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新婚之初,也曾有过一段和美的时光。
晨起时,他会试着为林惜描眉,因着手势笨拙不熟练,她原本形状极美,浓淡相宜的两道眉毛总会被他画得时深时浅,起伏不平,她也不恼,只抿着嘴笑。
他在书房临帖,她便坐在一旁,或是替他研墨递纸,又或是捧着一卷书册安静观读。
他话不多,但会把自己正在读的《周易》或丹经里的内容,挑些觉得有意思的讲给她听。
她总是听得很认真,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而专注,让他偶尔与她目光相撞时,会忍不住心头一跳,耳根微红,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她因着春雷而睡不安稳,他便专门为她调了安神的香,又悄悄仿着古方,画了安神的符箓,悄悄夹在她的枕下,却从未主动提起。
那段时光里的点滴温暖,在他后来形销骨立,独对青灯的漫长年月里,成了唯一能聊以慰藉的一缕微光。
然而,明珠与朽木,终究是两样东西。
新婚的新鲜劲儿过去后,两人性子底色上的不同便渐渐浮了出来。
她是有“咏絮之才”的女子,即便是嫁人,也并未减损她的光芒。
她爱读书,爱交友,兴致来了能与人论经谈文,焚膏继晷,也爱出门赏景,看花看水,甚至连君子六艺都多有涉猎。
她的衣着打扮总是合乎时序,或富丽华贵,或淡雅飘逸,总是别出心裁,叫人眼前一亮。
大小集会上,她虽不张扬,但只要开口,便是引经据典,妙语连珠,轻易成为席上焦点。
她是灵动的,鲜活的,身上总有股勃勃的生气。
可王琢与她却正好相反。
他沉默讷言,六艺平平,除了日复一日的练字和越发沉浸的玄谈修道之外,并无太多其他嗜好。
尽管在冥想中他所向披靡,呼风唤雨,但在现实里,他的世界是内敛的,安静的,甚至有些过于沉闷。
林惜的鲜活灵动,像一束过于明亮的光,将他的平庸无能,映照得无所遁形。
新婚的柔情蜜意褪去后,性格与志趣迥异的两个人,渐渐开始相对无言,这种情况,在他携她赴任会稽后,越发明显起来。
会稽文风亦盛,林惜的才情与气度,很快赢得了当地士人与僚属的尊重。
那些前来府中拜会的人,无论是文人雅士,还是他手下的官吏,提起“郡守夫人”时,语气里的钦佩与赞许,都是实实在在的。
有一次,他无意中听到两个文吏在廊下低声交谈。
“夫人前日那首咏兰诗,当真清丽绝伦,用典不着痕迹,寓意深远,某反复吟咏,只觉齿颊留香。”
“是啊,更难得的是夫人理事之明达,听闻前几日郡守微恙,积压的几份邸报文书,皆是夫人代为批阅,处置处理得干脆利落,条理分明,这等才情与干练,竟出于闺阁,实在是令人叹服。”
“郡守亦是雅士,书法精妙,性情冲淡……”
“咳,郡守自是好的。只是与夫人这般人物……终究是……”
两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后面的话湮没在那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中。
但王琢却听懂了那话里未尽的意味。
他沉默地站在廊柱后,只觉指尖冰凉,胸中那股陌生又熟悉,冰冷却灼人的妒火,再次燎原而起。
只是这一次,对象不再是光芒万丈的父兄,而是近在咫尺,与他同衾共枕的妻子。
她越是美好,越是耀眼,就越是照出他的平庸无力,以及他所有试图隐藏的不堪。
她的存在,就像一面纤尘不染的镜子,时时刻刻映照出他内心深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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