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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1页/共2页)

    <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见月》 20-30(第1/29页)

    第21章

    江见月抓上那截袖角,嘴角有了微扬的弧度,浓密睫羽还未颤上两下,便垂搭覆压在眼睑上,投落一片小小的阴影,睡了过去。

    她睡着的样子很轻,软软一团浮在被褥中,唯一的一点劲全用来抓那截袖角了。

    但眼下显然睡着了,五指微微松开,又慢慢握紧,须臾又松开来,待意识到手中空空则再次握起。

    “师父不走。”苏彦给她掖了掖被角,将更多的袖摆塞在她掌心,以至于即便她松开五指还是能感受布帛贴在她掌纹,可以安心。

    如此, 他靠在床沿又看了会, 直待小姑娘彻底睡熟了,方也慢慢闭上了眼。

    他已经连着三昼夜不曾合眼。

    自安王薨逝,所有人的目光便齐聚在了承光殿。

    这个时候, 即便是原安王党也多来不再盼望雍王死去。毕竟都知晓天子时日无多, 雍王是唯一子嗣。

    雍王若再殁了,这天下又将纷乱。

    何人能为王?

    何人皆以为能为王!

    为此,在救治雍王的数日里,除了调查封凉台事件,苏彦私下做了一件违制的事。便是约了楚王章继,要他说服雍凉一派, 拥护雍王。

    那是九月初五的晌午,二人回禀了封凉台黑熊事件后,苏彦约他在承光殿上值的回廊上同行了一道路。

    大抵谁也不会想到,白日昭昭下,人来人往间,他会说这样的事。

    便是听者都有片刻怔住。

    才至而立的楚王章继是五王中年纪最轻的,亦是脑子最活泛的,在须臾的愣神后反应过来,却道,“孤原听闻大人苏门之风,从立世的历代将军,到传世的历任大儒,从未参与党派之争。大人今日这话怕是有违家训,亦犯了君忌!”

    这话辛辣直白,苏彦却不觉冒犯,只低眉笑了笑。

    待一列换班的侍卫行过,他方道,“就剩雍王一位了,何来派别,又何来争夺!”

    章继一贯凌厉锋锐的面庞弧线柔和了些,“既如此,大人这遭岂非多此一举?所谓雍凉一派,不认新主难不成扶一个鬼主不成!”

    “有因时局而不得已称臣,此为被动;有识时务者为俊杰,乃主动;被动与主动之间,相差甚多!”转过长廊,走上即将上值的殿阁台阶,苏彦话语依旧从容,“若因被动而称臣,他日君臣猜忌,君疑臣,臣惧君;若是主动拜君叩首,现了诚心,地久天长,君臣之情可鉴也。君臣同心,天下方可定,百姓方可安。”

    话语在这刻止住,二人亦在此时顿足。

    章继在殿外的上值卷宗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苏彦接笔落名,后小黄门捧卷离去。

    章继方接话过来,“倒不知大人因何择孤论此事?孤何德何能!大人不怕孤亦是那不甘不愿、以伺良机者?”

    二人榻上台阶最后一步,在殿宇前转身,眺望广袤天地,泱泱山河。

    “殿下未至而立便已封王,战绩名扬天下,可谓亦是人臣至极。再求便是子孙恩德,家族荣光。然臣有耳闻,殿下早年行军伤了根本,已无法传嗣。”

    论起前头章继的直白,苏彦这才是真真的冒犯,但他神色庄宁,眸光敬悯,一字一句磊落坦荡,“又观殿下如此鞠躬尽瘁,想来心在百姓,将他们作了您的臣民,你爱他们如子嗣。”

    “好大一顶帽子!”章继拂袖踏入殿中,自顾自舀来釜锅中早早备下的茶水。

    苏彦含笑随他入内,“臣乃身负先祖之遗训,殿下乃未来之事不可得,在这朝野之中,在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名利前,你我原是一样的人。”

    章继哼了一声,丢开长柄勺,转身回看苏彦,面上竟慢慢爬上了笑意,递给他一盏茶,“上值于此,不得饮酒,孤以茶代酒敬大人!”

    苏彦持盏低碰,“臣满饮此杯,殿下随意。”

    这是九月初五晌午两人约好的事,苏彦为此松下一口气。

    却未曾料到,再过数个时辰,雍王会薨逝。

    更未曾料到,要了雍王的命,就是他面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女。就在他喘息之间,松懈的片刻里,抽刀拔剑,准确无误地杀人于无形。

    而雍王这样一去,章继都来不及劝服雍凉一派,他甚至都还没找到劝服的时机。只得匆匆再寻苏彦,商榷当下局面。

    当下局面,比双王夺嫡更加混乱。

    雍王薨逝在九月初六的子时,天子帝妃接连昏厥。虽然三千卫和禁军都有梁王范霆亲自掌控,守护在殿宇内外。

    但是这样大的事,又是在这城外行宫,不比长安城中的九重宫阙,道道防护,人人细查,有些事根本是防不住。

    而封凉台事件后,原也诸方各派都盯住了这处。故而如今不过四五日,局面混乱又严峻。

    送上在承光殿正殿的卷宗多如雪花。

    苏彦和章继一道过目。

    倒也无非两种,一种是忠心可表,臣心一片,哀悼两位皇子的;一种是大不敬,提议天子选秀开后宫,绵延国祚。

    截然相反的两个意思,却都是试探的意味。

    谁都知道当下天子龙体状况,子嗣艰难。

    那么储君之位当如何?

    如今隐隐成三方局势。

    被他压下没有放上明面的由他暗子营传回的消息,渭河畔的杜陵邑中,前郢皇室蠢蠢欲动,毕竟那处掌过天下,尚有当年的凤子龙孙。

    世家中,则将话头都送到了赵谨处,由桓氏家主同赵谨一道,直推他上位。毕竟苏门握着兵甲,养着文官。

    这两点,苏彦其实并不惊讶。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章继递给他的消息,长沙王竟传信给了另外守边的两位封王,欲想江怀懋禅位。

    然细想,这也是人之常情。

    除此之外,南燕又开始趁势出兵阴平一带。

    内忧外患。

    而昨日里,江怀懋苏醒后,他私下见了一面。向他提议,许他召回八万苏家军,以用来防不测。

    其实他不报,私下也可调动苏家军。

    大魏立国四年,江怀懋不仅没有收缴他的兵权,还许他不经虎符便可调动。如今他欲用却先呈,除了尊君,还有另一道意思,乃表一颗忠心。

    誓死效忠,不生二心。

    江氏不是没人,还没有子孙断绝。

    苏彦从睡梦中醒来,睁开双眼,目光落在被褥之中的少女脸上。

    他看着从锦被边缘伸出的一只柔荑,细长无肉,皮下透筋,指尖隐隐泛白,乃是施力之故。

    不过大半时辰,他云纹深衣的袖沿便被她抓出道道褶皱,留下两道划痕。

    平素想他,偶尔撒娇,她扯他袖摆都不会出现这种想象,除非是发病胃中绞痛难以抑制的时候。

    齐若明说她这遭晕倒,只是风寒加之心绪伤感之故,不曾发病。

    但是苏彦看着心惊,于是唤醒了又开始攥他袖角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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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公主唇色灰白,打着寒颤醒来。

    “胃里痛不痛?”苏彦摸她额头试温,确定没有发烧。

    公主扫过男人皱巴巴的衣袍袖摆,知道他以为自己发病了。

    自然不是的,大约是杀了人,杀了自己的手足。

    虽他们非死不可,但毕竟第一次……她低头看自己的一双手,半晌摇头道,“封凉台上有些吓倒了,现下好多了!”

    苏彦点点头,目光始终凝在她身上,良久道,“再躺躺!”

    江见月听话躺下,问,“师父有事?”

    苏彦看她苍白得几近透明的脸色,薄弱纸片的躯体,瘦削不堪的肩膀,摇首道,“无事!”

    “师父说谎!” 公主侧卧榻上,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如今时下,您那样忙,若无事,即便是心念皎皎,伴一会定就去办公了,即便守在这,也定是带着卷宗在身边的。今日这般,当是有事而来,还是与皎皎有关!您说吧,何事!”

    “如今时下——”苏彦没有接她的话头,却重复这四字,“你觉得是怎样呢?”

    不过数日,秋风就变得又急又烈,卷落叶无数,令百草堪折。

    屋内的话语落下,经屋外风声嘈杂,但是苏彦还是听得格外清楚,不禁有些失神。

    小姑娘将“如今时下”分析的头头是道,除了边境南燕遗漏外,几乎无差。

    她从榻上起身,虽不曾更衣理妆,但依旧姿态规整,恭敬道,“皎皎晓得的,如今朝野上下定是为了国祚之事纷乱不休,我前头欲去见父皇,其实也这事。”

    “你为这事?”苏彦愈发诧异,“你为这事,欲做甚!”

    公主望向对面的男人,只将单薄的背脊挺的更直,拂去鬓边散发,拢正衣襟,方深吸了口气道,“我欲向父皇自荐,让他将皇位传给我。”

    江见月是这个想法,只是去之前她是想先见苏彦的。知晓如今事急,方才讨要参汤。毕竟,江怀懋眼下,清醒一次很是不易,却不想苏彦这个时候过来,亦告诉他天子稍好了些,她便也眠了眠养精神。

    这会也该说了。

    却见苏彦愣在一处,一瞬不瞬看着她。

    “师父!”江见月再次抓住他的袖摆,死死攥着,“我知道女子登位实属荒唐,古来不曾有过。古来有的是归于后宅,相夫教子,少露颜面。然皎皎也不是为了抛头露面,是为了这天下安宁。若我江氏此刻无人承位,那么当纷乱再起,国土再裂,民不聊生。这天下,又会有无数个皎皎,颠沛流离,逃生丧生于战火中。”

    论及“颠沛流离”,江见月的眼中到底涌上了热泪,一合眼,便如珠滴落,点点染湿苏彦袍袖,“其实也不必说什么为天下安宁!天下那样大,皎皎这样小,能有多少力,多少作为!且算是师父救护养育皎皎一场的回馈。您说从不望我报答,也无需我回报,说回报的最高境界是传承。那么皎皎如斯传承,您救护了我,容我也去救护旁人,尽可能免战火,免/流离。皎皎去那个位置,您若觉得皎皎孺子可教,您便如同当年一般教导我,我定好好学。若您觉得,我在那位上,甚是荒唐,也无妨。我可以做一尊龛上的泥塑,做一个傀儡,万事你们做主。我能为你们得这一刻过渡时短暂的平静,尽可能让血流的最少,人命活得更多,便是在您手中重生一遭的意义。”

    苏彦眼眶已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知何时反手握住了公主的双手,将她紧拢于自己掌心。

    他从未想过,这样单薄的躯体里,竟有如此强大的想法和悲悯的爱意。竟一时哑了话语。

    江见月只当他还在犹豫。

    的确,这是不为人敢想的念头,但是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只继续道,“师父,我还记的挂在虚室生白台中,苏太尉留给你的话。”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凡利于民而周于事,不必法古,不必循旧。

    “我是女子,但是……”

    “皎皎!”  苏彦抬手止住她的话,却见他解了外袍衣襟,抓来她的手隔里衣握上他肩膀,胸膛,腹部。

    江见月眉宇愈蹙愈深,扑上去扯开了他里衣。一瞬间,顿在原处。

    只见苏彦身上纵横交错,残留着数道褪不去的伤痕。

    “这、这谁干的?谁敢……”公主抖着手抚摸。

    苏彦却拿下了她的手,平静穿好衣衫,“还记得前两年有一回在抱素楼中,我身上的伤吗?就是那会留下的。缘故很简单,我提出限制赎刑罪,要求修改律法。”

    苏彦穿好衣衫,眉眼平和,话语却万分慎重,“皎皎,彼时师父只是想要修改一点原本基础之上的东西,且师父还有那样的背景根基,但是因为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一样遭受杀身之祸。”

    “而你如今要去那个位置,是在挑战既定的礼法,挑战全天的男子,你一旦上去,或许终生都踏不出深宫一步,会有无数明刀暗箭等着你,无数杀伐血腥伴随你,你、还这样小……”苏彦摸上她肩臂,久含眼中的泪落下来,“骨头都是嫩的。”

    “是嫩的,但不是软的。”公主捧起他面庞,给他拭去眼泪,笑容格外灿烂。

    他沉默许久,竟不是为了反对她,竟是已经在想她未来的艰难险阻,这是多么令人开心的事。

    公主道,“师父,您说我是在挑战全天下的男子,极其艰难。可是,分明已经有一个应了!”

    “我觉得一点都不难。”她卧入他怀中,“只要有师父陪着,我就什么都不怕。”

    苏彦有些回神,礼仪和礼数便一道回归,想要推开少女。却不知怎么,抬了手摸过她后脑,将她彻底按入了怀里。

    “有一事,你答应师父,在师父提议你之后,若陛下没有召你,你切记不能自己入宫自荐!”到底,他还是给她留了一条后路。

    只当是他一个人的意思,没有成事前,莫累她。

    公主应声颔首,只抬眸问,“师父,那你今日来寻皎皎所谓何事?”

    苏彦笑笑,“原是打算把你藏起来的。”

    他原动了和她一样的心思,却又百般不忍,最后妥协于世俗,不打算开口。

    苏彦是在翌日前往建章宫同江怀懋论及这事的,彼时无人。江怀懋闻后,沉默许久,最后只让苏彦先退下。

    苏彦从命,却还是留话道,“陛下若觉臣提议荒唐,可否当作从未听过?殿下原是什么都不知晓!”

    江怀懋半靠在榻,挥手让他离开。

    苏彦从正殿出来时,夷安早早告知了江见月。

    江见月对镜理妆,抬步出去。

    “你不是说了,苏大人嘱咐你,陛下不传你,你不可自去吗?”

    公主拂开她,“他是为了保我,想把我择干净。但是父皇于男女上,迂腐的很,他连书都不许我多读,左一句妇德,又一句女中典范,如今让他把天下传我,光靠师父是不够的。再者如今局面是我一手引导,断没有让师父独承风雨的道理!”

    *

    江见月入建章宫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晚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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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抹斜斜撒入殿中,落在江怀懋久病的面容上。

    江怀懋尚且卧榻上,问她来此作什?

    江见月道,“儿臣来侍疾!”

    江怀懋也未多言,只谴退殿中宫人,招手让她来身前。

    江见月盈盈上前,伏在他膝下。

    夕阳残影一点点偏移,帝王的话一点点吐出,最后问,“你师父说了千般理由,万般道理,不若自己说说,你有何资格或者能力以这一具女儿身登天下位!”

    江见月半跪君前,恭谨道,“当日封凉台舍生救父,乃大孝也,以孝治天下,不够吗?”

    “不够!”江怀懋摇首,“此乃乱世,大争之世,孝之一字,远远不够!要不,你再想想!”

    公主蹙眉,“儿臣觉得儿臣留着和父皇一样的血,父皇连斩二吏而起家上位,儿臣也有此杀伐手段!”

    江怀懋咳了两声,笑道,“倒是不曾看见!”

    “阿翁可还记得,明光初年小年夜,您来我府上与用膳,见我读了一卷兵书,上书一话: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你曾问我是否知其意。我道不知。”公主端来药膳吹凉,喂给天子。

    江怀懋显然记不太清了,不上心的事,自然记不住。

    只拂开药膳,晲她一眼道,“你骗父皇的?恐父皇嫌你读多了!是要说敢犯欺君之罪,也是你的勇气;如今敢对君承认,是你的手段!不够!”江怀懋甚至有些笑出声来,只因气喘被打断。

    江见月将药膳搁在一旁,依旧乖顺伏在榻边,伸手给他顺气,待他不咳了,方继续道,“儿臣确实知晓那话的意思,是说凡事要谋划准确周到再行动,明确自己的目的地才能够有所收获。只是这会也不是要说这个。儿臣要说的是,我不仅知道这话的意思,我还知道记载这句话的兵书上,第十七计,乃声东击西。”

    “儿臣在封凉台上,用了此计。”

    天子的眼神凝在女儿身上,呼吸有些粗重,尤见公主慢慢站起了身。

    “儿臣以身挡熊救您,乃声东。所谓击西,击的便是您的两个儿子!”最后一抹斜阳敛起微光,公主置身阴影中,苍白面容似鬼魅,唯有眼角新月在闪烁,似开出的一朵艳丽的彼岸花。

    她居高临下,在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中,问,“父皇,您的两个儿子都是我杀的。这,够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啦,这章红包依旧。下章在周五晚十一点,以后基本都是十一点更,一周六更,周三休息。感谢支持!感谢在2023-11-09 19:40:36~2023-11-30 01:33: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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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这日, 天子难得大半日都清醒,见过御史大夫苏彦,然后又见了端清公主。两人侍奉君侧的时辰, 皆不长不短。

    眼下,御前的一点风吹草动,都格外引人注目。

    苏彦是心腹重臣,端清公主乃天子长女, 这两人入宫自无甚奇怪。

    但还是有一点风声漏出来, 譬如这两人入内,周遭宫人都谴了干净。然天子与近臣和长女说些体己话, 不想旁人叨扰, 倒也正常。

    “能与苏彦论的,当下定是国本。”东边神明堂一处偏殿内,诸世家主君围席而坐,对着赵谨道, “有恭,沉璧处还得你去探探消息。”

    “怕是难!”赵谨如今被苏彦推出挡护,只得装一副无奈样,似被缠得脱不开身,却又见不到苏彦,只得苦笑,抬手指向渭河处,“不瞒尔等,那处也在侯他音讯,但都搭不上话。”

    “这怎么成,他难不成还要保江氏?”一人接过话来。

    诸人从当下论到过往又重回眼前,来来回回都是围着苏彦的话题,毕竟眼下已经不存在皇子党争了,他无需守着家训。

    然而无论如何商议讨论,都未涉及公主事。

    公主不在他们的议题内,一介女郎罢了。

    甚至很多人,对端清公主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个被抱素楼收养的小女孩,五分病弱,五分灵气。

    “端清公主若是个儿郎……”西边的双阙台长沙王穆平屋内,数人挑灯把盏,一来算着传给其余二王的信几时能到,二来商量如何说服楚、梁二人,而对于今日建章宫主殿里的事,只叹气道,“可惜是女儿家,十三四岁的年纪,不然倒是极好的。如今么,这个档口被陛下召唤,想来也就谈婚论嫁那点事!”

    “就是,多来是想他日见了圣懿仁皇后,能有个交代。”一人将刀拔出又收鞘。

    “话说回来,也不可惜,亏得不是儿郎!”另一人凑话上来。

    诸人闻言一笑而过,饮酒再谈。

    这会已是九月十一晚间,天上残月勾桂树,铜台烛火亮起,风声烈烈。

    神明堂内得人回报,苏彦去了端清公主处,双阙台就近地看见二人投在窗牖上的影子。臣子手中持了戒尺,天家公主对他深作揖。

    未几,两处都得了这样的消息,付之莞尔。

    苏彦是公主老师,教养公主多年,陛下托付日久,结合白日面圣之事,左右是公主做错事,天子无心也无力管教,让苏彦代教惩罚。

    这些年,苏彦得皇命随意出入公主府,或看顾,或教导,朝野皆知,不是什么稀罕事。

    *

    公主院内,苏彦确实在罚斥她。

    书房里早早遣退了人,公主识相捧来一碗茶奉给恩师。

    苏彦跽坐案前,案上搁着一把未摊开当作戒尺用的折扇,胸膛因气急而起伏的轮廓格外明显,面色也沉得厉害。

    他这日穿了身靛青色三重衣,袍摆铺陈在席,搭在案上的一只玉骨手从袖中探出,以银线钩织的繁复云纹袖沿压在手背。

    原是一身庄典凝肃的衣容,然因动气竟生出缥缈之感。

    明明乃黑云压城,落在江见月眼中就是这般美丽景致。

    如盛云之蔚蓝天际,碧空连霏,岚雾皑皑。

    苏彦愈是怒火滔天,她便愈发开心颜。

    他的愠怒不过是担心罢了!

    这是江见月第二回见他盛怒模样。

    苏彦第一次对她生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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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乃是她读书之故。

    当年初入抱素楼,是被苏彦带回府中半年后。她身子好转,蒙智初开,平时苏彦在书房看卷宗,她便安静随在一旁,原已默记了不少字。

    夏末的一日,苏彦带她来此散心,不想彻底开启了她的兴致。苏彦因连续一年多忙着政务,彼时一入楼便被赵谨拉去给讲经授课。她喜静怕见生人,留在后堂侯他。

    抱素楼里到处摆着书籍,苏彦许久未归,她有些害怕,小心翼翼捧了本书看,遇到不认识的字便拣了树枝在堂前小径依样画下。

    待苏彦一个时辰后回来,她手中一卷《大学》已经读去十中之七,地上留了百余个不认识的字,有小半因风过被拂去,好在她过目不忘,重新持树枝描出……

    苏彦惊喜,至此开始授她课业。

    原是在府中教授,奈何教授的速度远追不上她接受的速度。她头一回开口提要求,“我能去楼中看书吗?”

    苏彦翌日便给了她一枚莲花纹玉牌,许她随意出入抱素楼。

    然抱素楼于小姑娘而言,压根没有“出入”二字,完全是“只入不出”。如此数日过去,她晕倒在楼中。原因无他,她需要准时用药,定点加餐。楼中无食,她每日都是用足早膳,膳后吃一次药,便抗过去一日。

    苏彦从府衙散值后回府知晓这事,道身子最重要,不可如此废寝忘食。

    小姑娘应了,却没听话,依旧一日一膳一药,然后入楼读书,直到二次发病。

    实乃那会她还残留着法门寺中的阴影,那处也是好人好地方,但因她长久无功受禄,最后便不再容她。

    在苏彦身边,她害怕也会这样,已经耗他吃穿医药,又开始占他笔墨书籍,但自己却半分付出也没有。于是天真想着,少些吃喝,且当是换了读书的机会。

    在苏彦头一回怒声逼问下吐出的话。

    话尽,他明明消了气,却还是凶道,“再少喝一顿药,少用一次膳,我当真不要你了!”

    这便是他对她头一回动怒,发了好大的脾气。

    动完怒。

    这年十一月,作为抱素楼第四代掌楼人,原该过了及冠再分府入住楼中的苏彦,提前两年住到了楼中。

    除了一应府兵,侍者,还有他从渭河畔拣来的小徒弟。

    在此坐卧,饮食,读书。

    解决了她往来两地浪费时辰,成日待在楼中又不能按时进膳用药的困境。

    小徒弟道,“皎皎累师父与手足分离,又破费至此……”

    苏彦面对早慧得过分的徒弟,摇着扇子换了个思路道,“为师该谢你,要不是你,为师还没有这般提早搬出来的理由,成日被阿兄管束,还要看他与阿嫂出入成双,我作孤家寡人。眼下多好,就你我,自在逍遥!”

    小徒弟仰头看他,天上星子落在她眼中。

    她的双眼开始有光,笑容变得明朗。

    那会她对师父的动怒稍稍安心,隐约觉得是对她好,但却因卑怯不敢相信。而到现在,已是半点不怕,甚至盼着他再发作得厉害些。

    无非是她没有按照他的意思,未得皇命不可自荐之。

    她跪坐下来时,因为双手捧着碗盏,身形有些不稳,但只有一点轻微的晃悠,在端坐苏彦面前,垂首奉茶的一瞬便已经挺直了背脊。

    “皎皎任凭师父责罚!”随话落,茶盏又奉前一寸。

    茶汤尚且浊色,还未晾清,热气袅袅更是隔着在两人中间。

    “放下!”苏彦眉间拧川,扫过她发白指尖,和一点露现出的通红指腹,低斥道。

    公主搁盏,五指往自己衣袖缩了缩,正要搓揉一番,被一声扇柄敲桌的声响阻了动作,“伸出来,烫成那样,搓搓缓一缓不红了我就看不到了是吧,一会皮都没了!”

    苏彦气得不行。

    捧着一盏认错茶,说着“但凭责罚”,却丝毫不觉自己有错。

    “你知不知道,今日的提议,一旦露出一点风声,陛下若没有立你,你会遭受无止境的编排,甚至会有人起杀心,以除后患。”苏彦看着她伸出的掌心,压声道,“即便陛下立了你,来日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你行将踏错一步,都会被无止境地放大,都有可能万劫不复。岂可如此任性不听人言!”

    “我知道!我不仅知道朝野会有异议,天下会有非议,我还知道我的父亲十中七八是不愿意立我为储君的。光师父一人之言根本不够,我要让他知道,这是我自己的意思,您只是因知晓我意思而帮衬我而已。”公主字字发自肺腑,“师父,我不能让你涉如此风险。”

    “苏氏统领门阀。您,是世家的首领。”

    公主话语落下,苏彦原本皱褶的眉宇慢慢松开,眸光中退去威严肃厉,片刻间汇成一片波澜轻曳的春江潮水,最后水平风静,映出少女影子。

    他轻轻笑了笑,喑哑嗓音中流出无可压抑的动容,“可是陛下若以寒门和世家对立的眼光疑我,那么即便你如此去说,陛下一样会觉得你是受了我的摆布!”

    “不会的。”江见月笃信道。

    “为何?”苏彦问。

    江见月看着眼前的男人,想起这日离开建章宫时同父亲的最后话语。

    江怀懋在急喘稍停后,用一双浑浊虎目盯看她,好半晌,竟是一个起身,扬手扇了她一把掌。

    他病中无力,又是扇打一个站着的人,便也没伤到她什么,只粗粝指腹从她面颊划过一二。

    最后因失力,一手攀住了她的肩膀,又滑到她襟口,只死死抓住她衣襟将她趔趄绊倒在卧榻上。

    父女二人咫尺之间。

    她也不挣扎,只看着那只布满茧子如今可随意断人生死的手,平静道,“阿翁,今岁我十三了,我们从未这般亲近过。我不记得您抱过我,牵过我。唯一的一次关心我,是在封凉台上,多可笑!”

    病气沉沉的男人长一声短一声喘息,许久终于松开她衣襟,靠回榻上,问,“你这幅样子,这般心性,你师父可见识过?”

    她理衣敛容,往他处挪近些,伸手给他抚着胸膛顺气,“儿臣今日现于您面前的是什么好模样吗,还要与旁人看?师父那般光风霁月的人,自见的女儿清白聪慧面,楚楚可人态,方可尽心辅佐。”

    “阿翁,女儿承您一点血脉,冠了江氏一姓,自当为您维护门楣!”

    ……

    “以后再不可如此,一定得听话。”苏彦打断江见月的回想。

    他不知何时起的身,从何处寻来一瓶药油,正用绢布抹了给她擦拭烫红的指腹。只当她道不出缘由,便也不再深问,反给她抹药治伤。

    较之当年,少女已经长大许多。纵是一双手,也从初时皮肉不存如爪状,变得如今修长柔腻,掌心微存一点细肉。

    但在他手掌间,还是又软又小,需他呵护。

    他一手小心翼翼拖着她手指,一手细致又耐心地涂抹膏油。

    “师父不罚皎皎了?”她压着嘴角问。

    他也不太抬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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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轻哼。

    低首垂眼。

    她看不到他面容,只能看见他竖冠的青丝,和英俊的侧颜鬓角。然而他周身弥散的雪中春信,冷雪梅香轻又清,足矣让她想象他的温柔模样。

    “师父。”公主轻声道,“外头风雨连绵,我不要你一人撑伞,艰难中还要护一个我。我也可以撑伞,我们同行便可。”

    一颗泪伴随的话语一起落下,滴在苏彦持绢布的手指骨节上。

    他顿了手,没有抬头,只静静看着那颗在自己皮肉上的眼泪缓缓化开,忍不住用拇指摩挲,那一点带着湿意的温热泪渍。

    抬眸,与她颔首,“师父与你风雨同行,绝不中途叛道。”

    苏彦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悬心江怀懋的决定,毕竟一日没有定下,一日便不得安宁,朝野人心涣散。

    如此半个月后,回了长安皇城,结束了两位皇子的葬礼,眼见各方局势愈发严峻,而未央宫中的天子病体亦愈发残破,已到了汤药难咽的地步,多番朝会都由苏彦和陈婉父亲安定侯陈章并三王一同主持。苏彦遂决定在十月初一的大朝会上正式提出立长女为储君。

    有此决定的前一晚,他于公主府见江见月,与她说,“不要怕。”

    江见月目送他离开,看他背影湮没在夜色中,听莲花风铎自鸣声乐,只恭敬深拜。

    师徒二人原都希望由天子提出,然后由苏彦出声附和,如此以天威挡去部分阻力,不至于来日风刀霜剑全部掷向苏氏一族。

    但既天子不言,便只能行下策。

    却不料,这日大朝会上,以汤药吊养的江怀懋竟然出现在了未央宫,颁布了两道旨意。

    立长女端清公主为皇太女,入桂宫,乃国之储君。

    立陈婉为皇后,入主椒房殿,母仪天下。

    朝野哗然间,陈氏一族稍稍熄了声,苏彦勉强松了口气。

    然而公主府中,江见月领旨并无多少欢色,入未央宫面圣谢恩,跪拜帝后的一刻,拢在广袖中的手一点点握成拳,还是发出了骨节狰狞的声响。

    作者有话要说:

    狗爹濒死拉仇恨!

    第23章

    再恨, 江见月还是跪了下去,尊一声“母后”,谢主隆恩。

    同陈婉目光相接的一瞬,俨然一个没娘的女郎,向一个丧儿的母亲道,“以后我们母女情深,相依为命。”

    三跪九叩, 在未央宫前殿空旷的殿宇内声声回响。

    端的是“仁孝”二字。

    反对立公主为储君掌社稷的言官被天子连斩二人,一人触柱自戕,三具尸体被人羽林卫抬出,明堂血气弥漫,如今剩得左右噤声的史官执笔沙沙誊写。

    【明光四年十月初一,帝斩官三人,排众异,立长女为嗣君,以固社稷。 】

    【时,苏氏彦,首附叩首, 称吾皇万岁, 殿下千岁。后, 群臣百官俱拜。 】

    江见月终究属于雍凉一派,如今为储君,便同当日安王无异。相比自立为王的风险,守边的三王还是愿意支持她的。

    剩下便是要平衡世家,立陈婉为皇后,给苏彦以援手,让他不至于孤掌难鸣。而五大世家中,温氏和桓氏这两门与苏氏都结了姻亲,赵氏掌有兵甲一贯低调,便也好说。如此将一对四的局面,化作二对三,自然轻松许多。

    这日谢恩后,宫宴散,江怀懋单独留下了江见月,与她道明时局。

    “既是为了平衡朝局,拉拢陈氏一族,父皇何不多多提拔陈氏儿郎。”江见月侍药在侧,“儿臣瞧着母后精神委实不好,今日未央宫中儿臣向她朝拜时,她都失神惶惶,泪水涟涟,险些失了体统,想来还未从丧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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