兄抱回来时满身是血,宛若一只受伤的小兽,躲在屋中数日不食不饮,除了大师兄谁都不肯见。
姜小满记得那日,她悄悄溜进屋子,想给那时的师姐送些吃食,哪知却将她吓得不轻,惊慌失措地将她赶出门外。
昔年的少女与如今稳重可靠的洛雪茗,简直判若两人。
姜小满不禁又问:“师姐为何将你困于此处?”
眼前的“洛雪茗”神态平静,全然不似当年那惊弓之鸟。
“或许因为我太过孤独悲观,亦或是我令她忆起痛苦的往事?但我想,或许她已在这世间寻得了新的羁绊,便不再需要我了。也无不可,毕竟人活一世,能得欢愉便已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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