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只见一道缥缈之影、提着一壶酒,悠然踏入视野。
“亢宿道长,请止步。”衡婴真人端坐如松,颔首为礼,“宗主有命,任何人不得见二公子。”
那分叉眉道人微微一笑。
不愧是岳山之人,执拗起来,便是玉清长老的架子也毫不管用。
“不见,不见。”他抬手指向地上一块圆岩石,“在下就在这儿坐会儿。”
说罢,也学着几人于那圆石上盘腿而坐,手掌枕于脸颊,饶有兴致。
几个真人面面相觑,却无可奈何。
……
而结界之内的房屋中。
凌司辰僵硬躺于床榻之上,他是被人抬回来的。
血红的符印自胸口蔓生,延出锁骨,遍布全身。浑身灵力皆被此印禁锢,脚下亦被施了两道缚术。
奉命将二公子抬回来的那两个弟子走前还摇头叹气:“宗主这次下手真狠。”
每当他试图催动灵气,千针刺骨之痛便袭来,灼热难忍。可他就是不服,咬牙切齿也欲从内硬破咒术,却只引发更剧烈的痛楚,浑身汗如雨下,呻吟阵阵。
挣扎之间,他从床上滚落,重重摔在地上。
跌落之际,手臂无意间碰翻床头一物,“咚”的一声,铁匣滚至眼前。
少年艰难睁眼,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在那铁匣子上。
第84章 风水师
凌司辰伸手,费力抓住那只匣子,艰难地坐起,将它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
匣子通体由黑铁铸成,古旧却泛着微光,表面雕刻着一朵精致的花,花瓣卷曲婉转,四周细看之下还能隐约见到几只栩栩如生的蝴蝶雕纹。
指尖划过那凹凸不平的盒身,冰凉的触感让人一阵恍惚。
“若日后遭遇困境,不知何解之时,或许此物能助少施主一臂之力。”
普头陀的话语在耳畔回响。
困境……现在的境况,算是困境吗?
【
“皇都?太子仙师?”
两年前,岳山主殿。
“之前不是说好让她嫁过来就行了吗?这又是什么意思?”不解的少年接连问道。
主座上长者却冷然不动,语中尽是叱责:“姑娘家要嫁过来,你却老往外跑,让人家守活寡,你觉得文家能同意吗?”
“可是——”凌司辰刚欲辩驳。
凌问天却不容分说,挥手打断,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行了,我和你文伯伯早已商议妥当,给你和语儿安排一个合适的环境,这事就这么定了。”言罢,他转目瞥向少年身旁的黑衣男子,冷冷一指,“你不许说话。”
黑衣白衣相互对视一眼。
】
但凌司辰心中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毕竟,之前几次文家人来岳山做客,他总能找借口出山:要么是与兄长一同诛魔,要么便是外出游历。
总之,只要他想不在,就一定能不在。
借口与理由,皆是随手拈来。凌问天最多也只是板着脸训斥两句,从未真正加以限制。
甚至后来几次逃婚,回到岳山后也不过是罚他几日禁闭,便不了了之。
因此,这次凌问天的反应如此激烈,令他始料未及。
比之前几次,此中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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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变数。
变数却不外乎其二:兄长去芦城与芦城的百花先生。
究竟问题出在何处?
这般思索间,指尖触及匣口,略微施力,竟发现匣口纹丝不动。
他将盒子捧起,仔细端详。匣子紧闭如初,仿若唇齿相依,封得死死的。
有暗里机关?
从头到尾摩挲观察,却发现匣边四个角有各有一个针眼大小的孔,若非细看,几乎隐没在黑铁之中,细细摩挲才察觉端倪。
四个针孔,莫非便是锁孔?
钥匙呢,普头陀忘给了?
他微微蹙眉。没有钥匙,无论如何用力,也无法让匣子松动分毫。
不过,本来他也未打算立时开启匣子,思及此处,便将那匣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床边。
*
岳山脚下,结界入口处。
文梦语从马车上跳下来,刚一落地便剧烈咳嗽。
拉车的那匹高头大马身上爬满了荧光虫子,闪着微弱的绿芒。
丫鬟珠珠手中提着红漆食盒,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状即刻小跑迎上去,关切道:“小姐,您又给马下了速虫,大老爷说过您体无灵力,速虫加持太颠簸对您身子不好。……小姐?”
文梦语还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
她伸手将那些虫子一只只摘下放进袋子里,又匆匆给车夫结了银钱。车夫向这位仙门小姐行了个礼,驱车离去。
袄裙姑娘褪去了灰氅与儒巾,恢复了往常梳妆。
回头看向丫鬟之时,面色却一沉,“出事了,快些上山。”
言语间,手中还紧紧抱着书稿。她掸去些灰尘,眼睫微抬。
珠珠即刻领会,左顾右盼:幸好,两个守门的修士离她们还算有些距离。
小丫鬟迅速从提着的食盒中取出一层,盒子精心设计过,刚好放得下那书稿。两人熟练而默契地配合捣鼓,将其稳妥藏好。
文梦语平缓呼吸,恢复了往日温婉的神色,由珠珠扶着,悠然走向大门。
两个弟子自是认得她,恭恭敬敬行礼,什么也不敢问。
……
文家客院的后门虚掩着,珠珠悄然溜进去查探,确定没人后,方回头招呼小姐。
两人轻步走进院内,然未及几步,却被忽然闪出来的文伯远拦截。
血蛊手一身赤袍如同鬼影。
“语儿,身体可好了?”
分明应是关切女儿,脸上却阴沉严肃。
文梦语眼神一动,示意珠珠将食盒提进房间。
奈何文伯远眼尖。
“又去送饭?那小子这般避讳你,你倒总是献殷勤?”
不待女儿回答,他又叹一声:“不过你暂时也不用去了。他如今被他那舅舅施下了锁灵咒,又被三重结界封困,任何人都不得靠近。你不如好生准备成婚之事,莫要再费心他那头。”
“什么!?”文梦语面露惊色。
三重结界,乃是气、形、术三重隔绝封锁,亦是凌家代代相传的最强封印术。如今居然为了一门婚事将其用在了自家公子身上。
文伯远顿了顿,便将早些时辰在主殿中所发生之事,尽数娓娓道来。
文梦语耐心听着,面色倒是渐渐由惊瞠转为冷静。
文伯远道:“这么说,三日后大婚之事,你已经知道了?”
“嗯,珠珠已经告诉我了。”
小丫鬟却并未提到结界之事。
她心底不禁思忖:这凌家是疯了吗,何必把人逼到如此地步?
文伯远点头,严肃的面容却是缓和了些。
“如此也好。语儿,成婚之后,你便要离开为父,前往皇都。往后,你二人之事归于凡尘,仙门不会再过问。无论生活如何,都得与夫君风雨同舟,记住了吗?”
“女儿谨记。”文梦语应道,却紧抿唇瓣,眼神也愈发锐利。
文伯远稍稍舒了口气,转身欲行,却被女儿轻唤住。
“父亲,女儿尚有一事禀告。”
粗硕的男人转过身来。
“何事?”
文梦语轻抬眸子,神情略显凝重。
“女儿担忧,婚宴之日恐有人会来搅局。”
“谁胆敢捣乱?”
“姜……”
朱唇轻启,话语却半途滞住。
在那奔波疾驰的马车上,她明明已构思好了一番滴水不漏的言辞,其意乃是告发姜家独女的不端行径:勾引自己的未婚夫不说,甚至还私看禁书。
她向来未雨绸缪,便打算先发制人。
为此,甚至在怀中藏了一封伪造的信笺,乃是行舟客与姜小满来往的“凭证”。
不过,即便*不准备道具,凌司辰与姜小满的亲近已是仙门皆知,而她阅读自己书作一事更是她亲口所说,要诬陷她不是轻而易举?有血蛊手之言在先,此女的言语便能全不作数。
本以为这番设计天衣无缝,万无一失。
然而话到舌尖,却哽于唇齿。指尖轻触怀中之物,却不忍掏出。
脑海中,红衣姑娘的振振之词犹在耳边回荡:
【“行舟客的傲骨,也是假的吗?”】
行舟客,孤舟一叶,随心所欲,不为名利,但为本心。
她深藏于阴影之下,常年以温婉无害的面具示人,却不知什么时候,竟真的变成了自己最厌倦的样子。
拼尽全力逃离一个囚笼,难道只是为了跳入另一个囚笼之中吗?
罢了……
文伯远蹙着眉头,“姜?”
“姜……宗主。他也为二公子抱不平,而且他在仙门名望甚高,女儿担心他会公然反对。”
文伯远哈哈大笑起来:“笑话!我当你说什么呢,莫要逗为父笑了!此事乃我文家与凌家的家事,哪轮得到他姜清竹指手画脚?你只管安心,为父定会为你,办一场盛大非凡的婚宴!”
文梦语微笑点头。在这笑意中,却轻轻叹了一息。
*
雪衣女子领着红衣少女绕过山道,沿着一条僻静小路上行。
途中,她特意嘱咐小师妹,千万不可回姜家客院,更不可前往白崖峰寻凌二公子。
姜小满面露忧色,听闻凌司辰的境遇更是痛彻心扉,咬得下唇泛白。
但她也只得点头答应。
隐秘松林中,忽见一抹金红的俊逸身影伫立,身侧站着个青袍少年,敦厚结实,却比身旁之人矮了一个头。
姜小满远远望去便认出了两人。
“表哥!?——司徒姑娘!”
走近后,金红铠甲的女子微笑:“叫燕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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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满心中惊喜,声音甜甜的:“燕姐姐!你们怎会在这里?”
司徒燕爽朗道:“收到雪妹妹的信,便立马赶来了。我说过,你们这对眷侣我是帮定了!有我在此,你不必担心。”
荆一鸣在旁点头附和,“阿辰那边出事后,我立刻去找你,不料从凤箫君子那儿得知你被叔父送走了。幸得凤箫君子与燕子姐安排周全,不然,你这不声不响地走了,不得吃大亏了嘛!”
姜小满闻言心中百感交集,唇角微微动了动,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身旁冷美人温声:“谢谢你,阿燕。”
司徒燕却挑了挑眉看着洛雪茗,似乎在等待她纠正什么。
洛雪茗顿了顿,“阿燕,你只比我长两岁。”
“那也是姐姐,当唤一声。”
“……”
一阵沉默僵持后,铠甲女子放弃了。
她转头看了看白崖峰方向,“辰弟弟被关在三重结界之内,所以暂时还没办法行动。”
荆一鸣疑问:“连红莲枪都突破不了三重结界吗?”
“硬来的话也不是破不了,但那无异于向岳山宣战,稍微有些越界了。”司徒燕稍作思索,轻摇头,“咱们的目标应当只是抢人,而不是破界。”
洛雪茗道:“不破界,便没办法救人。”
司徒燕目光深邃,“大婚之日,定会开界,届时再抢。”
荆一鸣大惊:“大婚之日!?不是更招摇吗,这才是宣战吧!”
“非也非也,对凌家来说,比起公子被抢,还是引以为傲的三重结界被破更难接受。”司徒燕淡然一笑。
姜小满在一旁听得心惊,且不说玄阳子弟果真如传闻那般果敢干练,但这……难道他们真打算像盗匪一般,半路劫亲?
她按捺不住,赶紧一步站到几人中间,急声阻止:“等等,你们别如此冲动,能否将这三天时间交给我?”
洛雪茗看向她。
“满丫头,你打算怎么做?”
少女目光中闪烁着坚定。
“我有办法。也许,我大概找到‘突破口’了。”
“突破口?”
姜小满轻轻点头,“嗯。你们且在此等我的消息。”
在来的路上,她心中已然构思出一套策略。
虽无司徒燕那般破界的本事,但她也自有一份优势——文家之人,除了文梦语和她的小丫鬟,全都不认识她。
*
文家客院那厚重大门开启后,一位面生的妇人出现在门内。
那妇人看着约莫三十岁,秀丽面容却添了些风霜的愁色。
她目光谨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门外之人。
门外是脱去红衣而换上青袍的姑娘,腰间悬挂一只铃球,手中还握着一只缠着布条的摇铃,整个人都叮叮咚咚作响。
“小女子姓江,乃岳山头号风水师,奉宗主之命来布置庭中山石,这是宗主的手信。”
“姜?”
“水工江,不是姜家的姜。”
恭恭敬敬地将信笺递至对方手中,手中又摇了摇手铃。
妇人皱着眉,疑惑地接过信笺。
“风水师?”
“然也。”女子不慌不忙,“文三小姐即将大婚,山石布置尤为重要。若有错位,便是不祥之兆。”
姜小满努力模仿着许久之前夜访梅雪山庄时、某个“假神医”那般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神态,实则暗地里却汗流浃背了。
她真不是这块料。
“快进来吧。”
妇人扫一眼信笺,略作沉吟,便领她进了门。
第85章 你一定很失望吧
文家客院偌大,竟一眼望不见左右尽头。
左侧,一座朱檐斗拱的丹房隐于一片忽明忽暗的阴森林子中,仅露出翘角,浓郁的丹香随风飘散,令人心神微漾。
右侧,则是一片齐整的房舍,与木墙隔出一座幽静的院中院。木墙上藤萝攀附,藤蔓如玉带般垂下,葱郁繁盛,宛若天然屏障。
姜小满来时从雪茗师姐处听得,因两家常有来往,凌家便将此院固定给文家宾客居住。为示礼遇,更是特意修缮了独立的丹房与虫林,供文家人炼丹化蛊之用。
还有一点不同于其他仙门,文家宗族与普通弟子地位悬殊,普通弟子不得与宗亲同住,而是居于后方的单独屋舍。
故此恢弘客院,其中所居之人,唯有文伯良、文伯远兄弟,以及他们的夫人、子嗣,另有:几位雇佣来的丫鬟与仆从。
不错,文家乃仙门中唯一雇佣凡间仆从之宗门。
……
姜小满进来时,偶听仆从们谈论说及,两位老爷都去了凌家的大丹阁炼什么重要丹药。
她倒缓一口气。
文家两位当家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在他们面前玩这种拙劣的扮演游戏,她可没信心还能这么轻易蒙混过关。
幸好两人不在,她心中一松。
姜小满握着摇铃,装作神神叨叨的风水师模样,左摇摇,右晃晃,时而摸摸石头,时而敲敲树干。待到周围从渐渐散去,四下清静无声,方才缓步沿着右侧木墙慢行。
也不知文梦语的房间是在这木墙之内还是之外。
正寻觅时,忽然听得木墙内传来一阵隐隐的交谈声。确切地说,是一妇人训斥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得亏你是个公子,你要是个小姐,早跟她一样了!就你这废物样,迟早也被你爹赶出仙门,或是跟她那不听话的娘一样……”
不听话的娘?姜小满当下顿生警觉。
扫了一圈见没人,便贴近了些以听得更清楚。
随之则传来一阵优哉游哉的男声:“我才不会做那等大逆不道的事,倒反天罡、与魔族同污,活该受百虫之刑!”
姜小满听着心中一惊。
百虫之刑!?那是什么?
不过这声音她倒是辨识出来了,是寿宴之日醉酒胡言的流氓——原来是文家那二公子文志成。
那妇人赶紧喝止:“嘘——你爹不是说了不许再提此事?这里可是岳山!”
文志成却浑不在意,轻笑一声:“有什么关系,这院里不都是自己人么。”
还想继续探听,可惜瞧见后方几个仆从走了过来,姜小满只得迅速撤走,那对话声也到此而止。
*
姜小满沿着木墙没走几步,陡然撞见着一身明黄袄裙的姑娘,怀中抱着一碗水果羹,嘴里还嚼着一块,身后跟着小丫鬟,正向一座屋舍匆匆走去。
目光交汇一瞬,黄衣姑娘脚步一滞,愣愣瞪了回来。
姜小满暗自感叹,这便是避不开的缘分吧。从进岳山的那一刻她就感觉到了,对于这位文三姑娘,她甚至不用刻意去寻,总能与对方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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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两人对视片刻。
文梦语那目光中闪过几分意外,几分失措,甚至还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愤怒,但都很快被她掩藏得无影无踪。
嘴里则停止咀嚼,被她一口咽下。
“姜——”小丫鬟手指对着姜小满,刚出声,却被自家小姐瞪了一眼打断。
此时,先前那开门的妇人带着两个下仆从旁快步走过,瞥见了她们。
“江小妹,还在忙啊?”她神色惊讶,晃了一眼,“咦,你和语儿认识?”
“我不认识她。”文梦语转身就走。
“诶——等等!”姜小满喊了一声,动身上前追去。
娇俏小丫鬟叉着腰横栏在前。
“小姐说,不认识你!”
姜小满也不慌,举起摇铃在她耳朵边晃了晃,发出一阵清脆的铃音。
“可我认识你家小姐呀。”
她越发佩服自己的脸皮厚度了。
不过,一想到对方是行舟客,心中便释然了。
可能这就是所谓书粉吧。
*
文梦语一言不发,直直走进房内,刚要回身将门关上,却被一只脚悄然抵住了阖上的门板。
她先低头看了看,又抬眸。
姜小满微笑地站在门外,支着脚丫。珠珠则在后方晃悠,一个劲傻笑,似在白日梦游。
文梦语瞥见了她手中的摇铃。
“铸梦铃?”她冷笑一声,眸光冰冷,“连玄阳宗的人都在帮你?”
姜小满竖起大拇指。
“我还特地包了白布裹住纹路。不愧是……嗯,真是见多识广。”
文梦语瞪了她一眼。
她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终是松开手,身子一侧。
“要进就快进。”
姜小满赶紧跨入,进屋后也不及细看,只匆匆扫了一眼。屋内摆设简朴至极,床榻、案桌、梳妆台、椅子……除却这些基本之物,别的什么也没有。
唯一显眼的,便是墙角整齐堆叠的十来个一模一样的漆木食盒。
若不知文梦语的身份,只会当她对凌二公子情深似海,才准备了那么多食盒送饭,但现在却怎么看怎么惹人生疑。
文梦语阖上门,转过身来,直截了当地发问:“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我已经说过,退婚是不可能的。你若要揭发我,尽管去。”
她强装镇定,企图掩饰心底的慌乱,虚张声势地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将手中的水果羹放在案桌上,开始随意地拾掇起来。
姜小满却回之以真诚:“我是来道谢的!不瞒你说,《三界话本》我看了一遍又一遍,姑娘笔下的那些故事帮了我太多忙,尤其看到你写的——”
话没说完,案桌前的女子却冷然打断她,眼中带着一丝疏离与讥讽:“你一定很失望吧,行舟客长这样。”
她双臂微微展开,露出那弱不禁风的腰身,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姜小满一时愣住,片刻后才低声回应:“没有失望,意外却是真的。那些惊艳绝伦的文字与故事,竟出自与我年岁相仿的姑娘之手……而我,却在家里碌碌无为,虚度光阴。”
此话刚落,文梦语却一拍桌面,震得瓷碗发颤。
她的眼中燃起怒意,声音冰冷而尖锐:“尽是一些为仙门所不齿、无人相信的故事,有什么惊艳可言?你看归看,难道真会信吗?”
姜小满毫不犹豫,语气坚定如磐石:“我信!所有的故事,我都深信不疑!”
无论是曾经反复翻阅之时,还是此时此刻。不如说那些字里行间的情感,自始至终皆牵动着她的心神,总让她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之感——
她更为好奇了,连仙门典史中皆无记载的魔族奇谭、隐秘往事,文梦语一个体无灵力的少女,是如何得知的?
文梦语听闻此言,原本冷厉的神情一滞,被这突如其来的回答震住。
她沉默片刻,才冷哼一声,眉目间依然带着几分讥诮:“没想到,第一个对我说这话的,竟是要抢我夫君的女人。”
“不可以吗?”
“……”文梦语面色几分无言,几分不可置信。
“姜小满,你究竟有无半分原则?如今你来此与我拉近关系,究竟图个什么,心中当真无所觉?”
“我是抱有目的,但我喜欢行舟客的书也是真心的。”
文梦语一个白眼翻上天,差点没气晕过去。她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浮现一副“我算服了你”的神情。
又摇了摇头,靠在桌案上,沉沉地垂下眼帘,许久,她才幽幽开口:“既然你不打算揭发我,那我也劝你放弃别的歪心思,你再讨好我,我也不会心软退却。唯一出路你不走,剩下的便是一盘死棋了。”
她抬起眼眸,带着一丝戏谑与挑衅:“后日婚宴之时,欢迎你来喝喜酒。”
“我不喝你的喜酒,我也不会放弃凌司辰。”姜小满坚定道。
文梦语一番鸡同鸭讲地揉着眉心。
姜小满振振有词:“我会想出更好的办法。且在此之前,我更想弄清楚心中的疑问。比如,你先前所说的‘囹圄’究竟为何,还有,班夫人……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谁知最后的话一出,文梦语登时变了脸色。
“谁允许你提娘亲!”袄裙姑娘骤然失态,情绪瞬间爆发,“出去,滚出去!”
她推搡着姜小满,几乎是将她强行赶出了房门。
嘭——!
门关得沉重有力,姜小满站在屋外,心中哀叹:又失败了。
虽说她对文梦语的的表里两套、阴晴不定早已习以为常,但这次显然触碰到了对方的逆鳞。
不过,虽是被逐,也不算全无所获,至少总算找到问题根源了。
正沉思之际,耳边再度传来脚步声。
姜小满立刻回神,手中的摇铃再次晃动起来,神色恢复如常,继续扮演那神神叨叨的风水师。
*
夜色沉寂,四周笼罩在一片清冷的月光之下。风轻轻拂过,带来些许凉意,屋内的灯光透过纸窗,映出微弱的光影。
“吱呀——”一声,房门缓缓被推开,一颗脑袋探出来,左右查看。四下寂静如常,一切安然无事,唯一的意外是——
门前的台阶上,竟坐着一个青袍少女,靠着柱子打瞌睡。
文梦语惊讶不已,压低声音:“你怎的还没走!?”
姜小满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来,“在等你改变主意啊。”
文梦语扶额长叹。
“随你吧。”
随即是房门无情关上的声音。
……
寒风嗖嗖作响,吹得树影摇曳。
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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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催动灵力生了一层薄罩,便准备继续靠着打盹。
不消片刻,门忽然又“吱呀”一声开了。这一次,一床厚实的被子被直接扔了出来,正好落在她身边。
姜小满微微一愣,转头望向那扔出被子的方向,然而门却已然关上。
她悄悄一声轻笑。
虽说这点冷风对她无甚影响,但对体无灵力的文梦语而言便不同了。
她低头摸了摸那被子,手感柔软,带着一丝温热。她便扯平了盖在身上,覆住手脚。
还算软和。
可没过多久,天不作美,夜幕里忽然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雨水开始飘落,洒在她的肩头。
不久,门又打开来。
“进来。”
一声些许不耐之音。
姜小满露出微笑,抄起被子屁颠屁颠跑了进去。
第86章 夜良
姜小满这番进来,才得以细细审视屋内布置。
桌上昏黄的烛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烛火轻摇,映得整间屋子隐隐绰绰,几分昏暗。桌上铺展着一张洁白的宣纸,砚台、笔架、毛笔皆摆放得齐整。
姜小满看得出神,这就是……行舟客的作事台?
不过却疑惑,这些文房宝贝是从哪弄出来的?明明早先进屋时,并没有看到一丝影子。
目光微转才幡然大悟,约莫是从那堆叠在一起的食盒里取出的。
文梦语此时披了件厚夹袄在身上,将乌黑的长发尽数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轻手添了灯油,才问:“你早先说是来向我道谢,是为何道谢?”
姜小满想了想,如实答:“我用你的方法复活了灵宠,虽然其中有些变数,但想来还是应当感谢你的。”
她记着羽霜所言,然而此刻却暗自指望文梦语能给出个更合理的解释。
袄裙少女皱起眉,目光落在她身上,“我的方法、复活灵宠?”
“便是《三界话本》第八十一话所写的,少年乘风用同属魔丹,聚之以气,复活了随身灵兽的故事——”
“不可能!”谁知文梦语反应异常激烈,直接将她打断,“我是写了这么个故事,但那是来源于……”话说一半,却不再继续下去,只咬定:“你不可能效仿成功!”
“可我真的成功了!你看!”姜小满急切地想证明,一拉颈饰,将鹅黄灵雀释放出来。
灵雀在封印中听得清楚,出来后翩然飞至主人肩头,眼珠沉静如水,似在酝酿着什么话语。
姜小满焦急道:“璧浪,你快告诉她,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是,君上。”
于是灵雀一丝不苟地将自己复生的过程详细描述了一遍。
听到那一声“君上”,姜小满顿时觉得头晕目眩,竟一时又忘了眼前的鸟儿是那水魔所化。
谁知文梦语听得却是轻蔑带笑:“你教你的灵宠胡说八道来诓我?”
姜小满百口莫辩,见她一脸鄙夷哂笑,正苦思如何解释,却忽听肩上灵雀冷不丁开口:
“那是,夜良的笔?”
姜小满扭头看去,只见灵雀圆咕噜的小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桌台。
那砚台上的笔,管上贴着银箔,笔斗间镶着萤石,乍看之下确实不同寻常。
此话一出,袄裙少女那温热的脸颊却是一僵。
“你说什么?”
灵雀低声:“抱歉。那桌台上的笔,很像我在瀚渊时一位旧友之物,他的名字,叫夜良。”
文梦语的面色面容刹那煞白。
“你——到底是谁?!”
灵雀答:“我乃东渊第七军阵副将璧浪。”
姜小满甚至没有插话的机会,便见袄裙少女用手指着自己,指尖剧烈颤抖,“东渊副将……那你,你方才管她叫什么?”
“她是我的君上。”灵雀毫不犹豫。
姜小满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一边慌忙去抓那雀鸟的喙。
“东渊,君上……”文梦语的眼白一翻,身子竟软软倒了下去。
姜小满刚抓住灵雀,瞬时惊慌失措:“喂!文姑娘!”
……
袄裙少女从床上清醒过来,眼前浮现的是桃花般松缓的笑颜。
她被对方扶着坐起,揉着额头,声音微弱:“姜小满?……我这是怎么了?”
姜小满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方才你无端晕倒,现在感觉如何?”
她可是吓得不轻,费了些功夫才将人扶到床上,又给她注入不少灵气才让她恢复了神志。
文梦语轻轻推开她,轻笑一声,“没事。邪门了,我竟梦到一只鸟说你是东渊君,也不知是怎的了……”
话音还未落,鹅黄灵雀从姜小满肩侧探出头来,“是在说我吗?”
文梦语瞪了它片刻,再次晕倒下去。
……
这次待文梦语醒来后,姜小满小心道:“姑娘放心,我已把璧浪收回去了。”
谁知对方一下坐起,“不不,你把它放出来,快点!”
“当真吗?”
姜小满再三确认,直到文梦语认真地点头,她才再度一拉颈饰。
灵雀出来之后猛烈咳嗽,“君上,虽然属下知道提要求很僭越,但您每次解封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温柔点……”
“嘘——都说了,不许再这样叫我!”姜小满转头解释,“我真的不是什么‘君上’,这其中必有误会。”
文梦语倒是终于冷静了,盯着它看了半晌,却没说话。
许久,才开口:“你认识夜良?”
鹅黄灵雀先看向姜小满,得到主人的点头后,才将小毛头郑重一点。
“他是南渊人,幼时我与他同在学堂习术。他不爱听课,手中总是握着一支笔,随意写写画画——笔斗镶萤石,我记得清楚,就是同那支一样。我二人都没什么习术的天赋,常被分在一组,久而久之便熟识了。可惜,远征之前各渊不再往来,我便没再见过他。”
一番话姜小满听得云里雾里,却见文梦语频频点头,交流起来全无障碍。
袄裙姑娘走过去将笔拿在手中,似陷入回忆,“他也告诉过我,他在东渊曾有个亲密的友人。不同于他,就算没天赋也格外奋发图强,最后还做了远征的副将,他可是为此得意了好一阵子。”
“他这么说吗?”
“嗯,不过他便没那个心思了,他终究厌恶战争,南渊强征兵卒,他便在天外避世为逃兵,过了好一阵自由的日子。”
灵雀却笑一声,“他还是那般,不受约束管制,这要在东渊早受处罚了。”
姜小满一头雾水,忍不住问:“文姑娘,你是如何得知这些魔界……瀚渊之事的?”
文梦语抚摸着手中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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