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她下意识向前一步。
灯焰骤然暴涨!
靛蓝火舌“呼”地卷上她手腕,却不灼肤,反而如活物般缠绕而上,沿着经络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下隐隐透出细密藤纹——与她玉锁背面、素绢侧影衣襟上,一模一样!
剧痛并未袭来。
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悲鸣,自骨髓深处炸开。
“眠儿……”灯焰中白雾微颤,女子声音缥缈如雪落,“灯燃了,天秤便不能倾。可你要记住——灯可镇天道,却照不亮人心。”
温云眠泪如雨下:“娘,您为何不回来?”
“因为我在等你长大。”白雾中女子抬手,指尖轻点她眉心,“等你学会,如何在雪落满肩时,仍敢提灯前行。”
话音未落,灯焰猛地一缩!
整座藏心阁霎时陷入绝对黑暗。
唯有她腕上藤纹幽幽发亮,如活脉搏动。
“陛下!”明公公惶然跪地,“灯焰熄了!”
君沉御却未惊,只静静看着温云眠:“灯焰不灭,是因它已认主。此后七日,你便是新任传灯使。”
温云眠抬起手,腕上藤纹蜿蜒至指尖,每一道纹路都似在呼吸。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然转身:“曲溶溶呢?!”
君沉御眸色一沉:“被押入冷宫。”
“立刻放她出来!”温云眠声音陡厉,“她不是叛徒——她是唯一能听懂天机的人!”
大司马一怔:“皇后娘娘,她方才分明……”
“她是在拖时间!”温云眠咬牙,“她在等我回来!等这盏灯亮!”
君沉御凤眸微眯,瞬间明白。
曲溶溶知晓天道倾斜,却不敢言明,只能以“绝望”作盾,躲在角落,用沉默逼所有人聚焦于大长公主之罪——只为给温云眠腾出七日布防之机!
若非如此,此刻他们还在与大长公主缠斗,哪来功夫寻灯、承灯、燃灯?
“传朕旨意。”君沉御声如寒铁,“即刻释放曲溶溶,赐坐暖阁,奉上参汤,待皇后召见。”
明公公领命而去。
温云眠却已快步走向灯架,指尖抚过青铜灯身——冰冷粗粝的触感下,竟传来细微震动,仿佛整座灯架正与她腕上藤纹同频搏动。
“这灯……要怎么燃?”她低声问。
君沉御走近,抬手覆上她手背,掌心滚烫:“不必燃。它已在你血脉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腕上藤纹,又落回她眼中:“但你要记住——传灯使燃灯,不是为了逆天改命。”
“而是为了……替天,择人。”
温云眠心头一震。
替天择人?
择谁?
择月瑾归?还是……
她猛地看向君沉御。
他凤眸幽深,唇角却极轻地勾起一丝弧度:“三月初二,雪落之时,天机阁会送来最后一份密函。届时,你腕上藤纹若转为赤金,便说明天道已选你为执灯者,北国气运,尽系于你一身。”
“若为墨黑……”他声音渐沉,“则说明天道弃你,灯灭,人亡,雪噬龙脉,无人可救。”
温云眠静静站着,腕上藤纹忽明忽暗,映得她眸光如星火明灭。
窗外,雪势更猛,簌簌击打窗棂,如万千亡魂叩门。
她忽然笑了。
笑意清冽,不见半分惧色。
“陛下,”她转身,直视他凤眸,“若真到那一步……您会烧了这盏灯么?”
君沉御沉默良久,终于抬手,指尖极轻擦过她眼角未干的泪痕:“不。我会亲手,把你埋进灯里。”
温云眠呼吸一窒。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如火:“因为——灯可灭,人可亡,但朕的皇后,必须活着。”
话音落下,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哭嚎。
“娘娘——!!!”
曲溶溶浑身湿透,发髻散乱,被两个宫女几乎是架着冲进藏心阁。她一眼看见温云眠腕上藤纹,猛地挣脱搀扶,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金砖上,发出沉闷声响:
“奴婢曲溶溶,恭迎传灯使归位!”
她抬起脸,满脸是雪水与泪水混成的泥泞,可双眼却亮得骇人:“娘娘,三月初二子时,雪最大。但真正的杀机……不在雪里,而在地底!”
温云眠瞳孔骤缩:“地底?”
“是龙脉震隙!”曲溶溶声音发抖,“天道倾斜,地气逆行,龙脉将裂!若无人以灯焰为引,导地火上涌,融雪固脉……三月初三,北国九成疆土将陷为冰窟,永世不得春生!”
君沉御凤眸骤冷:“龙脉震隙在何处?”
曲溶溶指向藏心阁地板:“就在这底下!先帝当年建此阁,不是为藏灯……是为镇脉!”
话音未落,整座藏心阁忽然剧烈一震!
轰隆——!
脚下金砖寸寸龟裂,一股灼热腥气自地底喷涌而出,带着硫磺与焦骨的恶臭!
温云眠腕上藤纹瞬间爆亮,靛蓝光芒如潮水漫过裂缝——
裂缝之下,隐约可见赤红岩浆翻涌,如巨兽睁开一只血瞳。
君沉御一把揽住她腰身,将她护在身后,凤眸冷睨地底:“传灯使,该你点了。”
温云眠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手。
腕上藤纹蜿蜒而上,最终汇聚于指尖,凝成一点幽蓝火种。
她指尖轻点地面裂缝。
火种坠入黑暗。
刹那间——
地底赤红岩浆如遇敕令,骤然收束、升腾,化作一道赤金火柱,直贯穹顶!
火柱之中,无数细碎金光如星尘旋舞,渐渐聚拢,竟在半空凝成一行燃烧的古篆:
【灯在人在,脉存国存】
温云眠仰头望着那行字,忽然落下一滴泪。
泪珠坠地,化作一朵冰晶莲花,莲心一点蓝焰,静静燃烧。
君沉御伸手,接住第二滴泪。
泪珠在他掌心碎裂,绽开细密蛛网般的蓝纹,如一道无声契约。
殿外风雪愈狂。
可藏心阁内,灯火长明。
而温云眠腕上藤纹,正一寸寸,染上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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