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说出一段很有模样的话:“就是阳气,圣人放出阳气,阳气所到之处,一片祥和安定!”
景熙帝满意:“这是朕的表字出处,阿妩一整篇背下来吧,明日朕来侍寝,先考你这一篇。”
阿妩:“……”
差点想哭给他!
*********
在困顿地背着道家经书的时候,阿妩听到一个大消息,太子妃有孕了。
据说那天太子妃在太子府险些摔了,一查才知道有孕了,已经怀了两个月。
阿妩掐指一算,大概就是自己失踪那一段的事吧。
她便有些想笑,也说不上什么高兴不高兴的,只是觉得,男人啊……
真挚炽烈的少年也不过如此。
太子妃有孕,这于宫中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喜事,太后连忙派了御医和女官前去,要人好生照料着,诸般关怀。
因太子在北地检阅军务,景熙帝便和皇后提及,各样补品以及物件都额外加倍赏了太子妃,以安太子妃的心。
景熙帝还特意提起,太子那里不能分心,是以这件事先不和太子提,等回来再说,自然没人有什么异议。
对于太子妃怀孕一事,景熙帝那日来阿妩寝殿行幸,还仿若不经意地提了提。
阿妩便连声道喜,恭喜了景熙帝。
景熙帝听了,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看你心情不错?”
阿妩:“啊?阿妩这是替皇上高兴!”
景熙帝:“替朕高兴?”
阿妩:“那是当然了,不然呢?”
景熙帝指骨落在她的颈子间,轻揉着。
阿妩便觉,他的视线好像锋利的一把刀,正想着如何下刀。
她无辜地嘟哝:“又怎么招惹皇上了,阿妩什么都听你的!”
连那琴艺,都是每日练习半个时辰,手指头都要磨疼了,她容易吗她?至于经书,她背的经书都可以去给富贵人家念经了!
景熙帝端量她半晌:“都听朕的?这么乖吗?”
阿妩:“当然了!”
她眼神调皮含笑,注视着景熙帝:“比如是跪着还是趴着还是躺着,不都是依陛下意思?”
她歪头,思索:“还是说陛下想站着来?”
景熙帝听此言,面无表情看她,半晌,终于磨牙:“小声些,让人听到,朕的脸面还要不要?”
几句言语,这件事就被打趣过去,不过等一番折腾后,阿妩酥软地躺在榻上,才慢慢品出些许不对。
她和太子妃有宿怨,应该盼着太子妃不好。
可她对太子还是有些愧疚的,盼着太子好,希望太子早些有嫡子。
景熙帝对她好,景熙帝唯一的儿子即将有个血脉,她应该高兴。
所以加加减减,她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景熙帝希望她高兴还是不高兴?
这件事没法细想,一想之下头就大,只能罢了!
反正景熙帝不再提起这事,她当然是装傻。
接下来日子,阿妩忙忙乱乱的,又是听讲学,又是学琴技,这老皇帝时不时都要过问,还逼着她背经书,弄得她颇为头疼,入宫等于进学,皇妾相当于学子,这谁能想到的呢!
她以为她攀附了帝王,没想到却寻到一个严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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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接下来便是冬至,一过节,诸事可以稍微松懈。
阿妩头一遭在宫中过冬至,诸般规矩还不懂,却见宫娥来来往往的打扫起来,官中又送来了各样物件,都是冬至节庆之物,还有几件崭新的衣裙,是带了补子的,补子上绣了阳生图,是一个童子头戴狐帽,骑着绵羊的。
午间膳食却是颇为丰富,有炙羊肉,扁食馄饨,新糟的猪蹄尾以及鹅肫掌,每一样都不多,就那么几口,尝尝味道。
——生怕宫里的妃嫔吃太饱给吃胖了吗?
阿妩吃得意犹未尽,想着明日还要继续吃才好。
她又看了看一旁两个小宫娥,心想,等自己能随便要,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时,也赏给她们。
有时候看别人吃得香,心里也是喜欢的啊!
只自己吃就没意思了。
吃过后,却是到了“听课”的时候了,阿妩少不得仔细梳掠过,又薄薄地用了些脂粉。
怡兰帮阿妩涂脂粉的时候,忍不住叹息:“贵人的肌肤真好!”
这肌肤天生丽质,细嫩鲜妍,涂了脂粉后,反而遮掩了颜色呢。
阿妩并不在意:“反正别人涂,我也涂好了,免得她们看到我生得这么美嫉妒我。”
她这么一说,两个宫娥全都笑起来。
宁贵人说话有趣,什么都敢说,性子随和,待她们也好,大家都喜欢得很。
等梳妆妥当后,接应的宫女已经到了,带她前往承延殿,在那里女官会为后宫妃嫔讲学。
一到了承延殿,却见有凤辇,有小辇,各样车式都有,场面颇为壮观。
阿妩惊讶:“为何这么热闹?”
女官恭敬地道:“因今日是冬至,皇后娘娘特意请了当代大儒孙风贽大人的女弟子前来讲学,宫内各位妃嫔都会来,听说就连德宁公主都要来。”
啊……
这么热闹。
女官恭谨地道:“还有太子妃娘娘。”
阿妩:“……”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于是也就不说什么,硬着头皮进入殿中,果然看到了太子妃,还有德宁,显然这两个人关系颇为要好,正拉着手说什么。
阿妩低着头,本想悄悄的,免得引人注意,谁知道太子妃一眼便看到她了。
太子妃看过来,德宁看过来,其他众人也都看过来,阿妩顿时成了全场瞩目的那个人,甚至连今日讲学的女官也都看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她只好向太子妃和德宁公主见礼。
她是贵人,这份位来到承延殿,属于最低等,见了谁都得见礼。
太子妃皮笑肉不笑的,收回了视线,德宁公主却不高兴地道:“宫里头不是有宫里头的规矩吗,今日冬至讲学,一个小贵人竟然来这么晚,成什么体统。”
她年纪小,声音娇俏,说这话众人并不觉得刁蛮,反而可爱。
但因为可爱,所以越发显得那个惹她说话的可恨。
众人的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场上寂静,太子妃笑着站一旁,不言语,就那么看着。
阿妩低着头,并不曾吭声。
她现在只是一个小贵人,确实应该早些来,今天来晚了失礼了。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慢慢来,早晚要擢升!
就在全场尴尬的时候,惠嫔却突然出现了,她先和德宁公主并太子妃打了招呼,又笑着拉了拉阿妩:“宁贵人,你还傻愣着做什么,过来,等会开始讲学了。”
惠嫔当年可是颇得景熙帝赏识,虽然只是一个嫔,不过太子妃也不好慢待了她,于是惠嫔便顺利把阿妩带到座位上。
阿妩落座后,感激地冲惠嫔笑了笑,好姊姊!
等她哪一日飞黄腾达,一定对她好!
讲学很快开始了,阿妩知道要想擢升,必须得仔细听,旁边还有礼官考核记录呢,她便恭恭敬敬,本本分分,认真聆听,比自己幼时上学堂还要用心。
那女弟子姓胡,大家都称她为胡女官,她发髻高高挽起,很有些女大儒的风范。
阿妩拿着笔,奋笔疾书,努力记录。
讲学结束后,众人散去,阿妩也走出讲殿,准备回自己的琅华殿。
谁知德宁公主走过来,径自拿起她的记录,翻看了一番。
之后她嗤笑一声:“竟把字写成这般,实在是辱没了这个贵字。”
说完直接将她的笔录给撕了。
阿妩顿时生气了,她好不容易记录的,她攥着拳头道:“公主,便是妾身写得不好,可公主又不是女官,凭什么撕了妾身的笔记!”
德宁公主恶狠狠地道:“撕了就撕了,需要知道为什么吗?”
阿妩恼恨得很,脸都红了。
这德宁公主长得还算可爱,还是景熙帝的亲生女儿,是太子的妹妹,没想到这么刁蛮!
德宁公主本来以为她也会恼,结果看她气得小脸红扑扑的,咬着唇,一脸委屈样,却也只能憋着,不敢说什么。
她便越发气恨!
母妃确实点了一出戏,点得不对,可是母妃也没多想,只是随手一点而已。
结果父皇却因此不悦,甚至于竟然大庭广众之下让一个小贵人点戏,太羞辱她了。
事后,父皇更是直接命女官来到母妃的寝殿中,要她跪下,直接向她宣读宫规,这种训诫更是一种羞辱,只有对待犯错的宫妃才会如此。
可是……无论如何,母妃也应该有最起码的体面,不该得父皇如此对待啊!
她实在是太恨了,当下便扬眉,一脸嚣张地道:“有本事你去和我父皇告状,你要父皇来罚我啊!”
她转身,面对在场众人,宣布道:“我倒是要看看,哪个敢去替她通风报信!”
说完,她扬长而去。
众妃嫔一时无言,这自然是非常过分的一件事,可……谁让她是德宁公主。
德宁公主的性子一直不太好,大家都知道的,平时躲着一些就是了。
可千万别告状,怎么说这是帝王唯一的公主,不要触这霉头。
***********
阿妩受了这么一番气,回来后趴锦帐中便呜呜呜哭起来。
惠嫔跟着过来,好一番劝慰,阿妩才止住哭。
不过阿妩一擦眼泪,咬牙道:“我也不学了,今日女官讲得太过深奥,好生费力,我拼命记了笔记,还要被人撕,今日德宁公主这么对我,以后还不知道使出什么法子呢!”
她感觉德宁公主还是好的,明面上对着来,可哪天谁给她使个阴损招式,她防不胜防,所以她干脆躲着好了。
惠嫔叹息:“其实德宁公主只是一时性子上来了,等过去这阵兴许就好了。”
惠嫔觉得,德宁公主不过是个孩子,也没什么要紧的,关键是德宁公主后面那位,显然是不服气,便撺掇着让德宁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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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打冲锋。
后宫里,谁敢和德宁公主对着干呢,就是皇后也对德宁公主诸多包容呢。
阿妩却开始琢磨了:“便是不好好听课,只要多侍寝,不是也能擢升吗?”
她便开始想了,当贵人是万万不行的,必须要份位,多侍寝,好歹熬成一个嫔,就像惠嫔这样,如果能当妃,那就更好了。
于是她开始向惠嫔请教,怎么能当一个嫔,比如课业什么考核成绩,比如侍寝多少次,比如熬多少年头。
惠嫔看她实在是想擢升,只能给她细讲讲,连自己怎么当了嫔的,都一五一十说了,好一番面授机宜。
阿妩细听之后,却觉得惠嫔的路子自己走不通,靠听学考核是不可能了,还是剑走偏锋吧。
她既存了这个心思,便仔细养护身子,又拼命地背熟了道德经,想着等景熙帝来了,她先讨好下,之后好生勾搭,多侍寝几次,必须要那敬事房和彤史给记录下来,这都是她以后的晋升之本啊。
这可比读劳什子书要来得快!
一切就绪,等到傍晚,景熙帝来了。
来的时候动静倒是颇大,还带来了浩浩荡荡的尚膳监、内监、敬事房内监。
太好了!
快给她记下来,帝王来临幸宁贵人了!
第53章 荒淫无道老皇帝!
内侍送来金盆盥手, 阿妩也和帝王一起盥手,用巾帕擦拭,并漱口等。
这些做完后, 景熙帝便吩咐道:“今日冬至, 只是吃个家常便饭, 随意一些,先行下去, 不必侍奉在前。”
显然那些内侍都愣了下, 毕竟这是他们往日必做。
不过很快, 大家都低着头,恭敬地摆了,之后如水一般无声退下,出去前还体贴地掩门。
阿妩却有些恋恋不舍, 都下去了, 彤史还记录吗, 敬事房给记吗, 若是不记, 岂不是不算业绩, 那年底评核的时候, 不是亏了吗?
景熙帝看她那眼神:“怎么了?”
阿妩小心翼翼地道:“皇上, 他们都出去了, 那他们知道皇上临幸阿妩了吗?”
景熙帝:“?”
阿妩吞吞吐吐:“就是,就是, 会记在小本本上吗?”
景熙帝了然, 笑着道:“记,天天都给你记。”
阿妩:“往日不侍寝,只喝茶, 竟也是记了的?”
景熙帝看了她很长的一眼,收回视线,淡淡地道:“用膳吧。”
帝王说话从来点到为止,不会说透,你得猜,你得想,比如这个“用膳”那意思就是,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阿妩现在也很会揣摩君心了,也就不问了:“好,阿妩饿了。”
景熙帝挽唇,优雅地笑着颔首。
阿妩这才拿起箸子来用,帝王的膳食,她早看得垂涎欲滴了。
景熙帝看她迫不及待的样子:“饿成这样?”
阿妩:“嗯嗯!”
景熙帝便亲自取了一份蛋羹:“尝尝这个。”
阿妩看那蛋羹,实在是古怪,是带着皮壳的鸡蛋,不过上面有一个小孔,可以用精致小巧的银色小汤羹伸进去。
阿妩便取了银勺,挖一勺来吃,一吃之下,惊艳,咂舌:“倒是好吃得很!”
鲜美嫩滑,仿佛有海的鲜美,但又有蛋羹的嫩滑。
景熙帝:“这是把螃蟹蒸熟了,挖出蟹肉,再把鸡蛋去黄留白,打成浆,混了鲜蘑菇丁火腿碎,放进去蒸熟的。”
阿妩:“怪不得呢,这可不是寻常鸡蛋了。”
景熙帝看她贪嘴,嘱咐一旁侍从取酒来,并特意说了要烧过的黄酒。
阿妩:“干嘛?”
往日他都不让她随意饮酒的,说不能贪杯。
景熙帝:“你肠胃娇弱,螃蟹寒凉,既吃蟹,总该配些酒,南酒暖胃,恰逢今日冬至,多少饮一些吧。”
阿妩想想倒也觉得他说得有理:“皇上就是想得周全!”
景熙帝侧额,细细打量着阿妩贪吃的样子:“午膳没吃饱吗?”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阿妩便埋怨道:“不够塞牙缝的!”
景熙帝:“?”
后宫妃嫔从来不曾抱怨过这个,难道大家一直饿肚子?
他颇为郑重的样子,竟要细细问起,阿妩脸有些红,期期艾艾:“其实饱了。”
就是馋,觉得没吃够。
景熙帝听这话,了然,笑而不语。
他贵为帝王,膳食自然比妃嫔隆重许多,早膳、午膳、晚膳和夜膳,每顿都是一桌子,只一个鱼便有几种新花样,大部分时候他都浅尝辄止。
好在如今看阿妩吃,倒是有些胃口,她吃饭时很香,让人也想跟着尝尝。
当下亲自动箸子,帮她布菜,有鸡菌、香蕈以及其它新鲜少见的菜色,这些都是外面很难买到的。
他温声道:“今日冬至,吃些扁食馄饨,还有炙羊肉,都有阳生之义。”
阿妩不懂:“什么是阳生之义?”
景熙帝:“《恪遵韵会》有记,日南至,日短之至,日影长至,故曰冬至,冬至为阴极之至,阳气始生。”
阿妩心里咯噔一声,眼珠微转,心想《恪遵韵会》是个什么东西,他可不要说“阿妩,朕命人送来,你读读便知”了。
景熙帝淡瞥了一眼,知道她的心思,眸中含笑,也就不提了。
可怜的孩子,现在一听读书都怕了。
他捏着手中的箸子,略沉吟着,想着是不是管得太严了?
阿妩看着景熙帝那若有所思的样子,越发提心。
景熙帝却笑着问:“阿妩以前在家中,到了冬日吃什么?”
阿妩:“鱼虾,都是新鲜的。”
景熙帝:“等天冷一些,下雪了,我们可以烤一些鱼虾来吃。”
阿妩却没什么兴致,她觉得有些吃食,是要讲究和谁一起吃,和皇帝一起吃,其实又能怎么样呢?
他并不喜欢,只是浅尝罢了。
一起用膳,就没见哪天他喜欢吃过什么,对什么都波澜不惊的样子。
啧啧,帝王风范,四平八稳,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这时,景熙帝却突然笑了下。
阿妩睁大眼睛,纳闷看他。
景熙帝看着她那缩着脖子的小鹌鹑样,兴味盎然。
他故意笑问道:“今日去听学了吗?”
阿妩点头:“嗯。”
景熙帝:“请的可是当代大儒的女弟子,那位胡先生朕往日曾召见过,谈吐不凡,很有些见地,你多学着一些。”
景熙帝说的胡先生便是今日的女官。
阿妩:“嗯,我知道。”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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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今日白间的事,其实若是告状,现在正是好时机,不过她并不想告这个状。
她早打定主意,任凭老皇帝怎么说,自己永远要守住本分,后宫之中谁都可以得罪,唯独皇太后和德宁公主,一个人家亲娘一个亲闺女,务必退避三舍。
她要做的是赶紧擢升,好歹先捞个昭仪当当吧。
这时,恰好晚膳结束,阿妩看着剩下的一大桌子菜,便道:“这些膳食,也赐给琅华殿的宫娥一些吧。”
她知道按理都是赐给景熙帝身边的内侍,她也想为自己殿中的侍女争取一些。
——别看是剩下的膳食,其实很多都没怎么动,对内侍来说这自然是极好的,他们吃不完还会再送人,这都是人情。
景熙帝:“好。”
说着便吩咐下去,便多余的糕点膳食,尽数赐给底下人,自然也包括琅华殿的宫娥。
除此,还特意赏了琅华殿宫娥和内监,众人一听,跪在门外,纷纷谢恩。
帝王几乎日日驾临琅华殿,琅华殿得的赏不少,对此大家都知道这是因为自家贵人得宠,对阿妩自然侍奉得越发尽心尽力。
就这点来说,景熙帝其实也是有意为阿妩收买人心。
从接纳了阿妩,打算把阿妩接回宫那一刻,他便打定主意要好好教导她。
他没把谁放在心上过,各人都有各人的缘法,就算自己的女儿,他心里也明白,原不是自己能裁剪的盆景。
可阿妩,他要她,要她彻底属于自己。
她身上每一处都由他亲手丈量,揉捏。
她身边的宫人都是福泰精挑细选的,不想叫她学了什么陋习,所以干脆宫人都是没什么大心机的,纯粹一些,这里便是帝王的世外桃源。
这时,便有内侍迅速而无声地整理过殿内,并上了茶水和果子,其实这时候自然也吃不下去,不过外面寒气已至,守着炉火喝喝茶,倒是惬意。
景熙帝修长指尖捧着白瓷小茶盏,茶香袅袅中,倒是别有一番优雅。
阿妩却对此并无兴致,她只一心想着侍寝。
来啊来啊,大战三百回合!
景熙帝早发现她心不在焉了:“到底怎么了?”
或许是太过惬意,他的声音带着些许鼻音,温柔亲昵,含着笑。
阿妩含糊地道:“也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想歇下了。”
说完,她打了一个很大的哈欠。
景熙帝体贴一笑:“既如此,那宁贵人先歇着,朕就不搅扰了。”
说着,他竟起身要走的样子。
啊??
阿妩顿时慌了,哪能让他走呢,当即赶紧拽住他衣角:“你不要走啊!”
景熙帝抬眼:“哦?”
阿妩咬唇,眼巴巴地看着景熙帝,眸底逐渐有春意荡漾。
景熙帝神情顿了下。
于是一瞬间,寝殿内气氛变得异样起来。
阿妩上前,纤细柔软的手攀附着景熙帝的肩,低声道:“陛下,今日你不在阿妩这里歇着吗?”
景熙帝茶眸波澜不惊:“想侍寝?”
阿妩忙乖巧点头。
景熙帝却是温润一笑,慢条斯理地挑破:“到底打的什么算盘,给朕说来听听。”
阿妩微惊,之后沮丧,她觉得皇帝比德宁公主难对付。
景熙帝好整以暇地等着。
她耷拉下脑袋,小心翼翼地道:“陛下,阿妩不想去听女官授课了,可以吗?”
景熙帝只有两个字:“不行。”
阿妩便很无奈很无奈,她搂着景熙帝的胳膊:“阿妩听皇上的,背了经书,也每日学琴,除了这个,阿妩不想去听学,只想专注侍奉皇上。”
景熙帝:“侍奉皇上的一部分,便包括打理好后宫事——”
阿妩:“阿妩只是贵人,也还年纪小,后宫诸位姊姊都是秀外慧中,阿妩自愧不如,便不必学了吧?”
景熙帝掀唇,用温醇低沉的声音吐出两个字:“不行。”
阿妩顿时便沮丧了。
她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她不是当人妾室的吗,就算是皇妾好了,也是妾。
一个妾,要求那么高干嘛!
景熙帝端详着阿妩,神情间很有些恨铁不成钢。
后宫妃嫔素来都是如此,她倒是好,竟想着偷奸耍滑,她那垂头丧气的样子,简直一只提不起来的猫,捏着拎起来,她都能往下耷拉!
他凉凉地道:“只是让你听听讲学而已,又不是让你去骑射打仗,有这么难吗?若再不听话,朕便打你屁股。”
阿妩软声哼唧,干脆往那里一趴,撅着:“打吧,快打!”
景熙帝眼神瞬间发烫:“你!看你那没志气的样子。”
让人恨不得当场把她做到死!
她难道不知,这个又纯又媚的样子任何男人都受不了。
阿妩却表示自己很有志气,攥拳:“阿妩不想只当一个贵人,想当昭仪,还想——”
她不敢说了,她知道这在宫中是大逆不道。
景熙帝指骨轻捏着阿妩的颈子,笑骂:“又懒又馋,野心却不小。”
阿妩不吭声,她觉得挺难的,擢升特别难,如果没有别的缘由,如今看来,那些妃嫔一个个必都是熬了不知道多久才当了妃嫔,不容易。
她好不容易想来的捷径,结果他还不帮忙,明明之前在宫外,日日缠着她要,如今却是冷清得很,浅尝辄止,仿佛不近女色的样子了。
有时候他就是故意的,在她兴头上撤离,他好像刻意在强调,不要她着迷。
她咬着唇,眼角泛红,仔细一想,悲从中来。
于是便推开他,沮丧地埋进被褥中,闷闷地道:“罢了,我还是当一辈子贵人好了。”
景熙帝好笑,又好气。
他往日后宫的妃嫔,哪里用他操心,至于儿女,更是自有教养女官操持,皇子公主身边都是精挑细选的女官,凡事都不必他挂心!
结果摊上一个这,竟要他处处费心,费心了她还不领情,哭着闹着不干了。
不过看着她趴在锦褥中闷闷哼唧的样子,到底是不忍心。
当下撩袍,陪她坐在榻边,温言哄着道:“你到底年纪小,朕若贸然把你放在更高的位置,难免引人嫉妒,朕固然可以护着你,但朕忙于前朝事,也不是事事能盯着。”
他俯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耳边的嫩肉,耐心给她讲道理:“这几年朕都不曾行幸后宫,以后也不会,你到底比别人多了一些成算,是不是?”
阿妩当然知道,他不临幸别人了,只临幸自己。
想到这里,她也好受一些了。
不过她其实想要更多。
她便爬起来,抱着他的胳膊,用闷到潮红的小脸轻轻磨蹭,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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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声地求着道:“皇帝陛下最宠阿妩了,是不是?不是说了吗,阿妩要什么,皇上便会给什么。”
景熙帝垂眼,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嗯?”
阿妩:“阿妩读话本,听戏文,历朝历代被帝王宠爱的女子,不是都能随心所欲吗?皇帝陛下一句话,阿妩不就可以当妃子了,陛下你就帮帮阿妩啊……”
女儿家的声音软糯清甜,又乖顺又可怜,祈求着能升个妃。
景熙帝大手轻抚她的鬓发,修长的指骨间都是温柔疼爱。
不过说出的话却颇为无情:“不行。”
阿妩不高兴了:“为什么?”
景熙帝:“后宫也有后宫的规制,不能乱了规矩,朕矢志要做明君,前廷后宫一视同仁,赏罚分明,不能因为这个失了英明。”
阿妩动作顿在那里。
过了一会,她没好气地将他胳膊推开,泄愤地扑在锦被中。
啊呸,什么一代明君,什么英明,他都直接父占子妾,就这,还要什么名声!
可真是沽名钓誉!
景熙帝看着她那恼了的小样子,这次却并没去哄,反而道:“在宫中,不是说朕宠着你,你便可以恣意行事,女官为后宫女子讲学这是大晖后宫惯例,绵延百年,不可能轻易废了,你自己好好反思反思。”
说完,他径自起身,整理衣袖,走人了。
阿妩看他要走,心都凉了,他真是狠心无情,竟丝毫不给通融通融!
果然男人的甜言蜜语都是不可信的,全都是胡说八道!
偏偏待帝王走了后,宫娥怡兰慌忙来报:“贵人,贵人,不好了。”
阿妩无精打采:“贵人怎么不好了?”
怡兰:“陛下离开咱们琅华殿后,去了隔壁的朗琴殿!”
啊?
朗琴殿,惠嫔那里?
什么意思?这老皇帝要去临幸惠嫔吗?
阿妩顿时恼得不轻,虽然她也很喜欢惠嫔,但是如果他去临幸惠嫔,那——
她心中百转千回,最后终于道:“罢了,惠嫔极好,让他去临幸吧!这个荒淫无道的老皇帝!”
这么荒淫无道,年纪又大,只怕过两年便不行了吧!!
*************
傍晚时分,惠嫔用过膳,左右没什么事,便拿出来才刚拿到的九九消寒图,这是司礼监印出来,分到内苑各殿的,她想着回头慢慢画了。
不过因想着冬至,还是先描绵羊画帖吧,便命宫娥备墨。
谁知道才刚要动笔,就听得外面内监匆忙来报,说是景熙帝来了。
惠嫔也是诧异,因帝王来得匆忙,不及准备,只能赶紧略整理了下发式衣衫,赶紧出去迎驾。
不过片刻功夫,朗琴殿便跪了一地,惠嫔上前,叩首,将景熙帝迎了进来。
因事先也没人知会,惠嫔毫无准备,只能拿出些许果子来招待,并亲手煮茶。
景熙帝心里有事,只淡道:“不必了,朕才用过,路过此处,过来和你说说话。”
惠嫔恭敬地一拜:“是。”
不过还是奉上了茶水。
景熙帝随手接过来,闲散地和惠嫔聊了几句家常。
惠嫔已经进宫十年了,算是宫里头老人,早年景熙帝对她也算是颇为欣赏,不过这些年冷落后宫,几乎从不踏足,惠嫔也就没了御前说话的机会。
惠嫔是随遇而安的性子,她聪慧好学,年年课业考核都是顶尖好的,擢升自然也快,靠着自己竟也到了这嫔位。
时至今日,她已二十有七,胸无大志,只想抱着她这份位求一个与世无争。
此时帝王突然驾临朗琴殿,她心中多少有些猜测,是以在最初的忙乱后,也镇静下来。
这么闲聊一番,半盏茶功夫过去,景熙帝终于不紧不慢地进入正题。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今日讲学,请了大儒女弟子,都讲了什么?”
听话知意,惠嫔略沉吟了下,便把今天事情大概讲了。
作为一个与世无争的人,她自然不能告德宁公主的状,她也得罪不起德宁公主,不过帝王问了,她不能不回。
她说完后,不着痕迹地看景熙帝,男人神情很淡,喜怒难辨。
惠嫔试探着道:“宁贵人回来后,自己倒是哭了一场。”
她说完这话,景熙帝的视线顿时巡过来。
她便明白了,继续道:“臣妾劝了一会,宁贵人才不哭了,又自己掰着手指头算了好一番账。”
景熙帝:“算什么?”
惠嫔略犹豫了下,到底是道:“红着眼圈,可怜巴巴地算账,什么时候才能当婕妤,当昭仪,当嫔……”
她瞄了一眼景熙帝,继续道:“宁贵人盼着能侍寝,这样才能更好晋升呢。”
景熙帝轻咳了一声。
惠嫔赶紧打住了,偷偷看过去,却见帝王抿着削薄的唇,面上甚至隐隐有些泛红。
她顿时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
这时,景熙帝品了口茶,含蓄地道:“她还不太懂规矩。”
惠嫔:“皇上说的是,宁贵人性子天真烂漫,倒是讨人喜欢。”
景熙帝便不再提阿妩,反而提起这茶,夸这茶味道不错,夸惠嫔一手好茶艺。
惠嫔听此,自然只能给景熙帝续茶,客气客气。
她以为景熙帝不会再用了,毕竟自己这里能得的茶比起帝王用的差远了。
谁知道景熙帝却慢悠悠地喝了,又闲聊一番,夸赞惠嫔。
惠嫔突然觉得,帝王可能有些被人窥破心思的不自在,所以掩饰性地,干脆多聊一会来掩饰?
景熙帝还特意看了惠嫔的字画,因提起文房四宝,竟赏了惠嫔一方名砚台并新送来的贡品毫笔,惠嫔自然大喜,感激不尽。
就这么足足消耗了两盏茶,景熙帝才起身离开。
临走前,又着令敬事房按例有赏。
按照景熙帝一直以来不成文的规矩,帝王驾临后宫嫔嫱寝殿,便为行幸,都有惯例赏赐。
阿妩日日得幸,才减免了这赏。
惠嫔自然叩谢,拜别,等送走了景熙帝,看着他摆驾离开,她松了口气,想着他可算走了。
他在这里一坐,整个朗琴殿都沉闷起来。
不过……今日的赏赐倒是极好!
景熙帝走出这朗琴殿后,经过一旁巷墙时,脚步顿了下。
一旁的福泰忙小心地道:“皇上?”
景熙帝咬牙,低声骂道:“这不争气的东西,朕的一世英明全都被她祸害了!”
福泰愣了下,突然很想笑。
他拼命憋住笑,劝着道:“皇上,你就多疼疼宁贵人吧,才入宫,凡事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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